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芳踪杳然 ...

  •   又是清明雨上,短松冈春草暮,年复一年秋风罢了,春草生。
      一年轻男子举伞立于荒山一群大小墓碑前,他手持一枝棠梨插于碑前,偶尔间抬头,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漆。是一张俊逸非凡的脸。他的背影蕴含着的气场,是万夫难敌之威冽。此刻却化作谁也不懂的温情与执拗。他将伞举起替其中一个墓碑挡住漫天淅淅沥沥的飞雨,飞雨落花打湿了他的衣襟,洗去他一身尘灰,让人分不清他精致侧颜上的水珠到底是泪还是雨,他对着一旁最大的那个墓碑说道:
      “姜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世人皆道姜钰泽有惊世之才,却遭人陷害早逝,后来又是钰澈。您走了有七个年头,如今的天下,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各路起义军分据占地,这仗竟打了十年,天下也乱了十年。昨不可忆,来不可追,钰澈她……世上已没有钰澈了,这岁岁年年,友德越发怀念过去,不过没关系,您就在这里看着,看着我替你们报仇。”
      铭烟见他家将军迟迟未下来,便来寻他,惊道:“将军!全身都湿了,您现在是年轻身体好,染了山中的湿气可不好受。”傅友德恍若未闻。
      直到漫天小雨慢慢的停下,他这才收起伞,对他面前的那方小墓碑柔情道:“原是我对你愧疚良多,能做的就只有为你的墓碑挡一时风雨,若明年此时我还活着,再来看你。”
      他收伞转身,山下密密麻麻数万大军在等待他,每年清明来此都会遇上的定远蓝家的家仆祥礼,他一路小跑过来,对傅友德道:“将军好,我们小姐请您得空了来定远做客。”
      他嘴角微提,用嘲讽的语气道: “她回来了?亏她记起了有我这么个人。”
      祥礼道:“公子说笑,小姐记挂您安危,特让我来转告,如今各路义军处于颓势,需保留实力,行至小孤山后您的军队便可返回,莫要再与元军起正面冲突。”
      “知道了。”
      祥礼说的这个小姐名唤蓝澈,蓝澈父亲生前安排授意,二人有过短暂的婚约,在老人家去世后二人和平毁约,蓝澈性情疏狂不羁,傅友德一到她面前脾气就忍不住变得直冲。二人互相体谅后商量还是如今这样做朋友更好。
      他头也不回,翻身上马,踏上了下一个战场。他是徐寿辉起义军里最年轻的将军,七年前苏州总督军姜家被灭族,他与姜家残余军队加入起义军揭竿而起,从此纵横踏天下。
      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比如沔阳的陈友谅在元廷的大都被元军捉拿,原因不得而知,陈友谅的师父倪文俊也被元朝招安,与元朝谄媚献城,后又提出新条件要钱要物要官职安抚。
      爱慕陈友谅已久的灵瑶郡主以死相逼,求父亲寻人放过陈友谅,朝廷虽未杀仍将其软禁。
      不久后陈友谅带领狱中囚犯杀出牢笼,集结军队杀回湖北,联合倪文俊再次反元,帮助倪文俊将元朝廷得到的资产尽数卷走,倪文俊的军队势力钱财变得比原来更强大,归附于徐寿辉的起义军。世人只知倪文俊与元廷的斗争,不知这天下惊世骇俗的翻涌变化一直都有他这位徒弟的身影。
      湖北一带当地百姓跟随陈友谅发动起义,陈友谅的军队胜利连连,然而最近他却遇上了一些麻烦。
      —————
      待傅友德风尘仆仆与元军一场大战胜利归来。抵达蓝家已是入夜,祥礼告诉他小姐在观星的云霄阁,领着他去:只见一座巨大的塔状建筑呈现在眼前,高不甚寒,龙纹绕塔,雄伟壮丽,如直冲夜空。
      傅友德思索了一会后微一笑:不知最近她在做些什么。这建筑谨遵天象方位,只有小时候在刘伯温先生的书中见过,能建得如此还原震撼,实属难得,也可见主人的财力丰厚,学识渊博。
      蓝二小姐樰依正好从塔上下来,她又有了身孕,体态有些臃肿,但倾国倾城的异域容颜仍带着丝不染一尘的仙气:
      “将军来了?不曾远迎!长姐刚才说你到了,要我下来迎你,我还不信,你还真到了,她在上面等你。”
      他微笑着行个礼道:“看来大小姐的星象卜算能力又有进步,还没问嫂嫂好,常兄可好?”
