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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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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首映日这天,施蔻还是一个人出门去了。
四点的话剧,怕路上堵车她早早就出门。没想到今天一路畅通,到那才三点不到,还有半小时才能提前入场。
剧院门口贴着各色宣传海报,今天出演的还有一场音乐剧。
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要打发,她开导航想找个附近能坐坐的地方。
导航显示附近有个艺术中心,她放大地标,地图显示艺术中心在这个巷子绕进去的后方。她隐约记起柯奇似乎和她提到过,有个学长的摄影展就在这边。
“禹陶?”叶绍培叫突然走神的禹陶,他顺着他注视的地方看去。剧院的侧门对着的一条小巷,小巷里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
“没什么,”禹陶移开眼,“看花了。”
“我们赶紧进去吧,剧刚结束不久,刘老师他们应该还在后台卸妆。”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结果施蔻吃了个闭门羹。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周二9:00~21:00~周六9:00~21:00开放。
无奈,只能沿原路返回。
这条巷子是一块艺术改造区域。墙上的墙绘很独特,全是黑白的纹理,画的诡异又精致。施蔻起了兴趣,拿手机拍了张。
手抖,没拍好。
她又重新举起。
“咳”有人咳了声。
施蔻闻声看去,在巷子尽头有个人。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低,指间隐约有火星。
是抽烟呛到了吧,她收回了视线,继续着眼于拍摄黑白墙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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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蔻蔻?”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声音里夹杂着不确定的试探。
不知道是不是举着手机的手酸了,施蔻的手微乎极微地颤抖了下。
施蔻没有小名,从小到大家里人都是叫她施蔻施蔻的。裴怡是第一个不叫她施蔻的人,裴怡爱叫人叠字,她说觉得连名带姓太生疏,就开始蔻蔻蔻蔻的叫她。后来认识了禹陶,裴怡硬生生也让他改口叫蔻蔻。
“好久不见。”
禹陶在确定是她的那一刻同时说。
是真的好久不见,从高三至今。
但仔细算算其实也不算好久不见,有时候路边的宣传广告上偶尔也会见到你。
“好久不见,禹陶。”裴怡不喊禹陶哥哥,但施蔻从见禹陶的第一面就喊他哥哥。
禹陶哥哥,连名字一起。
听到她的称呼,他微愣,而后笑:“你长大了很多。”
他笑起来的模样和以前一样,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没变。就像,还在从前。
安静的巷子里忽响起一阵突兀的铃声,禹陶摸口袋接了电话。
不知道是否因为巷子里太静,电话里那人催问的声音格外清晰:“你在哪里,怎么人突然就不见了?我们现在要和刘老师去吃饭了,你快过来,就等你了。”
“就来。”禹陶淡淡的回答。
果然,时间还是在变化。
“你号码是多少?”禹陶习惯性地抬了手,想揉她的头发。施蔻侧身,手和发丝擦边,尴尬地停在空中。
他无所谓的收回手笑笑,伸手拿过她的手机。等施蔻反应过来想抽回手机时,他已经往里面输入了一串号码。
他将手机递还给她:“性子和以前一样倔,我现在有点事,改天再一起吃顿饭。”语气亲昵,像在哄孩子。说完,他转身往侧门走,余光瞥到巷子尽头的人。
“你是不是觉得当作没发生过,就真的没发生过?”她盯着他的背影,咬牙一字一句道。离去的背影僵了瞬,又好似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她慢慢靠墙滑下,蹲在墙边,环臂深深埋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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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歌手这件事,禹陶一直都很坚定。
禹陶的爸爸是音乐系教授,他大学念的也是音乐系。像施蔻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晚上一样,他有很多个夜晚都会在不同的公园或广场唱歌。每天放学施蔻和裴怡都会赶去给禹陶鼓气,就算裴怡去了美国之后,施蔻还是照例每日都会去。在为了音乐梦想努力的禹陶是那段时间支持她拼命写作的榜样。
每日复每日,知道禹陶的人越来越多,他有了一些粉丝。那会儿施蔻的某篇短篇投稿也终于被一家杂志社选中,两个人好像都在离各自梦想越来越近。
有时候两条线看着越来越近,其实在一个交点相遇后,才发现,渐行渐远。
那个交点的出现,是随着戴子惠来的。
