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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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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上楚佑送的新唇膏,纪岚的心情格外晴朗,胃口也变得更好了。飞机餐的酱油鸡肉又柴、味道又淡,她一点不挑剔,把整整一大块鸡肉吃得干干净净。
楚佑笑话她,“怎么拍个广告把你高兴成这样?”
她用牙签戳了餐盒里的圣女果,“我这是储存点热量,准备抗寒。”
广告拍摄地定在岳城最大的水上乐园里,园区最近重新装修改造,爽味了冠名,其用意不言而喻。
也正是由于场地新修、设备尚未完善,目前只有冲浪区能够正常运转,然而等下了飞机纪岚才发现,最难做的工作恐怕不是大冬天玩冲浪,而是陪领导吃饭。
高级经理前来接机,品牌总监在酒店的顶层餐厅等他们一起用午餐——就是心里再不情愿,这一趟看来非去不可。
趁着等行李的空档,许哲对纪岚再三叮嘱,“咬准自己一口都不能喝,就说酒精过敏。”
纪岚担忧地看了看楚佑,许哲捕捉到她这个眼神,对她重色轻友的本能反应相当不满,“楚佑酒量比我强,轻易撂不倒的,况且他随时可以拿出要保持最佳拍摄状态当借口,出不了事。”
楚佑直言,“自从出学校之后就再没被灌趴下过,你们对我有点信心。”
“这种应酬……以后会很频繁吗?”她皱着眉头、咬着下唇,满脸都写着不乐意。
楚佑倒是一脸轻松,“赚钱嘛。”
赚钱这个词在纪岚心里没什么重量,于是她换了个词说服自己:工作嘛。
云岳酒店四十三层的中餐厅装修得雅致又有格调,站在落地窗前,能将岳城全景收入眼中。东面一弯新月形状的湖泊是岳城的一张名片,浅碧色的湖泊被包围在一片林立的高楼中央,如同在闹市中辟出了一块净土,从高处望去,煞是好看。
刚一坐下,许哲就端了一副老江湖姿态,一会说说岳城闻名遐迩的蔬果种植业,一会谈谈娱乐圈台上台下一些行业规则,令得包厢气氛很快热络起来——菜还没上完,酒就喝了半斤。
这位李总监其实年纪不小了,两鬓斑白、眼角横纹,至少得有五十了,可喝起酒来不红脸、不上头,几轮下来,许哲眼神都茫了,他还跟没事人一样,亲自倒酒、添菜,客套话说得让人不好意思不盛情。
“网上的新闻我都看见了,U&I的创作才华有目共睹,咱们犯得着去抄袭一群小丫头片子吗?都是炒作,我懂,都懂!”
楚佑端杯,客气的话尚未说出口,李总监已然一口闷了整杯酒,他二话不说,满满一杯酒仰头干得一滴不剩,看得纪岚不自觉眉头一蹙。
“李总抬爱了。”楚佑搁下酒杯时眼周都泛红了,笑意不减,“我们广告主题曲的demo我也发到公司负责人的邮箱了,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改。”
“不着急不着急,咱们吃饭时间,不谈工作。下周……下周我把负责这块的同事都找来,一块定。”说着,李总监再次帮他把酒杯添满。
纪岚不忍心他继续喝下去,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插话说,“楚佑你尝尝这牛肉,好吃得不得了。”
陪坐的高级经理此前不发一言,见纪岚对这道菜感兴趣,忙解释,“这是酒店大厨的拿手菜,香煎小牛排,属于西菜中做,非常出名。”
“是了,光顾着说话了,这菜都不错,你们赶紧尝尝,坐了几个小时飞机应该饿了。”李总监一面招呼着,一面又拿起了菜单,“纪岚小姐不喝酒,菜必须要吃好。我记得这酒店有一款绿豆做的甜品,叫什么来着?是了,就这个,冰皮豆沙糕,一定得尝尝。”
楚佑突然朝她凑过来,一双眼醉得焦点涣散、说话的声音也似飘在空气里,“一大盒飞机餐都没吃饱你?”
酒气喷在她耳畔,湿湿痒痒,她感到自己的呼吸里夹进了这味道,一股辛辣流淌在血液里,烧得她后背生出薄薄一层汗。
服务员又端上来两道大菜,李总监随即转到了她面前,“飞机餐又不好吃,只当垫垫胃,纪小姐,试试这虾合不合你口味?我知道你们女明星吃东西都很讲究的,虾肉是高蛋白,不要紧的。”
纪岚不敢推辞,赶紧举起筷子夹了两只大虾到碗里。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近两个小时。
许哲最后人事不省,不知道一觉要睡到什么时候,被酒店服务员又是扶又是抬的送回了房间。
李总监和高级经理酒足饭饱,带着宾主尽欢的愉快心情回公司去了。楚佑半醉半醒,话还能说,但走路打晃,纪岚没辙,只好把他扶回房间,给他灌了半杯热茶,好歹是缓过来了。
“早几年我能把这两人喝趴下,主要最近过得太养生,酒都没怎么沾……”楚佑洗完脸从洗手间出来,一面用干毛巾抹去脸上的水珠,一面又往洗净的瓷杯里倒了半杯热水。
纪岚懒得跟他争论,“没什么不舒服吧?”