      提到夫君常遇春,她秀目一瞪:“他?哼!好得很!”
      “那我便先上去了。”两口子这是又拌嘴了?傅友德心道。
      提到蓝家大小姐蓝澈,定远人皆知,早年她身体不好,后寻得高人得以治愈,便开始主持家中生意,蓝家几次生意危急都是她力挽狂澜,保住定远一带所有的商户利益,没有受战乱影响,蓝大小姐在当地颇负盛名。
      然而说起来她已年近三十,却还是孑然一身,二小姐蓝樰依已是人间不可多得的丽人,见过她的人都传她比妹妹更是好看,美到雌雄莫辨。加上与傅友德悔婚,这也让当地人对蓝家大小姐联想猜测不断,崇拜尊敬她的不少,却从来没谁敢真的敢来高攀。
      银月如盘,远远的悬挂于长空,繁星满天,明日定会是个好天气,他到了阁楼顶端,抬头只觉天地浩瀚无垠,星玄如丝,如伸手即可触。
      玉白色清瘦的身影于城楼上负手而立,她青丝与长衫随风张扬起落,身形与男子一样高挑,眼望苍穹,如大海泛着星光,眉目笔挺暗有杀气,五官轮廓柔和分明,男子与女子容颜气质所有的优势都奇迹般的在她身上同时出现,美到让人忽略性别,漂亮到不可方物,烨然若神人。
      他微笑道:“半年未见,不想蓝大小姐已出落到不食烟火的地步了。找我何事?”
      她鸦睫轻扇,眉眼清丽如画,声音却低沉有力,仿佛多年有意压制所导致。些许的疲倦倒让她添了女子的慵懒妩媚:“友德兄说笑,没事就不能寻你了?我也才刚回来,早与祥礼叮嘱过若是见了你定要你来府上做客,友德兄一路风尘,辛苦。”
      他俊目微抬,语气淡淡,似嘲讽地笑道:“你也辛苦,只身一人前往栾城不费一兵一卒灭掉了义军首领韩山童。现在这支全疆最大的起义军大势已去,你绝对算是干了番大事业。元廷封你做宣慰使都不为过。”说着坐下闲敲棋子与她对弈。
      她道: “友德兄如此说话,可是还在与我置气呢?你从前也在韩山童帐下待过,也知晓底下的民变军鱼龙混杂,多是想借战乱分杯羹,陈胜吴广之流都不能长远,他们内斗争夺不断,覆灭是迟早的事,你不也是待烦了才离开的。”
      “我记得你曾有个计划与韩山童探讨过,全军兵分三路对抗元军。可就在这不久你便走了。就在你走后没多久,韩山童就战死,刘福通不得不集结余下兵力强行开启了计划,结果玉石俱焚,元军虽受了创,但韩宋义军也因此实力耗尽。现在韩家的旧部都要追杀你,你敢说这惨烈的结果和你没关系?”
