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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掰手腕 姜还是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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苁蓉推荐的娄管事次日就进府当差了,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点库存。
“先从值钱的金银器、古玩查起,”苁蓉对刚入府的管事点播道,“尤其是放了许多年没动过的东西,都一件件查清楚了。”
库房里大大小小的玩意儿有上千件,最可能被掂记的就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东西。那些老旧不时兴的首饰、缎子以及瓷器之类,少说也有二三百件,都成了这回摸查的重中之重。
汪氏没想到这次他们来势汹汹,且直击要害,当即就有些蒙,她微微紧张地搓着手道:“这个娄管事是什么来头,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松滔家的立在她跟前,小心谨慎道:“我男人说是从外头招进来的,以前在哪里做事也不知,不过看他行事老练,不像是走门路进来的,恐怕以前在铺子上做过。”
“这么说,是那老太婆存心跟我作对了?”汪氏冷冷笑道,“好的很,我入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要打发我了?我岂能叫她如愿?”
“大奶奶也不必气狠了,说到底,这郡主没有亲生儿子,以后迟早还得靠你和大爷照拂呢。”
这话却没能让汪氏松了眉头,反倒更引起了她的顾忌,“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是以凡事都忍让着,可自打她那个女儿回来后,我就觉着这事不简单,现在果然露出狐狸尾巴了。”
“奶奶的意思是……她想给女儿招婿?”
“端看她这次行事,分明是想打压我,只是没想到她这么狠,连自己女儿的名声也可以不顾,将来除了招婿,杜苁蓉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好毒的计!”松滔家的叹息道,“那咱们可怎么办?”
汪氏冷笑着扯了扯嘴角,“我入府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她以为凭一个库房就能拿捏我?笑话!”汪氏双手紧握成拳,红艳艳的指甲尤为刺眼。
查点库房的任务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对外宣称是将陈年老旧的杂物重新整理一番,不出两天,就有近四十件器物不明不白的丢失了。
“郡主,这件白玉观音像也不在库房里,没有出入登记。”娄管事将册子递到安顺郡主面前,一旁识字的丫环则将这一项记录了下来。
安顺郡主轻轻抿了一口茶,凝神回忆道:“这是十多年前的老物件了,还是蓉儿刚出生那会儿从庙里请的,怎么连这个也顺出去了。”
苁蓉坐在凉榻上,剥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摇了摇手中的团扇道:“就这么些,也有二三千两了吧。”
母女俩将失物清点了一番,正商量着该如何惩办汪氏时,她却主动现身了。
汪氏若无其事地走来,对着身后的两个婆子招手道:“快把东西都抬进来吧,都小心着些。”她看了眼正在忙碌的众人,笑着对安顺郡主道:“都点到哪儿了,我这儿正好还有几箱子东西,一并算了吧。”
安顺郡主挑挑眉,将箱子盖打开,果然都是登记在册的丢失物件,她拿起一只青玉飞鱼划花壶,拂去上面的灰尘道:“老大媳妇,这都是怎么回事?”
汪氏面上微微有些窘色,她瞅了瞅一边垂手而立的娄管事,靠近安顺郡主道:“母亲,这里有外人,咱们还是去里间说话吧。”
安顺郡主脸色却不大好,不耐烦地摇了摇手,“娄管事是我请回来的,当着他的面说也无妨。”
“那好吧,”汪氏叹了口气,又瞥了眼苁蓉,面露难色道,“本来这事儿是怕臊了大妹妹的脸面,所以我打算打破牙齿往肚里吞,可若让母亲误会我跟大爷吃里扒外,那便是家门之祸了,所以我也不得不实话实说。这些东西,都是去年大妹妹出嫁前,我拿去当铺当了的,本打算过一二年筹措些银子再赎回来,不成想今日倒惹得母亲疑心了。”
“你偷东西出去当钱,与蓉儿有何干系?”