“我没事,有事的是许哥,让他睡会,等晚上我去看看他。”楚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随即在书桌前坐下,弯腰从桌下搁着的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纪岚靠在床头玩手机,伸头望了他一眼,“刚下酒桌就上战场,你这游戏玩得真是敬业。”
“我是真敬业,不是玩游戏。”楚佑打开E盘,里面几十个文件夹,装得全是他平时写的demo,“我有个想法。”
纪岚好奇地丢下手机走过来看,对“2016”、“U&I新专”类似命名的文件夹不感兴趣,而是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名叫“致结局”的文件夹。
“这什么?”她的指尖戳在黄色的图标上,问出这句话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丝慌乱。
“没什么。”楚佑笑着叹气,“真没什么。”
可他的笑容僵得难看,被酒意浸得发懵的眼睛闪过她探寻的眼神,默然地垂了下去。纪岚的手指搭在触控板上,迟迟没有点下去,见楚佑不言语,她放下了这个念头,“要不要睡会?”
楚佑抿了口温白开,“不用,睡不着。”
纪岚将指背搭在他脸颊,“吃水果吗?果糖能解酒。”
“不了……”他微偏脸,搁下了茶杯时,手指在触控板敲了两下,打开了纪岚一直没有移开过目光的文件夹,“不是什么秘密,看就看吧。”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工程文件,楚佑点了播放,把电脑音量调高了些。
纪岚的头不自觉前倾,双眼紧盯着进度条的每一秒前进,认真地竖起了耳朵。
但整条音轨只有54秒,全部由钢琴编写,旋律不抓耳、层次不丰富,简单到有些无趣——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他问纪岚,“你觉得怎么样?”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楚佑靠在了椅背上,“写的时候也觉得不好,可能当时潜意识就知道用不上。”
纪岚终于忍不住问,“这段钢琴什么意思?”
楚佑摸着自己的额头,掌心向下覆盖双眼时,打了个哈欠,“本来准备婚礼上用的。”
纪岚当下懵住了,用了十几秒的时间才消化他这句话的信息,突然间感觉自己的心口有些闷——这段钢琴,是楚佑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她有些慌乱,更多的是兴奋:她推开了一扇门,一扇在楚佑心里紧锁已久的门,所有他不愿说的话、不肯谈论的故事都藏在这扇门里,她终于走进了这扇门。
她想到了打火机,但她又担心他会询问她是怎么知道打火机的事继而不得不再次提起景怡,于是按捺下了自己的好奇心,故作轻松地问他,“怎么没用上?”
“她想要安定、想要富裕稳定的生活,我要出名、要闯出点名堂,我们不是一路人。”楚佑把笔记本盖上,顿了顿,一副想说点什么有似乎无话可说的表情。
纪岚问,“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她在我楼下的小卖部里兼职收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从她手里买过一个打火机,当时口袋没零钱,还欠了她五毛钱,她说没事,老板允许她这么做,只要我以后经常去光顾就行了。”楚佑从口袋里摸出了已被他的手指磨得光润的打火机,“这种打火机本来是一次性的,寿命很短,我充了很多次气,但越来越不经用了。”
纪岚听见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你现在还喜欢她?”
“也不是喜欢吧,人都已经结婚了……”楚佑把打火机搁在桌上,手指摆着它一圈又一圈地转,笑得漫不经心,“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不想了。”
纪岚发现,其实楚佑此刻的表情她见过很多次。
他总是这样,佯装什么都云淡风轻,可眼里的悲戚、话里的拧巴又都藏不住,总给人一种不诚恳的感觉。
平心说,她很烦他这种习惯,“你不是不喜欢,是没法再喜欢。”
楚佑摇了摇头,“没有,早就放下了。”
纪岚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打火机,顺手丢进了桌脚下的垃圾桶里——竹制的垃圾桶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楚佑没言语 ,弯腰把打火机捡了起来。
看他弓下去的脊背,她有些想哭,不是出于嫉妒,只是纯粹的心疼,“会难过是人之常情,不丢人,不要总一个人撑着。”
“谢谢。”楚佑对她微笑,“我真的没事。”
这一瞬间,纪岚不知道该揍他一拳,还是该抱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