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传》疏兮

1、夜叉瑜王 “……

　　“……盐、辣椒粉、孜然粉、豆油，嗯，配料差不多了，牛肉干、猪肉干、兔肉干也都带了，小铁锅和小锅铲也在，嗯，对了，打火石！这是最重要的，不能忘了！”
　　自言自语的说着，又转身去竹架上翻翻找找。这是一把娇俏混含着几分软糯的嗓音，细细感受，仿佛还有几分憨厚。这是一个妙龄少女，容色秀美，下巴微尖的鹅蛋脸，眼儿溜圆，睫羽纤长，悠然落下，能投下一道明显的阴影。
　　琼鼻小而挺，嘴巴小巧而粉嫩，嘴角幅度微微上扬，脸上总是扬着一抹笑，让人观之亲切；身高不过一米六，胸脯婷婷，腰肢细细，娇小的姑娘身材却很不错。
　　她一身浅蓝素裙，被洗得微微泛白，领口袖口和腰带上点缀了数朵粉色小花儿，晃眼望去，裙摆摆动间，就是一朵绽放的粉桃花儿。
　　粉桃花儿叫青黛，此时她手底下在摆弄着好几个包袱和盒子，一旁放了两个半人高的竹筐。将各种包裹分别放在两个竹筐，盖好覆了油布的竹盖子，一手一个，提起来向屋外走去。
　　草长莺飞，红花绿树，一派春机盎然。小溪潺潺，丛林叠嶂，四面山谷包围，除了青黛背后的一溜三间石头做基的木屋，再无其他人烟，俨然一个世外桃源。这也的确是个世外桃源。青黛尤其喜爱呆在这里，除非必要，她基本不外出，妥妥古代宅女。
　　这次外出就属于必要一类。青黛把两个不轻的背篓放上毛驴背，又稍微整了整重心，拍拍其臀，惹得毛驴尾巴咻呼几甩，长耳抖了几抖，大脑袋转向她，眼角修长，眼尾上眺，天生带笑，大嘴一咧，仿佛因为青黛的“轻薄”，羞涩一笑……
　　青黛嗤笑两声，对它人一样的羞涩笑容早就见怪不怪。转身回到屋里，拿了遮阳的草帽，锁上门，在门沿顶上插了一把狗尾巴草，就转身跟在毛驴身后，悠悠然朝山外走去。
　　行行复行行，也不赶时间，青黛就一路悠然慢行。她自带了干粮小锅，也不惧野外露宿，反而喜爱幕天席地，时时自己拿了小锅出来，採一把新鲜的野菜，合着肉干粗粮，煮一锅喷香的菜肉粥，或者炒几个小菜，自娱自乐，也颇有一番野趣，心情甚愉！
　　如此过了三日，终于见到了人烟。
　　这是一个叫南山的小镇，一条主街道连贯东西，从头走到尾，只要大半个时辰。小镇虽小，但因北边紧挨着吴国北端的军事重镇北施道，来往多军汉，因此民风彪悍，崇尚武艺力量，所以镇上居民中六七成倒会耍三招两式。外来人，等闲不会在这里闹事。所以这镇子里，要么很安静，要么就沸腾。
　　山中岁月静好，但时不时也需要外出补给。南山作为离青黛家最近的城镇，对这里还算熟悉。
　　进了小镇，又行了半里路，来到平时常打尖的斧头客栈——别意外这客栈名儿起的怪异，只因为这是镇上唯二帮派中的斧头帮辖下客栈。
　　另一个，叫剑戟帮，同样有“剑戟”字样做标识的客栈酒肆。
　　才到门口，黑瘦但精神的小二便麻溜的奔了出来，一嘴儿的笑：“哎哟，青姑娘来啦。真是稀客，可有些日子没见着了，咱掌柜可念叨了好几回啦。”
　　一眼瞟到大嘴驴子，忙接过缰绳，又试探着问道：“姑娘您这是要出远门儿？”
　　青黛的师傅南山居客有一手绝妙的医术，也不知他年轻时做了什么孽，到老了老了，一天到晚喊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么就是“老子死了一定是飞升的命”，因此，除了外出，一年里倒有两三个月在这镇上义诊，药费自理，诊费分文不取，因此，在这镇上倒有几分口碑。
　　青黛点点头，溜圆的眼眨了眨，唇边的笑意就深了几分，观之格外亲切可人，声音亲软又糯糯：“是呀，去走个亲戚。”
　　女子身娇音糯，看起来格外绵软又好欺，但小二越发恭敬了几分，点头哈腰，陪笑道：“小子得罪，冒昧问姑娘一句，不知您几时回？居客真人又几时能回？”
