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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纪念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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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看到一半,苏丽珍抽抽嗒嗒地朝周桐雨摸去。
从椅子扶手开始摸,摸不到她的手,就跨过扶手摸到她的胸前,又往下摸到她的小腹,总算在她腹部摸到她干燥的手掌。
她看不清楚,只能凭感觉抓着周桐雨的手胡乱摸,在她掌心挠了挠,又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摇了摇:“周桐雨。”
她的声音很小,电影院的音响刚好盖过了她的声音。
要不是周桐雨察觉到某人不老实的手,她估计也听不清。
她反手捉住苏丽珍的手,凑过去听她在讲什么,只感觉到湿哒哒的气息喷过来。
“纸巾……”苏丽珍带着浓浓的鼻音,软软糯糯的,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周桐雨听着不对劲,睁着眼睛望去,看见苏丽珍的脸蛋上挂着两道泪痕,随着屏幕闪过的镜头泛起水光,眼睛眨巴眨巴像浸在水缸里的葡萄,泪汪汪的。
“怎么了?”周桐雨握着她的手,软软的,感觉没骨头似的。
“纸巾,我要纸巾。”苏丽珍闷声揉了揉眼睛,但是隔着镜片,她只能用小拇指擦擦下眼睑,根本没法擦掉眼泪,倒是镜片起了雾,更看不清荧幕了。
软绵绵的声音,周桐雨很难忍住不亲她,但看她哭得太惨,只好先给她找纸巾。
周桐雨在她包里翻了翻,很快从角落里找出一包餐巾纸。
苏丽珍的包里装了好多小玩意,除了纸巾还有折叠太阳伞,防晒霜,护手霜,防虫喷雾,风油精,创口贴,化妆镜……她恨不得把整个梳妆台装进去。
不过这些都是刚需,苏丽珍本来就皮肤容易过敏,准备多些也正常。
“看个电影能哭成这样。”周桐雨抬手准备给她擦眼泪,就看见她忽然委屈巴巴地朝她靠过来,小脑袋抵在她胸前,脸埋在她锁骨上,两只手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放。
刚刚还死死抱着可乐和爆米花,任由她怎么劝都不肯放手,现在可乐和爆米花都被她扔到一边去了。
“小青好可怜……”苏丽珍呜呜哭起来,把脸埋在她脖子上,锁骨上到处都沾着她的眼泪,黏糊糊的,但是周桐雨并没有推开她,就听见她继续说,“为了姐姐和许仙的爱情,她牺牲自己千年修为成全他们,这难道不是真爱吗?”
“你说谁?”
“青蛇和白蛇。”
周桐雨没说话,她伸手拍了拍苏丽珍的背,示意她往上靠靠。
苏丽珍没空搭理她,哭得正伤心呢,就感觉自己身体短暂悬空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就滚进了周桐雨的怀抱里。温暖又柔软的怀抱,木质调的香水萦绕在鼻间,她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被周桐雨的气息包围了。
她侧坐在周桐雨的大腿上,被周桐雨用手轻轻拍着背,像哄小宝宝似的哄着:“不哭不哭,那只是民间神话故事,不是真的。”
“可是我就是很难过。”苏丽珍红着眼睛问她,“你也想笑话我对不对?”
苏丽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平时也没那么多愁善感的。曾经她看过那么多感人肺腑的影片都没哭得这么惨,今天是头一回,看个《白蛇》都能哭得稀里哗啦,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情绪。
周桐雨却没有笑。
往常她肯定要笑话她矫情,或者故意捏着她的鼻子欺负她,看她喘不过气来,再哄着她亲吻。周桐雨就喜欢这种带着强烈窒息感的吻,喜欢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苏丽珍才不会承认自己也喜欢这种,所以才每次都配合她。
可是周桐雨没有笑,她好像又露出一种高深的表情,在半黑半白的电影间隙,声音温柔地哄:“不,我懂。想哭就哭吧,没事,我还在这里。”
她的手又开始抚摸着她的背,像摸豆沙一样,从她的后颈抚摸到腰部。
腰部是苏丽珍最敏感的地方,周桐雨不会不知道,可她每次总是坏心地在腰上停顿几秒,在察觉到苏丽珍紧张地倒吸气时,又忽然松开手从下往上摸,摸到肩胛骨的位置,在中间轻轻拍着。
周桐雨怎么这么好说话?
她只顾着给苏丽珍擦眼泪,甚至都没管刚刚她蹭在她锁骨上的眼泪,周桐雨有洁癖来着。
“周桐雨,我刚刚把鼻涕蹭你衣服上了。”苏丽珍故意这样说,结果周桐雨还是没什么反应,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衣服脏了拿去洗就好了。”周桐雨摘掉她的眼镜,凑近看她的眼睛,看她眼眶里的眼泪还有多少,“哭够了?不哭了?”
