《青黛传》疏兮

25、发威 若没人招惹

　　早有会水的婆子赶去救人了。
　　仿佛还嫌不够似得，青黛拍了拍手，惋惜道：“哎呀真不好意思，早上吃得有点多，用力过猛了。”
　　众人再度脸色青白的看向她……
　　李景钰等人将刚刚那一幕看个正着，尤其赵子舒，分明看见青黛先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们一眼，才把人扔了出去，仿佛，就是扔给他们看的……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着青黛一脸似笑非笑，实则十分冷清的眸子，默然不语，扫了一圈脸色各异的众人，心里大概有了些想法。
　　李景钰就没想那么多，他同样看到了刚刚那一幕，此时正朝青黛走去，好些人不免在心里幸灾乐祸的想：被人抓着正着，要倒霉了吧……
　　然而……
　　李景钰站在青黛面前，十分心疼地拿起她的双手，自己拿出一面帕子给她擦手，边擦边道：“阿黛，别拍了，都红了，我给你擦擦就干净了。”
　　众人：……
　　俞老爷也是一阵无语。他刚刚听他们说了些，知道这青黛不似面上看着那般无害，武力值十分强悍，如今这一幕，他多少能猜到两分。因此即使被人当面把孙女扔到了湖里，他也并不做声，只让人赶紧将人捞出来。
　　然而他想得到不见得别人想得到，尤其，还是个这么好的时机……
　　玉儿被丫鬟扶着，惨白着小脸，显然吓得不轻。见莲儿被青黛扔到湖里了这些人竟然没什么反应，心里十分不甘。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因此，她摇摇欲坠地走到俞老爷身边，啜泣道：“祖父，莲儿……莲儿不会有事吧，那，那可是湖中心呀，那么深……”说着说着，仿佛惧怕般，呜呜哭出了声。
　　俞老爷也面色沉重，心里十分担心。不由转头看了青黛一眼，却见她挑着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哭得不能自己的孙女，仿佛冷笑……
　　玉儿这番暗示的话在场人都听懂了，都关注俞老爷，看他怎么办。然而还没等俞老爷说话，李景钰就张口了。
　　他抓着她的手，站在她身前，面向众人，蹙着眉头十分不高兴的道：“你们谁惹了阿黛？阿黛最讲道理了，若没人招惹她，她才不耐烦惹事。”
　　众人：这是什么节奏？难道不应该先询问一番谁是谁非再定罪么？怎么就这么肯定是别人招惹了她？
　　他冷着一张矜贵清隽的脸，隐现威严，和平日那个面若春风的样子十分不同，倒是唬地众人不敢直视，都低下了头。
　　青黛心里那点郁气早撒了出去，此时见李景钰不分青皂白的偏袒自己——当然，事实上并没有偏袒，青黛是好笑又心里柔软得不行，早不把这点事放在心里了。
　　她握了握他的手，笑道：“没事了，也是怪我力气太大，莲儿姑娘本是好意，想领我去其他地方玩，不过可能她手上香脂摸多了点，有点手滑，拉我变成了推我，你也知道我一介武人，有人近我的身，难免就会反应大些，不小心就将她甩到湖里去了。”
　　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戏言里又把事情始末说了个透彻，显然是不想吃这个暗亏的，又一脸十分不好意思地对俞老爷道：“今日真是对不住，让您见笑了，不过莲儿小姐说得对，我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江湖人，可能是头次见了您这大家派头，又见她们姐妹相处实在活泼热闹的紧，我以为都和我一样皮实，哪知道小姐身子就是不一样，娇软矜贵些。”
　　“刚刚几位小姐说得热闹，可能是把玉儿小姐吓到了，无声垂泪的样子青黛真是头次见到，哎哟，那个惹人怜惜，原来书上说的：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竟是这样的，我这一趟也不白来，真是长了见识了。”说完，嘻嘻一笑，十分高兴的模样。
　　一时场面非常寂静。
　　赵子舒难得有忍笑忍得辛苦的一天。
　　那玉儿小姐只觉羞愤欲死。
　　其他小姐们俱都羞窘的低下头。
　　俞老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憋红了一张老脸。
　　她这一番明褒暗讽的话说地众人哑口无言。尤其是俞老爷，只觉得这辈子都没今天这么丢脸过。
　　尤其那句诗，完整的其实是这样的“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偏偏青黛说的时候把“别君时”三字去掉了，看似是在替小姑娘着想，实则讽刺为了个男人一家子姐妹勾心斗角，真是……好犀利。
　　谁也没想到前面几位小姐争执时，青黛在一旁冷眼旁观，不发一言，等到如今她大展雌威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一脸笑容的小姑娘不过是披了一张名为可爱得美人皮，等真到她爆发的时候，那真是十分酸爽。
