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交》是嫒不是媛

58、第五十八章 台上

　　云水玉盯着风车看了良久，直到小姑娘他们走远，昭轩晨叫他回神。

　　“怎么了？玉儿。”昭轩晨问他。

　　“没什么。”云水玉说。

　　“刚才那个小女孩说前面有灯会，玉儿想去看看吗？”

　　“走吧。”云水玉往前走，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昭轩晨牵着。

　　“你不认路，我带你走。”昭轩晨一手提着灯，一手牵着云水玉说。

　　“你也不认路。”云水玉说。

　　“刚才那个小女孩告诉我路了。”昭轩晨笑了笑，看起来心情颇好。

　　云水玉看了看昭轩晨，没说话，任由他牵着自己走。

　　一路上人渐渐变得多了，周围的声音也越来越嘈杂，孩童的嬉笑声，父母的喊声，商贩的叫卖声，一切都显得和谐而融洽。

　　偶尔有孩子们跑过他们，还险些互相撞到，这时候就能听到后面男人或女人含着笑喊“慢点儿”的声音。

　　“玉儿，你想要花灯吗？”昭轩晨看到路边有小贩在卖花灯。

　　云水玉顺着他的目光朝那边看了一眼，那个小摊贩做花灯的技巧或许是家传的手艺，每盏花灯都做工精巧，样式别致，颇有几分赏心悦目。

　　“嗯。”云水玉点了点头。

　　“那咱们去挑一个吧。”昭轩晨挺惊讶云水玉居然答应了。

　　“这个吧。”云水玉走过去，挑了一个红色灯框白色灯纸的花灯，灯里许是有阴刻的剪纸，能在灯面上映出花的影子。

　　“哟！公子好眼光啊！这个灯我今年可就做了这一个，保证独一无二，我跟你讲，这种太难做啦！想做出这桂花影来得费好多灯纸灯框才能做成一个，您要是喜欢，想拿的话我给您算便点？”小摊贩急忙向云水玉推荐他的花灯。

　　“不用了，辛苦你了。”昭轩晨直接掏出一块银子递给他。

　　“诶，好嘞，我给您换个灯芯。”小摊贩乐呵呵的接过银子，挑出原来的灯芯，点燃了个新的放进去。

　　“公子拿好。”小摊贩把灯递给云水玉。

　　云水玉把风车收好，伸手接过花灯，昭轩晨趁机牵起了他另一只手。

　　“走吧。”昭轩晨转过头对云水玉笑了笑。

　　“这里人多。”云水玉说。

　　“没事。”昭轩晨说着手又牵的紧了些。

　　云水玉没反抗，不如说是回握了他一下。

　　他们两个一人提着一个灯继续往灯会深处走，不知道是他们长得太招摇，是云水玉手里的花灯太好看，还是他们手牵着手太不寻常，一路上总引得人们回头看他们。

　　“真好看。”走过桥上的时候云水玉突然说。

　　“什么？”昭轩晨有些意外云水玉突然开口。

　　“所有。”云水玉深吸了一口气，望了望远处。

　　“嗯，是挺好看。”昭轩晨顿了顿。“不过都没你好看。”

　　云水玉看着他，做了一个近似于挑眉的表情。

　　“哥哥，是你吗？”还没等昭轩晨做什么反应，一个稚嫩且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昭轩晨和云水玉同时回过头，看到了刚才因为怕黑而不敢跟上小男孩的小女孩。

　　“是我。”云水玉说。

　　“你们怎么在这？”站在小女孩身后的小男孩不悦的问。

　　昭轩晨觉得现在还有用这个态度和他说话挺新奇的。

　　“看风景。”云水玉回答他。

　　“看风景？可是戏要开台了，你们来得及赶过去吗？”小女孩问。

　　“什么戏？”昭轩晨问。

　　“你们不知道吗？”小女孩看着挺惊讶。“咱们这的名角儿要登台啦，平时想看他的戏很难的。”

　　“你这么小就知道看戏了？”昭轩晨做了一个真正的挑眉。

　　“是我妈妈说的……”小女孩小声说，声音里带点不好意思。“妈妈说艳秋枫是这里最好的乾旦。”

　　“艳秋枫？这是什么名字？”昭轩晨觉得这名字听着有点怪。

　　“这是艺名，他们都要取的，不过妈妈说咱们这儿的角儿总喜欢取一些和枫树有关的名字，她说以前还有个名角叫洛枫华呢。”