　　这倒真是有几分冒昧了。青黛看向他，软糯的嗓清亮了几分，“怎地？你是有事？”
　　小二黝黑的额上密密冒出一层细汗，抓起脖子上的围巾抹了两把，越发低了嗓子：“得罪得罪，实是前儿咱们镇上来了一拨人，说是北施道的一位将军病重，正四处请医救命。
　　姑娘您也知道，这北施道就是咱们吴国北边儿的屏障，更是咱们南山镇的大门，没有他们铁血驻守，哪有咱们的安稳日子过？咱虽不能上阵杀敌，但能出一份力，也是黑子我的一点心意。”
　　北施道一位将军病重？这倒是挺让人意外的消息。要知道吴国国力昌盛，经济发达，军事实力强悍，国民生活富足平稳，已经十几年不曾爆发过内外战争，那么，发生将军病重这样的事情，预示着什么？
　　青黛心里活动，面上微微遗憾：“没想到竟有这样的事情。不过我师父外出半月有余，现如今连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爱莫能助。”
　　小二叹了口气，可惜道：“这真是命啊。若居客真人在，指不定就药到病除了。”
　　青黛无奈一笑，“哪能如此。尚不知那位将军究竟是什么情况。”见小二还要再说，便道：“你且先安置好我的驴，先洗刷一道，再把草料喂得足足的。”野外钻了三天，她和驴都需要好好的洗个澡。
　　”哎哟，看我，净拉着您说话去了，阻了您休息，真是该死”，作势给了自己一巴掌，又到，“姑娘您放心，定给您安置的妥妥的，您赶紧里面请。掌柜的，青姑娘来了！”向里面扯了一嗓子，便拉着驴往后院去了。
　　青黛提了两个竹筐进去，又有叫狗子的小二赶紧上前来接过去，一面寒暄，一面喊了掌柜的过来。
　　和胖掌柜聊了两句，又说了几句最近镇子上来了许多军爷，看着狗子上了饭菜，这才自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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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又叫小二打了水，舒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只觉得这几日的疲惫也一一洗去了，通身舒泰。
　　这时也不过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青黛想了想，便出了门。踏上青石板的街道，又往前走了半里路，在一处名叫剑戟酒肆的小店门口住了脚，往里一探，虽还不到喝酒的时候，但这有五六张桌子的店里已经坐了七七八八，大多都是汉子，撩衣翘腿，呼喝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
　　青黛进门，小店有一瞬间的安静，直到高瘦的掌柜迎了出来，叫了一声“青姑娘来了，真是稀客。”汉子们彼此一个眼色，收回了各种打量的目光，又回到了先前热议的事体上去了。
　　要了一个小隔间，煮一壶不醉人的清酒，青黛悠悠然的看向窗外，临窗小河里一排棕色小鸭顺流而下，毛绒绒的，很是可爱。耳边却将外间众人的声响径纳入耳……
　　“……马三儿是个怂的，嗨，要是我家婆娘敢勾三搭四，我立时灭了她，连那奸夫一起宰了下油锅！”
　　“嘁！得了嗨，你那水桶粗的婆娘，哪个汉子想去勾三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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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还是咱们怡红阁的莺莺姑娘身段儿美，哎哟，端的是肤白如玉，前挺后翘，那小柳腰一扭一扭的，能把魂儿给勾走……”
