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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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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入新的一年,纪岚和楚佑一下就从待业死宅变成了空中飞人。
连续好几个星期,综艺、访谈、各种站台宣传和商业演出一个接一个,忙得不可开交。随之而来的,是U&I的人气不断攀升,早前纪岚每隔几小时就看一眼眼就看微博,数着粉丝数几百几百的涨,转发过千就能偷乐一整天,到最近,她手机都懒得拿。
楚佑就更懒了,坐下就打瞌睡,不管是在飞机还是在后台,随手拎着个U型枕,找个角落一靠就睡。几个星期下来,黑眼圈反倒淡了不少,气得纪岚不知说什么好——可不是嘛,不工作的时候他能在电脑前坐到半夜,不是编曲就是打游戏,一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现在睡得比休息时还多。
他们的世界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专车接送、粉丝接机,偶尔能上娱乐新闻,电台时常会放他们的歌,出门吃饭被其他客人认出过好几次,酒店门口也见过盯梢的狗仔。
——U&I再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组合了。
他们腾空出世,一夜之间便声名鹊起。
所有偶然都是必然。
这张专辑里的所有曲目,都是从楚佑这些年写过的几百首歌里挑出来的,首首都是精品,乐评人形容:百听不厌。
许哲沾沾自喜,“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出过错?”
事业果然是男人的春丨药。
好一段时间,纪岚再没从楚佑的脸色看到一丁点失落与彷徨,他比以前心性更稳、脾气更沉,整个人都焕发出张弛有度的气场。当然,偶尔关起门来照旧得意,闷着骚、偷着乐的时候也有,但她看得出来,眼下这股沉谦虚谨慎的态度是沉在他骨子里的。
不经事故,磨不出这样的气质。
短短几个星期,怎么可能脱胎换骨?纪岚想,他兴许一直是这样的人,没着没调是他,稳重可靠也是他。
这一阵脚不沾地的节奏,一直持续到了春节前夕。天南海北地奔波了将近一个月,他们两才终于讨到了几天假期。
纪岚已经完全不去想旅游的事了,她已经住厌了酒店,现在她最大的幸福就是窝在沙发上看杂书。
楚佑回来第一天什么事都没做,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接着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三点。那天他起床梳洗之后,心生感慨地问纪岚,“你感觉我们十年之后能赚到退休的钱吗?我现在换了个梦想,我想每天都荒废人生、好吃懒做,太他妈爽了……”
纪岚看了眼手机银行显示的余额预估,“大概至少得二十年。”
许哲当然不会放着这两个摇钱树舒舒服服地在家偷懒,他下达了新指令:有个广告商想和他们谈下代言,除了要他们拍摄一系列广告之外,还邀了一首主题曲。
简而言之,楚佑遇到了创作生涯里第一个命题作文。
纪岚好奇,“什么品牌?”
楚佑耸肩,“不知道,许哥只说是大厂商旗下的新产品,果味碳酸饮料,名叫爽味。”
“哦,懂了。”纪岚了然,“就照着芬达、果啤的感觉走准没错。”
楚佑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个来回,也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起来。纪岚伸头看了眼,是许哲,她忙把手机拿给楚佑。
“许哥。”楚佑接起电话时还是笑着的,没一会,笑容就僵住了。
纪岚把手里的书夹上书签搁回茶几隔层,转头趴在沙发上看了看他。
许哲不知和他说了什么,挂电话时,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一双眼睛木然地盯着阳台的方向。
“怎么了?”纪岚起身走到他跟前,被他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吓住了。
“啪嗒”一声,楚佑的手机掉在了地上,纪岚下意识地低头看,没料楚佑突然双膝一弯,整个人摔在了她怀里。她没稳住重心,两个人便一起歪倒在地。
她真的急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跟我说啊……”
楚佑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景怡死了。”
纪岚怀疑自己听错了。
楚佑的声音发颤,“景怡自杀了。”
纪岚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浑身冰凉。
许哥说,景怡回到美国之后一直积极接受治疗,情况也在慢慢好转,所有人都充满信心,坚信她会战胜病魔,谁也没想到她会选择自杀,没想到她会从医院顶层一跃而下。
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活生生的一个人啊,说没就没了?
