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长安》风未裳

5、四

　　天宝十五年三月，天一教趁中原内乱，发动教内所有尸人进攻中原，却被五毒教拦下。五毒教主曲云力战天一教两大长老，终不能敌，率教内余众退居巴蜀。天一教被五毒所阻，损失严重，无力深入中原。

　　六月十五日，潼关守将哥舒翰战败被俘，潼关失守。长安门户大开。

　　洛青书找机会混进了长安城，在下等的军营里面做了个无籍的医师。他隐去了万花弟子的身份，别人问他来历也笑而不谈。久而久之，附近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来历不明却医术精湛的医师。

　　随着战争的持续，军中气氛越来越压抑，潼关的失守更添了一份岌岌可危的感觉。

　　洛青书也乐观不起来了，玄宗带着贵妃和一些将士跑了，援兵迟迟不到，粮草也不知道还剩多少。

　　长安俨然成了一座孤城，萧尘鸢早就料到了结局，所以才无论如何都要赶走他。

　　现在……只等城破了。

　　就在几天前，洛青书身边还跟了一个五毒的小女孩，整天缠着他，用软糯的苗语问这问那。

　　本应该是天真无邪的年纪，她却被天一教害得家破人亡，几经辗转才到了长安。

　　那个晚上，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女孩问他，这里是不是也不安全了。

　　洛青书思考了一阵子，才道：“只要外面的将士活着，这里就是安全的。”

　　“那样啊……”她反而笑了，“姐姐告诉我，把生死蛊下到爱的人身上，就能替他去死。我把生死蛊给了外面的将士，这里应该就安全了吧？”

　　“……你姐姐呢？”

　　女孩扑闪了几下眼睛，隐隐有泪光闪烁。

　　“她在蝴蝶泉下面。”

　　五毒教信奉神明，那些死去的人往往会被沉入蝴蝶泉，以期灵魂安宁。

　　可如今蝴蝶泉也漫了血，又有哪个神明肯来庇佑他们？

　　生死蛊发作的那一晚，洛青书站在帐篷外面，掌心几乎掐出了血，逼着自己不去看。

　　万花谷传说可以起死回生的锋针之术，面对生死蛊也无能为力。

　　他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却只是这个江湖的过客。

　　帐外月光碎了一地，如同几年前的长安，他和着萧尘鸢的笛声，吹了一曲《采薇》。

　　海晏河清，盛世长安。

　　可现在呢？

　　万里烽火，不见长安。

　　天宝十五年六月，长安陷落。

　　洛青书是在坍塌的城墙下面找到萧尘鸢的，她浑身浴血，头靠在墙上，不知道是生是死。

　　“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他伸手去探她的脉搏，确定还在跳动后不禁松了一口气，“坚持一下，我救你出去。”

　　萧尘鸢微微睁开眼，发现是他后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我不是让你走了吗？”

　　“走不走是我的事。”洛青书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把她背了起来，“如果我走了，这个时候谁来救你？”

　　“我才不需要你救……”萧尘鸢紧紧攥住他的衣服，闷闷道，“请战之前我对统领发过誓，旗在人在，旗断人亡……大旗倒了，我活着也只是苟且偷生……”

　　“这不是你的错，”洛青书温声道，“到了这种地步，谁都守不住长安城。”

　　玄宗早就带了一干人向西奔逃，留在长安的人只是为他们殿后而已，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军心本就不稳，又迎上来势汹汹的叛军，怎么可能守得住？

　　“别多想，你已经尽力了。”

　　“……嗯。”

　　“我洛青书平生有三大愿望，”他突然转了话题，“一愿海晏河清，盛世长安，二愿逍遥自在，花好月圆。如今正逢乱世，这两个都太困难，所以我只好去努力实现第三个。”

　　萧尘鸢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想象到他认真的表情。

　　“三愿穷我此生，护你平安。”

　　萧尘鸢猛的红了眼眶。

　　她出身天策府，从小接受严苛的训练，纵马奔驰于万军之间，枪下斩过无数贼子宵小，但归根结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

　　兵败时她没有哭，城破时也没有，却在这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话，洛青书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他轻轻地放下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与他们隔了一个拐角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是叛军。

　　等我回来，洛青书用口型说道。

　　萧尘鸢拽住他的衣角，顿了顿又松开了手。

　　那你可不准食言。

　　她总觉得他不会回来了。

　　一定不会。洛青书笑了笑，缓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