本来她还有点难受,听周桐雨这么一说,苏丽珍忽然不想哭了。
她想起来她们还在电影院,这样搂搂抱抱的,即使在黑暗中也非常不雅观,羞耻感瞬间上来了。
苏丽珍从她腿上跳下来,将她手中的纸巾夺走,继续戴上眼镜看电影。
电影已经进入尾声,放映厅里还是鸦雀无声,或许大家都已经沉浸在剧情里,听着悲伤的音乐看着男女主角告别。只有苏丽珍在探头观望,看看有没有人跟她哭得一样惨。
很可惜的是,她并没有看见第二个跟她感同身受的人。
她确实感觉小青很惨,在看见她为了自己姐姐废掉千年修为,为了铸就他们一段佳话时,她忍不住泪崩。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只是一股浓浓的悲伤从心底涌上来,瞬间将她淹没,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哭成泪人了。
周桐雨没有看电影,她在侧着头看她,看她的眼睛肿肿的,回家需要冰块敷一敷。
苏丽珍被她看得不自在,小声嘟囔:“我没事了,你别担心我了。”
周桐雨点了点头,这才转过头去继续看电影。
周桐雨看电影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她对情绪有着惊人的把控力,有时候明明很感人很难过的情节,周桐雨看了却觉得没什么。有时候看着一个令人恼火的情节,所有人都破口大骂,周桐雨看完也觉得很平静。
只有面对和苏丽珍有关的事时,周桐雨的情绪才会变得丰富。
苏丽珍不敢跟人对骂,她一被凶就只会掉眼泪,气势全无。很多时候都是周桐雨替她出气的,但周桐雨出气的方式有时候太过偏激,她不仅要对方认错,还要对方为此付出代价,好像只要欺负过她的人都有罪。
苏丽珍当然很喜欢被她保护的感觉,可有时候也会觉得周桐雨做得太过。
比如上次她不小心把米店老板的米袋划破了,大米撒了一地。本来这只是件小事,她赔钱买了这袋大米就算了事了,可周桐雨听说后非要替她出口气。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反正隔天米店老板就被人举报了,上门来抓他的警察叔叔说,他的营业执照过期,私底下还贩卖别的东西。
算了,反正周桐雨是为了自己好,只要不害人就行。
其实就算她害人,苏丽珍也没有办法阻拦。她现在完全就是周桐雨身上的挂件,被周桐雨拿捏得死死的。三年里,周桐雨早摸透了她的习惯,比她自己还了解她。
一场电影看完,散场后,周桐雨带她去吃火锅。
她们是半夜去吃的火锅,因为天上下着下雨,温度很低,此时火锅店里的客人很少。
她们独自霸占了角落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雾将高楼掩盖,如星光般的灯火在高空闪烁,蓝墨色的建筑隐隐绰绰,整个城市既冰冷又奢华,既喧哗又冷清。
刚刚在电影院哭过一场,苏丽珍眼睛鼻子都很红,鼻子还堵着,说话也闷闷的。
好在火锅店里热气腾腾,身上的寒气瞬间被暖气祛散,苏丽珍就脱了外套,给自己系上围裙。周桐雨去拿酱料,给她拌好她最爱的花生酱和芝麻,又给她的杯子倒上满杯的大麦茶去油腻,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周桐雨自觉给她下了虾滑和牛肉卷,又将她爱吃的鳕鱼片和牛肚一并下锅。
捞上来时,周桐雨放在勺里仔细吹温了,这才将肉片放进苏丽珍的碗里。
苏丽珍凑过去,欢天喜地地用筷子夹着碗里的肉,吃得津津有味:“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周桐雨非常给面子地故意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个错误答案,“今天是九月二十三日,星期五,难道是什么国际节日,比如读书日戒烟日?”
“不对,再猜。”
“是你的什么特殊日子?你第一次考过六级的日子?”
“不对不对。”苏丽珍自己先着急了,将筷子往桌上一摆,看着周桐雨生闷气,“猜不对不许吃饭。”
哪有人每年都不记得她们的恋爱纪念日的。
去年是她提醒的,前年也是她提醒的,周桐雨根本就没把今天这个日子当回事,再这样,她真的会生气。
周桐雨见她真的要生气了,这才不逗她了:“好了,开玩笑的。今天是我们恋爱三周年纪念日。”
“你知道就好。”苏丽珍还是哼了声,看周桐雨表情就知道自己又被她戏耍了,她不高兴地夹了块冻豆腐丢给她,沾了满满的辣椒油,奶凶奶凶,“下次记不住就分手!”
周桐雨听着她的话,笑了起来。
那种笑容却不是玩笑,是宠溺中带着些忧伤的,看着她时仿佛又在看另一个人。
只是苏丽珍才没有心情探究今天是什么具体日子,她只知道她们相遇的第一天,周桐雨就向她要了微信,紧接着就问她能不能接受自己。
当时苏丽珍都被她的热情给惊呆了,没想到第一次被追求,追求者就这样猛烈,而且对方还是实打实的站着自己面前的人,恨不得把自己底透个干净,免得她不相信自己。
苏丽珍的桃花来得太迅猛,不过她当时也像中了邪似的,看见周桐雨的第一眼就深深被她吸引。
她只说了两个字:“好啊。”然后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了三年。
“其实,今天我还有份礼物要送给你。”周桐雨忽然这么说,瞬间把苏丽珍的胃口吊起来了。
“什么礼物?”
“回家再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