　　“别跟他们说了，要不然咱们该来不及了。”小男孩不耐烦的催促道。

　　“哦。”小女孩应了他一声。“那哥哥我们先走了。”

　　“再见叔叔。”小女孩又转过头来对昭轩晨说。

　　昭轩晨有点后悔刚才没纠正她。

　　“玉儿你想去看看吗？”昭轩晨问云水玉。

　　云水玉点点头。

　　“那咱们跟着他们走吧。”昭轩晨又说。

　　“好。”云水玉又点了点头。

　　他们不远不近的跟在小男孩和小女孩身后，中途还收到了小男孩的鄙视和一个鬼脸。

　　“这小子真调皮。”昭轩晨说。“不像我小时候。”

　　“你小时候？”云水玉说。

　　“嗯，我小时候可乖了，连鬼脸都不做。”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舍得骗你呢？”

　　“那你现在……”云水玉说了一半。

　　“现在也乖。”昭轩晨自信的说。“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不了。”其实云水玉有点想问怎么试。

　　“看前面，快到了。”小姑娘欢快的喊道，走这么远路也不嫌累。

　　“前面！我看到了！好多人！”小男孩喊的比小姑娘还兴奋。

　　昭轩晨云水玉看着前方，果然聚了好多人，熙熙攘攘的挤在一起，谈论的声音太密集，以至于听不出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赶上了，还没开始呢！”小男孩牵起小女孩的手往前跑。

　　昭轩晨和云水玉对视了一眼，也跟着他们往前走。

　　在台下找了一个还算看得清的位置，和其他人一起等开场。

　　“诸位静一静，诸位静一静！”等了没多久，有人走上台敲了两下锣。

　　“咱们的名角儿艳秋枫的拿手好戏，长生殿！马上就开场啦，请各位先静一静，咱们角儿这就出场啦！”那人说完便下了台，而台下观众还有些在小声议论，不过目光都没离开台上。

　　他们看到有人拿扇子遮住脸上了台，身段颇好，迈着戏步，红色的戏服与他相称，显出几分婀娜多姿。

　　“今古情场，问谁个真心到底？”台上的人缓缓开口，扇子渐渐从脸上移开。

　　若是刚开场时他吸引人的是身段，那现在他吸引人的就是他那双含水的眸子，那或许能真正称得上是眉目含情，顾盼生姿，连眼底的波澜都撩动心弦。

　　“但果有精诚不散，终成连理。”

　　“万里何愁南共北，两心那论生和死。”

　　“笑人间儿女怅缘悭，无情耳。”

　　“感金石，回天地。”

　　“昭白日，垂青史。”

　　“看臣忠子孝，总由情至。”

　　“先圣不曾删郑、卫，吾侪取义翻宫、徵。”

　　“借太真外传谱新词，情而已。”

　　“真好听，不过他在唱什么啊？”小姑娘在小男孩耳边小声说。“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就知道你不懂，等回去我跟你解释。”小男孩对小女孩说，声音没什么底气。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台上人掐起兰花指，微微斜眸，眼中含的情像是要滴出来一样，媚态天成。

　　“啧啧啧，戏子就是戏子。”不知是谁发表了意见。

　　“我觉得挺好的呀，我喜欢。”

　　“哟，这小眼神，快把我魂儿勾出来了。”又有人说。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台上人继续唱着他的戏，一颦一笑，一喜一哀都表演的淋漓尽致。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云水玉默默的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什么感觉？”不过昭轩晨听得清。

　　“看着台上人的感觉。”云水玉回答着昭轩晨，不过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台上的艳秋枫。

　　昭轩晨握了握云水玉被他牵住的那只手。

　　“你喜欢吗？以后天天带你看？”昭轩晨问。

　　“偶尔看看就好。”云水玉依旧看着台上人。

　　“嗯。”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良久寂静。

　　“好！”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叫好，带动了台下的人都在叫好，还有人往台上扔银子还有首饰之类的东西。

　　“谢谢各位。”台上的艳秋枫说了话，是男人的声音。

　　“刚才我唱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位公子，他可是全场听得最认真的了，到现在眼睛都没离开过我。”艳秋枫笑道。“咱们把他请上来好不好？”

　　“好！”

　　“好啊！”

　　“是谁啊？”

　　“是…那位穿白衣服打着红框花灯的公子。”艳秋枫的手在人群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云水玉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