　　这个时候，婆子已经把莲儿抱上了岸，因有外男在场，丫鬟婆子围成了圈子检查了一番，说道：“喝了几口水晕过去了，并无大碍。”俞老爷松了口气，忙叫人把她抬回去再请个大夫看看。心里对婆子说得“喝了几口水晕过去”的说法并不十分信服，说不定就是被青黛猛然扔出去给吓的，但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又让其他小姐们回了房，着人去回禀一声俞老夫人知道。如今俞老爷闲赋在家，几个儿子要么在京城要么外放都各有官职，不过一家送了一两为儿女来陪着老人解闷儿权当孝敬。
　　老人养孙子，就难免会宠爱了些，哪知道如今有些宠爱过头了，当着外人的面出了这样一回丑，俞老爷心里怎么想的，别人就不知道了。如今事无巨细禀报了俞老夫人，想必是要下手管教一番了。
　　当然，人家怎么做，与青黛无关。她从来是个有理说理，说不清道理就手底下见真章的人，她的一口郁气出了，当下也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了。
　　因此当俞老爷来请几人去花厅小坐的时候，青黛一脸笑眯眯的应了，神情不见丝毫勉强，仿佛前面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看得俞老爷十分无语。
　　几人到不远处的花厅落了座，俞老爷方一脸惭愧的道：“真是让你们见笑了，我和夫人在三河镇休养，儿女们怕我们寂寞，因此送了孙子孙女来，只当为我们排忧解闷。哪知道，人老了，精神不济，几个孩子就让咱们宠得没了边儿，如今还闹出了这样的笑话，实在是惭愧。”
　　李景钰是个善良的，见一把年纪的外祖父在几个小辈面前示弱，忙道：“外祖父可别这样说，舅舅们也是一番好心，他们不能承欢膝下，有表弟表妹们在，您这里也热闹些。再说了阿黛并不会放在心上。”说着，看向青黛，求认同。
　　青黛点头，笑着道：“的确。有几个活泼的孩子在身边，您和夫人能过得热闹欢乐些。”她不过和人家小姑娘差不多的年纪，如今却叫人家孩子，自然就拿了自己两辈子一起的年龄说事。赵子舒等人只觉得她充大人的样子有些好笑，倒是没多想。
　　只俞老爷听了她这话，哪哪都觉得她意有所指，只觉一张老脸上的笑意虚得厉害，险些维持不住，就渐渐转了话题。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就有下人来报说午饭准备好了，让去用膳。
　　到了地方，分男女开了两席，俞老夫人领着几位大一些的姑娘陪着青黛。她打量了一圈，没看到莲儿和玉儿，也没人说什么，就也不曾理会。
　　在一张桌子上坐了，此时众人看她的眼光十分复杂，忌惮又强装着亲切，青黛感觉到了，却并不多理会，只一心用在面前十分精致的菜肴上。
　　她一直是个好吃的，见老人家动了筷子又劝了她几句，便也不再客气，挑着自己喜欢的吃，席间姑娘们若隐若现的打量目光让她自动无视了，只觉得一道松鼠鳜鱼和鲜菌汤十分对自己的胃口，忍不住就多吃了些。
　　吃着吃着，觉得有一道目光这一直十分热烈的盯着她，让她想要忽视都不行。
　　她抬头看去，见是那个高挑的俞连芳，怼莲儿怼得厉害的那个。她印象十分深刻，觉得她有些意思。此时见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笑着道：“看着我做什么，我可没这些菜好吃。”
　　见青黛愿意搭理自己，也不顾身旁小姐妹暗暗使眼色，双眼一亮，道：“青姐姐，我能冒昧问你个问题么？”
　　青黛又添了一碗鲜菌汤，道：“当然可以呀。”或许是她把人扔进湖里的哪一手太过凶残，见过的小姑娘此时都有些畏惧她，倒是这个俞连芳丝毫不见异色，反而比之前要更亲近她些。
　　“谢谢青姐姐。我想知道你会功夫吗？就是那种飞檐走壁的功夫。”小姑娘双眼晶亮的看着她，满含期待。
　　青黛看了眼上座的俞老夫人有些忧心的目光，笑了笑，道：“我只会几手防身的功夫而已。”老夫人明摆着怕她把这本就十分活泼的小姑娘勾得“不安于室”，哪里还会没有眼色，只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
　　俞连芳立马露出了失望的样子。防身功夫并不少见，她们家的护院甚至有些婆子都会几手。她还一直以为能见着个书上说的那种武林高手呢。
　　倒是老夫人听见，松了口气，看青黛的目光柔和了很多。
　　青黛无所谓的笑笑。
　　饭后，李景钰谢绝了俞老夫人要留他们过夜的好意，只道如今已经自由了，到时候会再来看二老，就坐上了马车回了宅子。
　　刚下马车，就见徐总管一脸凝重的迎了出来，行了礼，就在李景钰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李景钰的脸色也变了，竟是少见的严肃，又十分担忧的样子。
　　青黛听觉灵敏，下意识地听了一耳朵，仿佛是：“………太后……病重”
　　暗暗咂舌，事情来了。这边刚解决一个大麻烦，那边又来了新麻烦。这过日子呀，果然轻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