      她淡然一笑:“一个完全没希望的军队,不如让他发挥最大的价值。再说了,我也很惨好不好,赢的时候我也没捞着什么好,输了便都怪我头上,如今我里外不是人,没有哪支义军肯收留我咯。”

      “怕是他们都入不了你的眼吧?你与我们天完义军可以往来走动一下,我和从前的姜家军队都可助你,要不我去说服我们的首领徐寿辉,继续与我做同僚吧。”
      她抬手落了一子:“友德将军这是在替你们义军招揽我么?做我的主公,徐寿辉我确实看不中。还有你要记住,姜家的旧部你已带领多年,与我无关。你们首领徐寿辉性子太过慈软,不是合适的君主。哎,如今的后起的义军一个不如一个,韩山童、刘福通已倒,后起的比起他们能力见识更差。”
      傅友德损她道:“口气倒是不小,辅佐一个死一个,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当你的主公。”
      “那没错,做我的主公,命硬是必须的。”
      傅友德看着她手腕处的负伤。这些年她东奔西走,与各路起义军以贩卖军火来接洽认识,混迹于起义军中。身后是汇聚各类奇能异士的智囊团明教,经她之手不动声色的灭掉了无数杂牌起义军与元军军队,势力甚至触及周边大小邻国。
      他无数次见她从某一城中走出,身后的城池出现一次次兵刃相接巨大的爆炸或者凄惨的嘶吼,她却头也不回的前行。往事重叠他更是心中一痛,多年来蓝澈于他比起朋友,更像是亲人,就这样静静看着一株剧毒之花在黑夜绽放。
      她道: “莫要怪我心狠,友德,乱世之中,适者生存。”
      “你又要去哪个我不知道的义军里去当谋士?太危险了,你蓝家大小姐身份已经暴露,再外出行事已经不妥,在韩山童起义军的时候陷害你的叛徒是谁?”
      她关注着棋局,听到动静:“说曹操曹操到。”
      傅友德回头却并无一人,想起她听觉比常人灵敏得多,果然过了一会,祥礼押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的男子,他似乎一路被追杀,全身疤痕与血迹爬上观星楼:“大小姐!您就饶了我吧!左义再也不敢了!”他由平日照顾蓝大小姐起居的祥礼押送他俩面前。
      她微抬眸后继续落子:“许久不下我都要输了。不跑了?你不会以为是我要杀你吧?”
      他狼狈不堪跪爬道: “请大小姐给我条活路!是韩林儿逼我的,当时他父亲韩山童看重您,您的谏言都会采纳。韩林儿早就对您就不满,我按小姐的吩咐送军火给沔阳的义军,我一时起了贪念将钱财贪污,直接挪用了刘福通的军火,却被韩林儿发现,我怕您怪罪,一直不敢告诉您,韩林儿说,跟着他比跟着您更有前程,属下一时鬼迷心窍才告诉他小姐您的身份来历。”
      傅友德郁闷道:“吵得很,一下子竟让你反败为胜了,你可是下不过我,故意让他这时候上来的?”
      蓝澈笑道:“你的心随外界所动,输了自然不能怪他人。”
      她接着对左义道:“第一,军火的事不敢告诉我,你在我手下至少五年,你偏去相信刚认识几天的旁人?还是说你早就厌倦了屈居人下,想陷害我吞了军火钱财自己单飞立户?第二,你与女谋士墨淋鸢到底是何关系?你私吞了军饷,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人随世事变化,现在我是韩林儿的恩人,刘福通死后在我们的助力下他顺利接手他父亲留下的军队称小明王,他今后会不断有求于蓝家。最后,你还不知道吧?他也挺喜欢墨淋鸢,我已替他说媒。至于你,没想到小明王如此实在,为表达感谢,是他要替我除了你这个叛徒。”
      “不可能!你早就知道我背叛你了?你一直在演戏!你借我挑拨义他们的关系,我现在的处境也是你一手促成?你比我可恶得多!蓝澈,我告诉你,你身边还有叛徒!我告诉你是谁,你放过淋鸢!”
      她轻笑道: “我当然知道……呵!你现在有资格与我做交易?”左义看着她,眼神又惊又怒,跟着蓝澈多年,从来都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如今看来她一直在执行着某件周密的计划,智囊团与武艺高手聚集的明教、元朝廷、韩林儿、张士诚,看似毫无关系,实则都被她暗中搅合,她看似如谪仙一般风雅恬淡,实则手腕毒辣,满腹心机。
      她温文尔雅的气质此时多了丝桀骜不驯,笑眯眯的看了眼傅友德继续道:“你的心上人可从没想过你,自己没本事别什么都赖他人头上,手下败将,我要你的命有何意思?你走吧!败了我下棋的雅兴,祥礼!赶紧的带他走。”
      他们走后,傅友德道:“真这么让他走了?”
