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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一百二十八章 恍然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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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华醒来的时候,天刚朦朦亮,大红的蜡烛在莲花烛台上,烧得只剩下短短的寸余,烛泪滴下,凝结在青铜鎏金的烛台上,好似春日离人的眼泪。
洛华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浑身上下酸痛难当,修长的四肢与脖颈上,遍布着红痕,在白皙如凝脂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元翔此时就睡在洛华的旁边,披散着乌黑的鬓发,白日的他,英俊神朗,风姿似玉,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与镇定,此时他的面容,却柔和俊逸,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虽然他的鬓角已有细纹。
洛华用手轻轻触了一下元翔的眉心,想起他们初见的那一刻,豆蔻年华,浑不知人间忧愁为何物,那山下的初吻,如蜜糖般的甘甜,如今已成绝响。此时两人纵然四目相对,亦不复当时的心境。
元翔其实早已醒了,只是静静闭目休息,只是为了等候洛华醒来,此时见洛华摸他的眉心,不由得睁开眼来,想将洛华抱在怀里,却被洛华悄悄躲开。
“原来你醒着。” 洛华的话语,温柔如丝,但是听来却没有多少暖意。
元翔的心沉了下去,昨晚的柔情蜜意,难道只是春梦一场?如今太阳初升,就如同淤积的残雪一般,瓦解冰消?
“洛华,你是不是又要避着朕呀?”元翔的嗓音低沉,带着些许的不快。
洛华开始自行穿衣,动作利索而简练:“我什么时候避过你了,我们不是几乎天天都见面吗?”
元翔皱眉:“你明明知道朕是什么意思。”
洛华浅笑了一下:“陛下也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何必多此一问呢?”
“那你昨夜为什么?” 元翔突然觉得忿忿不平,做了多年的好梦,一朝实现,却也在一夜之间破灭,真是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洛华低头道:“我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每一日每一夜都好似最后一日,最后一夜。没想到,最后还是能够被你抱在怀里,昨晚,就当是我劫后重生的一次放纵吧。”
“洛华,你……” 听洛华这么说,元翔十分着急:谁想让你放纵一夜了,朕想让你放纵一辈子。
就在两人相持不下的时候,恪蓝在外面轻轻敲门,本来他是想让楚情接受这个美差的,但是楚情表示他万死不敢前去打搅,无奈之下,他只能自己上了。
元翔冷哼了一声,根本不搭理恪蓝,洛华却说:“进来吧,本宫已经醒了。”
恪蓝小心翼翼地跪在门边,像个恭顺的小媳妇一般:“陛下,娘娘,虽然敌军退却了,但是此地还是南朝的势力范围之内。还请二圣早日班师回朝,以安定民心。”
洛华想了一下,坐起身来:“京城里有什么消息没有?”
“太子殿下从宫里传来话,说是很担心皇后娘娘的安危。”这话是恪蓝随口胡编的,其实他根本没收到元欣传的话,但是他知道洛华爱子心切,这么一说,洛华肯定急着就要回宫。
果不其然,洛华听了此话之后,连忙站了起来,吩咐到:“恪蓝你安排一下,本宫和陛下即日就会京城。”
“是,微臣遵命。” 恪蓝这才抬起眼来,不经意地看了元翔一眼,元翔的眼睛在纱帐下熠熠生光,冷冰冰地看着恪蓝。
恪蓝心里一震,知道这招骗不了元翔,但是事已至此,先将洛华忽悠回京才是上策。
两人回到天芮宫之后,眼见元欣一身盛装,亲在同心殿门口迎接洛华,元翔一把抓住洛华的手腕,问道:“洛华,今晚……”
洛华轻轻挣脱开元翔的束缚,很平静地说:“陛下依旧住在乾卿宫,本宫还是住在同心殿,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元翔的手松开了,心中默想:还是有区别的,因为元欣大概已经知道了。按朕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无动于衷的。
那夜,元欣“赖在”同心殿中,留到很晚才走。洛华有四五月未见他,也舍不得早放他会太子府,只是坐在紫檀木的贵妃椅上看着他微笑。
好半晌,元欣才关心地问道:“母后,这几月以来,您亲赴沙场,没事吧?”
洛华依旧微笑着:“没事。能够平安生还,然后看到你在这里,已经余愿足矣。对了,这次工部尚书许晖研制出新式火铳,听说都是你的主意,功劳不小。你有什么想要封赏的吗?”
元欣听闻此言,正色道:“母后,孩儿是一国太子,能为社稷做点事,是理所应当的。平时唯恐德不彰,才不显,母后和皇叔在前线奋勇杀敌,儿臣只是做了一些份内之事,怎么敢要封赏?”
元欣的目光灼灼,清澈见底,洛华点了点头,便说:“我的欣儿长大了,士别几月,连本宫都要刮目相看了,既然如此,本宫就封赏恪蓝吧。他是你的亲信,封赏他,也就同封赏你一般。”
元欣看洛华的样子,好似有些困倦了,便起身告辞,回到了太子府后,他冷冷地问恪蓝;“恪蓝,母后和皇叔,在幽州城内,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恪蓝的心中一惊,他知道此事瞒不了元欣多久,但是元欣如此快的就获知消息,可知在自己的军中,有颇多元欣的密探。
“太子殿下,此事事关重大,微臣是想找一个妥当的时机告知太子殿下的……”
元欣笑道:“这件事,对于孤来说,什么时候知道都是噩耗,恪蓝,你能找出什么妥当的时机?”
这话元欣虽是笑着说的,但是以恪蓝对元欣的了解,知道他已经动了真气,也就沉默下来,不发一言。
元欣接着喃喃自语:“万一以后母后怀了皇叔的孩子,怎么办?万一母后为皇叔生下一个嫡子,那又怎么办?”
恪蓝颤声道:“太子殿下,您千万不可胡思乱想……”
元欣反问道:“恪蓝能够保证此事不会发生吗?”
“臣……没这个胆子。”
元欣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母后今天说要封赏你呢。明日上朝,孤就奏请母后,为你加官进爵。”
听闻此言,恪蓝并无喜色,在他的心中隐隐觉得,这次的封赏,对他来说并不是吉事。
元欣说到做到,第二日就在太极殿上,奏请元翔和洛华,要加封恪蓝为武安侯,兼太子少保,正二品。
睿纭国三公太师、太傅、太保为正一品,宰相为从一品,六部尚书为从二品,若是恪蓝封了侯,将位于六部之上,离位极人臣的宰相只有半步之遥。更重要的是,恪蓝是一介内监,骤然封侯,那是前朝所未有的先例。
元欣此言既出,在朝中宣起轩然大波,礼部尚书苏彭君在大殿之上痛哭叩首,称重用内臣,绝非社稷幸事,无论如何,万死不敢奉召。宰相王岫脸色铁青,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恪蓝站在一旁,进退两难。
大殿之下,只有元欣一人坦然自若,只是毫不畏惧地看着高高在上的洛华与元翔。
元翔不动声色,他知道元欣的意思,恪蓝封侯只是一个开始,元欣只是想通过这件事,告诉他和洛华,睿纭国未来的继承人,只能是他一个人。
元欣看着元翔,元翔看着洛华,洛华则抬着头,无语问苍天。
元清,你如今在天上,也是这样看着我吗?当年我和你崇圣事变,夺了你父皇的皇位,难不成如今,这件事又要在我们的儿子身上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