汪氏为难地咬了咬唇,无措地捏起手指道,“母亲疼爱大妹妹,我是绝无二话的,只是突然把一半家当都陪了出去,那时候又正是青黄不接之际,铺子里、庄子上的租子没收上来,穆王府八十大寿咱家也出了不少礼,所以一时银根吃紧,这您也是知晓的,后来我千挪万凑才算周转过来,其实就是当了这几箱东西,凑了三千二百两银子。”
“你缺银子周转,同我说就是,从往年的账上勾一笔也不难,为何要做这等偷偷摸摸之事?”安顺郡主一听辩出了其中的漏洞,更加怒意腾腾地问。
汪氏一脸委屈之色,闭上眼小声道:“母亲训的是,都是我自作主张了,我虽是当家奶奶,可银库里有多少存银并不清楚,以前都是母亲划拨好预算银子,并不要我操什么心,可一遇到大事就不成了,去年又是公公五十整岁冥寿,后头接连有几件大事要办,我估算着银库里也不充裕,所以就想了这么个巧宗儿,还请母亲责罚我擅自做主了。”
这席话回得滴水不漏,顺带还诉了一番苦,直把矛头指向了把持家事的郡主和卷走家产的苁蓉,娄管事在一旁听着也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将目光看向远方。
在外人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筹来的银子也是为了这个家能正常周转,若是她依旧咄咄逼人,倒真成了刻薄婆母了。
安顺郡主自然也看清了眼下的形势,眼中的怒意渐渐隐了起来,但久浸后宅的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于是她放下手中的青玉壶,和蔼地将汪氏扶了起来,轻言安慰道:“你说的委实不错,常言道:当家人,恶水缸。当家奶奶是最不讨好的,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但凡有一点儿不合己意,就把怒火撒到你身上,这么些年来确实委屈你了,我看着也心疼,不如这样吧,让蓉丫头帮帮你,也省得你几头不讨好了。”
汪氏张口结舌,不知事情怎么就绕到这上头了,她本想趁机要走银库账本,满肚子话还没出口,就被这么一通说辞堵了回来。她不认输,还想再争取一番,却被安顺郡主牵着手往外头走去,“我也想好了,霖哥儿正是进学的时候,启蒙头两年最是要紧的,你也多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别让他见天儿的淘气,弄的人嫌狗厌的。”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苁蓉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母亲这一招借力打力果然厉害,一下子就把局面扳了过来,虽然这次没能把汪氏扳倒,却也大大束缚住了她的手脚。而这也是安顺郡主的初衷——让苁蓉管家历练历练。虽然母女俩目的不同,但这样的结果倒是让她行事更方便了。
等安顺郡主和汪氏的声音渐行渐远,苁蓉提着裙角站了起来,她瞥了眼汪氏送来的箱子,对娄管事说道:“行了,把这些整理好就得了,以后库房琐事就劳烦你了。”
娄管事憨厚地笑笑,对着苁蓉抱拳作了一揖。
虽然郡主发了话让苁蓉兼任管家之职,但究竟该从哪里下手,一时还没有主意,而汪氏也绝不可能放松手里的权柄,因此今后必定还有一番扯皮。而安顺郡主自从那天之后也不再多管了,仿佛将这事忘到了脑后。苁蓉猜测母亲是想看看她自己的手段。
既然还没有什么头绪,她便晨昏定省去母亲屋里待着,这也是每日汪氏向母亲汇报家事的时候,她在一旁听着,总能找到机会的。
“母亲,长公主的小公子要开府单住了,宅地就选在咱家隔壁,帖子已经送来了,说是这两日就动工。”
“既然要做邻里,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咱们也出一份力。”
“这位小公子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直问咱们家能不能收拾出几间下人屋子,让工匠先住进来。”
安顺郡主失笑地揉了揉额角,喃喃嘀咕道:“这个周旻,当真这般跋扈,”她觑了眼在一旁听得认真的苁蓉,翘翘嘴角道,“蓉儿,这事就你去办吧。”
苁蓉缓缓站了起来,低头柔声道:“是,母亲。”
“若是他还提了什么请求,也一并要满足,长公主的人我们可不能得罪。”安顺郡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苁蓉微微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应下了。其实她心里有过一瞬间慌乱,上辈子可没有什么长公主之子做邻居这样的事发生,本来她一心想要躲远的人,这辈子却似乎离她越来越近了。
“还有一件事儿,”汪氏的声音拉回了苁蓉的思绪,“祁大人被问斩了,圣上开恩准其家人收尸厚葬,咱们以往同祁家也有些交情,这次要不要……”
安顺郡主眼皮子猛地一抬,汪氏立即闭上了嘴。
“送一份香烛纸钱去便罢了,以后与他们家少些来往。”安顺郡主淡淡地说,把手边的细瓷茶盏盖上,倚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