      “杀戮会让我的观星楼沾染了人血,云霄阁有了血煞气,八卦卜算可就再也不准了。”
      “噢?那你算算,这战争何事结束?最后谁能一统天下?”
      “师公曾告诫,不可用所学参与天下杀伐之事,否则必有报应,可我还是不得以走了这条路,天机不可泄露,友德兄莫要再问我,为我省些报应吧。”
      他道:“又开始故弄玄虚,我问你,照左义所说,你为何会送军火给湖北沔阳的起义军?那是倪文俊手下陈友谅的军队。”
      “助人为乐嘛,做生意之前也有给客人免费试用环节,我是个商人。之前不也送过军火给你么?在人家最困难的时候帮一把,说不定他们以后上我这买军火。”
      “那么多深陷困境的起义军,为何你要偏帮他们?你从不会做无用功,是又要玩什么把戏?还是你动了别的心思。”
      她玩笑道:“友德兄今日不但话多,还很令人不适呢,生意上是一码归一码,我有你说的这样不堪?”
      “我是提醒你,他们虽同我一样也是徐寿辉部下的起义军队。但陈友谅此人素来狡诈,倪文俊更是不好惹。少与他们来往。”
      她如一只带着野性的小狐狸突然温柔一笑: “放心,我也不是好惹的。”
      傅友德微微一笑,道: “身体最近可有不适?”
      “托父亲的福,明教有许多奇能异士,我已经好多了。你又要输了,咱们再来一盘!”
      “今日有些累了,明日吧。”
      蓝澈没有挽留。
      傅友德离开蓝府出城追上了左义,将他杀死毁尸灭迹,再回到蓝家休息,向来和平安宁的定远县的夜静得一切如从未发生过。
      第二日府上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沔阳起义军首领陈友谅,特来感谢蓝家赠送军火解他燃眉之急,傅友德出门时与他撞了个正着,两位盖世倾国的男子,来自天完国对立阵营,他们互相望了对方一眼,一个腹黑冷厉,一个高傲不屑。虽并未搭话,却如虎狼相遇一般进入了最高级戒备状态,对视时电光火石,空气都能炸出火星。最后两人都面不改色的擦肩而过。
      祥礼出来招呼热情迎客,奉上茶点对陈友谅道:“公子安好,招待不周,多有怠慢。”
      陈友谅俊目微抬:“此番前来是为了感谢蓝老板赠予我沔阳起义军军火,我原与蓝家并无交情,蓝老板仗义疏财救人于水火,特来登门道谢。”
      祥礼周到的行了个礼道:“原来是陈元帅,不巧大小姐今日有急事出远门了,恐怕十天半月不会回来,这样吧,好意祥礼会转告小姐,请您自便。”
      “大小姐?家主是个女子?”
      “是的,蓝老爷一直身体欠佳,两年前去世了,少爷年幼还刚学做生意,我蓝家是大小姐蓝澈当家。”
      主人名讳里的那个熟悉的字眼让他回忆起了往事,他起身道: “那请转告蓝老板,有什么需要友谅能帮得上的定竭尽全力,我改日再来。”
      “小姐吩咐过祥礼,若是您来了,要我转告您,元帅忙碌,不必再来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元帅如今最需要的是养精蓄锐,还是一个字:忍。我家小姐不是拘小节之人,知道您亲自拜访定能领会您的谢意。”
      “她早知我会来?”
      “我家小姐,向来料事如神,自然是猜到了,吩咐过祥礼。”
      “那她还说什么了?她……是什么样的?”