　　汉子们在一起，无外乎就是女人，女人，女人。眼见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们嘴里翻来覆去的把这镇子上能拿得出手的女人都品评了一番，青黛想要听的消息，却一丝也没见着。
　　不过她也不急。说完了女人，也差不多该到正题了。
　　果然，她手里的这口酒还没喝完，她感兴趣的话题来了……
　　“……哎，听说那个病重的将军会到咱们南山镇来……”
　　“可是真的？不是说病得挺厉害，为何还要奔波？一个不好可要加重病情！”
　　“我小姨子的姐夫的二弟，就是先头来咱们这里找大夫的其中一个将士，咱花了半斤老梅花酒打听了些内部消息”声音里透着得意，“据他说，是和周国的一个什么王爷起了冲突，混乱中，有位将军给伤到啦。”
　　“哎哟王哥，你可真是厉害，咱们可都没听过这消息，”青黛在隔间里，也似乎看见这人竖起了大拇指。
　　“可这怎么会和周国的王爷发生冲突？咱们和周国可是历来交好的，咱们长兴大长公主两年前才嫁去周国当了皇后，这两国怎会突然起了冲突？”
　　“是呀，说不通。没听说两国交恶呀？”
　　“哎，王哥，你打听到具体事端没？这受伤的将军究竟是哪位？”
　　“嗨，咱能打听到这点子内幕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你问的可都是绝密，咱们可不能瞎打听。”叫王哥的汉子嚎了一声，听话音似乎翻了个白眼。话音落，他又神神秘秘道，“不过，我那哥们儿漏了一两句，咱琢磨着，伤的得是个年轻的将军。”
　　“嘶！这可了不得了！北施道能称为将军的年轻人，可就那俩，这不管伤的是谁，这事，估计都不能善了！”
　　“诶？李伯，这是咋说的？你咋知道这事不能善了？那两位年轻将军又是谁？”这话里带着口音，又挺年轻，可见是刚到南山的外地人。
　　“那是当然！”叫李伯的与有荣焉，“咱们虽说太平了几十年，但边疆重镇历来不敢小觑。就说咱们这北施道，除了常年镇守的郑国公、不败战将孙老将军，这每五年，会轮番派几名小将军协同孙老将军一同戍边。这其中，就有个为咱们朝廷培养将士，储备人才的目的在。”
　　“原来如此！”
　　这李伯显见是个有见识的，一番话分析的头头是道。只听他接着说道：“现在的两位小将军，这来头，可不小。一位是朝中一品大员，礼部尚书赵璞荣赵大人之嫡幼子赵元隽小将军。”
　　李伯嘬了一口酒，道：“这赵小将军出自书香门第，自小才华横溢，素有才名。五年前，年仅十六的赵公子一举夺魁，拿下状元之名；紧接着第二年，又夺下武榜眼！这可是文武全才，世所罕见。据说宫里的大人们，可都青睐的很。你说，若是这样的人伤了，这事情，重是不重？”
　　场面有瞬间的沉寂。在场的人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这份“重”。
　　“那李伯，另外那位小将呢？难不成比这举世无双的赵公子还要厉害？”那外来的年轻小子又问道。
　　李伯一时没接话，在场的人也并不敢催促。一时场面安静到青黛能听到隔河对岸一户人家里洗菜倒水的声音。那水声哗啦啦响了三下，仿佛是洗菜人三点头，紧接着又听见‘泼啦’一声响，那水进了水沟，咕嘟嘟流进了下水道……
　　这边厢，也有了动静。
　　“……这另外一人嘛，不是别人，正是两年前远嫁了周国的长兴长公主的胞弟、如今的瑜王殿下！”
　　“嘶！”那年轻小子惊呼一声，“可是真的？竟是夜叉瑜王？”

作者有话说

　　新开文，请大家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