纪岚很懵,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楚佑埋头在她怀里不做声,双肩颤抖,脊背弯曲,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也不敢去揣测他此刻的心情——她和景怡仅仅两次照面,充其量只是互相熟识,已经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在这一秒钟之前,死亡对她而言还是一个很陌生的词。
她从没想过景怡真的会死,她怀抱着乐观的预期,计划着要是有机会去美国,再去和景怡见一面。
癌症不是很常见吗?虽然是绝症,但长辈的亲朋好友里得癌症的人也不少,认真治疗、遵从医嘱,有些拖了好几年才过世,有些到现在还活得精神头十足。她认定,景怡年纪轻轻,肯定熬过去。
这么年轻……
“人都是会死的,你们不要难过。”
联想起景怡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纪岚便一阵懊悔。
她早该察觉到的,景怡临走当天说的每句话都充满了厌世的情绪,她怎么会察觉不到?
是她想得太理所当然,以为总能好起来的,以为只要景怡肯收拾心情、凡事乐观一些,时间长了,总能忘了的。
她忽然间很怕,怕当天景怡的每一句话,都只和她一个人说过。
她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她本该抓她的手,而不是眼睁睁看她在汪洋中慢慢溺亡。
纪岚紧紧抱住了怀里的楚佑,伏在他的肩上啜泣。
他们在地板上坐到了太阳落山。
纪岚第一次发现月光原来这么白,看得人心里发凉。
楚佑平复情绪之后就一直坐在墙根下出神,她蜷着膝盖挨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忍打扰。
手机在地板上震了好几次,嗡嗡嗡的,每响一次,幽蓝的灯光投在墙壁上,把纪岚哭红的双眼照得生疼。
后来他大概嫌烦了,一脚把手机踢进到了沙发下面。
他问纪岚,“我是不是在做梦?”
纪岚不知怎么安慰他。
他叹气,用双手捂住脸,“……任性成这样。”
纪岚听见自己的声音哽咽,“她不是任性,是真的活得很苦,对未来,她根本没有一点期待。”
“她有点抑郁。”楚佑发出一声轻笑,自嘲说,“她一直想瞒我,怎么可能瞒得住?许哥好几次大半夜找我谈心,说看见景怡偷偷擦眼泪,问我是不是真就一点不喜欢她……我能说什么,我甚至嫌她烦,就不能认真工作吗?”
他一把用掌心抹了眼泪,“我有什么好?眼光瞎成这样……白白搭上自己一条命,蠢丫头。”
纪岚摇头,“不全怪你,这二十年来她从没经过任何坎坷,突然间要面对这么多磨难,换做是我,也未必撑得下来。”
楚佑苦笑,“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虽然这么说肯定会让你不好受……”纪岚盯着木地板的缝隙发呆,“你是压着她最重的一座山。”
楚佑看了看她,匪夷所思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停不下来,笑得弯了腰,眼里还流出了一行泪,“你是成心让我不好受。”
“对,我成心的。”纪岚伸手过去抱住他,“可你必须得知道你对她有多重要……”
她记得,景怡在问她楚佑会不会送她去机场时说了这么一句话:总要见最后一面的。
她也许早就想自杀了。
也许这段时间的积极治疗和乐观生活都只是在做戏,否则楚佑要怎么跟她的父母解释,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回国看了他一场演出,转头就寻死了……
不让自己的死牵累到楚佑,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事。
楚佑的声音疲惫,“你跟许哥说,把接下来的工作都推了吧,我必须得去送景怡最后一程。”
纪岚在黑暗中将他抱得更紧,“楚佑……”
她几次抿唇,难以开口,“景怡说,如果她死了,你不要去送她,她想安心上路。”
这句话说完,便是长久的寂静。
楚佑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肩上,呼吸很乱,却始终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从纪岚的怀中挣出,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向自己的卧室。
纪岚起身拉住他,“你还好吗?”
“没事,就是想躺会,累了。”楚佑不转身看她,抽回了被她拉着的手。
纪岚很忧心,“你现在心里难受,一个人胡思乱想只会陷在情绪里出不来。”
“不要紧,我只想一个人呆会。”说着,他走进了房间,不等纪岚再说一句话,就关上了门。
纪岚在原地站了很久,隔着一扇门,满心踌躇又不知所措。她转头趴在地上,伸手往沙发下面够,把整只胳膊抵在了沙发脚摸了好半天,才终于从积灰里摸出了楚佑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