      “我家大小姐喜冷清,不喜被人打扰,平日也少言语的。即使生意上的事大多时候也是蓝二小姐出面,因此您不必再过来道谢了,请回吧。”
      听起来并不像她,蓝家有两女一子是众所周知的事,记忆里的那位是个极活泼整天要找乐子的话痨,再说她已去世多年,怎会与定远蓝家扯上关系?心中的怀疑消了一些,起身离开。
      祥礼刚送走陈友谅,只觉身后一阵风停下,他淡定回头:“友德将军?”
      “她去哪了?真不在了?”
      祥礼从容道:“去盐城了,天未亮便收到急报,浙广义军有难,百万元军正进攻起义军张士诚处。”
      “她和谁去的?为何不告诉我?”
      “您是徐寿辉麾下的将领,您的举动代表整个江南一带起义军的态度,回避都来不及,小姐自然不会将您牵扯进来,二小姐让常遇春姑爷陪她一起去,大小姐说没必要,独自去了,朱元璋将军路上会接她同去盐城。”
      听到朱元璋的名字,傅友德原本焦躁的心情微有好转,此人原本叫朱重八,出身贫苦但学识不错,人极有胸怀。他是明教中人,蓝澈以前身体不好,他受指派照顾过蓝澈,朱元璋的妻子是定远另一豪族郭家的养女玉泞,蓝家祖上与郭家是表兄弟关系,生意人情来往密切,说起来都是沾亲带着故。傅友德也曾与朱元璋多有接触,对他为人十分钦佩。
      “不管如何我还是得去一趟,我会去徐寿辉那里说清楚,接下来我做的一切与起义军立场无关。”
      祥礼无比自信道: “不必,将军,您要相信大小姐,她能解决一切。”

      陈友谅走出定远县城口,望着着瓦蓝的天空,一只孤雁飞过,他想到了七年前与元军在玉沙大战一场,元军将他的军队围困,没了物资武器的供应,欲将其困死投降,然而他发现元军物资同样也需从长江运来,熟悉水军的他突击出城,抢来元军的物资,围困计划被他轻松破解,接着他再次突围,边走边将将所有的银钱故意到处散落,元军只知捡钱不顾其他,他原本可以突出重围,骄傲如他临时做了个决定——折返原路杀了那些元军,却耽误了撤退的时机,几万人的队伍只剩下了几百人,悔不当初已无用,祸不单行,义军瘟疫横行,他自己被元军追杀身受重伤,飘零至苏州欲寻好友姜钰泽帮忙,不想钰泽已死,遇见了钰泽的妹妹钰澈,那个幼稚冲动的假小子,那是他最落魄的时刻。如今人在屋檐下,适才蓝澈的建议自己不是不明白,但快坚持到极限了。
      他一直在网罗人才,寻找属于他的军师,他麾下已有许多出色的武将,却没有一个真正有帝王师才略的谋士,若是钰澈或者钰泽其中一个还在就好了,两兄妹都有这个潜质,助他摆脱当下尴尬的处境。
      当年他从渤尼国拿到药方回来后,陈友谅回黄州投奔倪文俊,当时的倪文俊是徐寿辉的部下太师,在江南起义军中的地位与现在的傅友德地位同级。倪文俊如今仗着老资历越来越张扬跋扈。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但陈友谅半分未流露,左右逢源,做着养精蓄锐的各种准备。
      陈友谅之后又去过蓝家几次,仍一次都未见到过家主蓝澈,但蓝家门庭若市,他在此结识了不少高人友人,了解了蓝家的过去,还有郭家与蓝家的关系。蓝家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家里被管理得如军营一般严谨整齐,听闻大小姐擅谋略,生意眼光很好,大事常常决胜千里之外且料事如神。更让人平添了对家主的好奇,陈友谅想着若是能将其收入麾下,定是如虎添翼,可她对自己似乎是有意的避而不见。
      --------------------------------------
      蓝澈与化名的朱元璋赶往盐城张士诚处,此时元大军已兵临城下,张士诚已与他们缠斗三个月之久,如今已奄奄一息,城楼即将被元军攻破,他见蓝澈到来,原本绝望的心情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阿澈!你总算来了。”
      “蓝澈来迟,老张你受累,来的路上我已托最近的樊城送来军火。再撑三日,您将是浙广起义军唯一霸主。”
      “怎么可能!”张士诚心道,我在此苦撑了三个多月,敌军丝毫未损反而有加大打击之势,三日如何使他们退兵?
      三日之后,元军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涣散不安,蓝澈朱元璋也来帮忙,张士诚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态与元军决战到底,结果张士诚在高邮完胜元军。从此东部最富庶之地全归张士诚,他也成为近年来除韩山童以外势力最大的起义军,并登基称帝。
      临行前张士诚送他俩至城外,再次重谢了两人,并提出了他的疑惑,蓝澈只笑着道:“使了些计谋把他们的主将脱脱换了,脱脱是骑兵天才,战争经验又极丰富,您能守住三个月已是奇迹。我等确实极难应付,但换个主将就不同了,带兵打仗忌讳突然换主将,军心不稳必败。”
      张士诚道:“你有经世之才,为何甘愿做个小小的军火贩子?你来我这,定给你富足安稳。”
      “多谢美意,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您不必苦留阿澈,若您再有难我也好帮忙,需知旁观者清。”
      “我见你实在可惜,你还有什么心愿?这些年你可好?”
      她只摇摇头:“蓝澈一切安好,后会有期。”
      回去的路上,朱元璋问道:“妹妹,元军为何会突然向盐城发难?他们主将如何会突然换人的?”
      “元军铲除了韩山童,徐寿辉那边统领能力不足以与元军抗衡,我将友德叫来定远,就是让徐寿辉更是小心避免与元军交战。这时只有盐城这边起义军仍然在扩张,更重要的是高邮连接南北驿道,乃元军必争之地。元军此时正是得意,当然要攻打张士诚占据的高邮,虽说局面混乱对我们有利,但我绝不想看到元军坐大。
      脱脱出兵三月,他的政敌早就开始蠢蠢欲动,与元帝谏言脱脱的错处,借脱脱政敌之手,呈上一封关于脱脱与元帝的兄长,前元宁宗皇帝对话的信件交予元帝。当年元帝父亲被废,作为太子的他被幽禁在高丽多年,直到兄长元宁宗突然死了才被放出来登上皇位,此事对他非同小可,他本就对脱脱不满,定要召脱脱回去问个清楚。感谢元帝的多疑,救了张士诚、救了各地起义军。现在元军受到重创,所有的起义军都有喘息的机会。”
      “很好,你且放手去做,但光靠我们与蓝郭两家终究势单力薄,现在当务之急,是寻到一个像韩山童那样真正能与元军抗衡之人带领军队,才能报你大仇。”
      蓝澈道:“这样的人可不好找,真有如此实力,怎肯屈居我们之下?到时若与我们政见不同,该如何收场?还是我们自己来吧,省得养虎为患。”
      朱元璋道:“不,已有合适的人,他已经来家里了,巧得很,他似乎对妹妹你有着莫名的执念,妹妹绝对把控得住。”
      “姐夫说的是谁?”
      “沔阳起义军首领,陈友谅。”
      她的回答果断决绝:“不可。”
      “阿澈,过去的终究过去了,他与从前那些义军首领并无区别……”
      蓝澈面若冰霜:“姐夫是和外边的那些人一样,认为我一直是用什么龌龊手段来办事的?”
      “当然不是,以妹妹之智哪用得着。好,好,这事不着急,你好好想想吧。”朱元璋不再理会她,豪迈的打马向前,自顾唱起歌谣来。
      “鸡叫一声撅一撅,
      鸡叫二声撅二撅。
      三声四声天下白,
      褪尽残星与晓月。”

      蓝澈回到定远家中第二日,这天只听见外头人声鼎沸十分热闹,好奇唤祥礼来问何事,祥礼进来着急忙慌道:“小姐,不得了,郭子兴郭老爷来寻麻烦,说小姐是女流,不配主持家中生意,要将郭家与蓝家合伙的资产都收走!他将蓝家军火原料的供应将全数砍去,咱们生意全要倒灶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