那个周日,施蔻见到了联系她的安雅,反复确认她的小说会被出版这个事实后。她连签约细节也没来得及谈就背着书包先离开了。因为不知道禹陶那天在哪儿表演,她几乎是一路奔跑。等她气喘吁吁找到他时,天都黑了。
禹陶身旁站着一个女人,一个抹红唇着黑裙踩着高跟的张扬女人。
“你好,我叫戴子惠,是你禹陶哥哥的经纪人。”她有意咬重了哥哥两个字。
“你……好,我叫施蔻。”她喘着粗气介绍了自己。
那之后,施蔻很少能见到禹陶,大概一两个月他们才联系一次吧。说是联系,其实只是禹陶寥寥几句的相同回复。她一直都知道禹陶心里只有音乐,从来没有什么多余的期待,在这场人际关系里她本来就扮演着妹妹的角色,那点喜欢被深深的埋藏起来。
高三她的第一本书出版了,所幸销量还不错。
禹陶那时候已经是一个出过几次单曲的新歌手,每首单曲都不温不火。他的外形优势好像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人气。她还是照例偶尔的问候,既担心他现状又怕打扰到他练习。
直到高三寒假的一天,禹陶告诉她,公司给他放了一个星期的假,会回家,问她要不要出来玩一天。
她心心念念等到那天,逃了画室的课。
禹陶站在画室门口,他带着口罩,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施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的颓落。歌手这条路应该走的很辛苦吧。她吐了口气,佯装毫不知情,嬉皮笑脸地跑了过去。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拉他去了电玩城,直到他脸上的阴云好像消散了很多,她才悄悄的舒了一口气。
他们为了没被飞镖扎破的气球一起懊恼,为了打中了的游戏枪而欢呼,为了在跳舞机上傻傻的摇摆而大笑,施蔻那时候自私的想过,如果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但生活太残忍了,总要给你敲上一个闷棍。
新闻是安雅打电话让她看的,标题是:新晋歌手禹陶疑似与高中生小女友约会。照片有很多张,因为隔得远虽然不清晰,但大致能认出来是谁。
她第一时间联系了禹陶,毕竟他是公众人物,对他的影响才比较大。禹陶隔了很久才回了消息,两个字:没事,公司会处理的。
八卦是人们共同的特性,这条新闻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度。
安雅很担心施蔻,施蔻那时很豁达:“没事,八卦嘛,大家都是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过去了就过去了,何况又不是真的事情。”
确实,当天热度就下去了。
临睡前,施蔻给禹陶发了一条消息:对你形象应该不会有影响吧?要不要澄清一下?禹陶没有回复。应该是睡了吧?施蔻看着昨天出去玩的照片,笑着入睡了。
一夜之间,忽然有许多媒体发布了关于禹陶和她恋情的新闻,各种版本,但故事不变的,是禹陶是个痴心人,为了女友写了不少歌,而施蔻是个年少不懂得珍惜,小有名气却恃才傲物的某匿名小说作家。
前一天降下的热度重新被炒起来,势不可挡。在安雅的催促下,她去找了禹陶,想讨论解决新闻的办法。
“......这帮人,这么能编怎么不去写小说得了!”安雅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你找禹陶了吗?他怎么说?”
“还没回,估计是在练习没看手机。”
挂了电话,施蔻一条一条翻着网络上的评论。
有时人最好笑的事情就在这,我们能对身边认识的人发生的事漠不关心,却对隔着虚拟网络的不知道真假的事同仇敌忾。满腹热心的人们总是努力在虚拟世界里证明自己的善良,殊不知那些善良次次是扎进别人胸口的刀子。
当天下午有热心网友扒出了施蔻,扒出了她的书,然后开始对她的人、她的书指指点点。
前一天还能潇洒的说“八卦都是大家的谈资,过去了就过去了”的施蔻,后一天连网页都不敢打开。那些蒙了网络面罩、不知姓名甚至性别的人,每个人都像深受其害似的痛斥她。
而禹陶歌曲的点击率水涨船高,有不少自称禹陶同学的人,出来声明他读书时成绩优异,为人又和善。不知道是谁先评论的,夸他是歌手里长得最好看又最痴情的,成绩好为人又好,简直是男神。
禹陶,还是没回消息。
那晚安雅催促施蔻去睡觉,施蔻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盘旋的都是那些骂她的话,胸口像堵着一股气闷闷的。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是自己被围堵在人堆里面骂,一个人说一句话就是往她身上扎一针。她吓醒的时候满身是冷汗,摸到手机,禹陶还是没回复。反倒不知道是谁泄露了她的号码,屏幕上躺着好几条骂她的短信。
她睁眼发呆到了第二天天亮,回忆了很多想了很多,从刚认识的禹陶到现在的禹陶。或许,有什么猜测,已经慢慢浮现。
安雅打了电话来:“我有几个大学同学在几家媒体工作,和他们打听了一下,第二天是有人花了钱在买新闻。”
“嗯,我知道了。”她平静的挂了电话。点进禹陶那个联系人里,屏幕上还是只躺着她的那条消息。
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人却好像变的面目全非。时间会改变的不止是容颜,还有你的初心。
长的好看又痴情歌也唱的好,这个人设真好,符合大众口味,也吸粉。
安雅到处托关系找人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的目的也达成了,终于慢慢压下了这件事。
但是,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抹不去也难恢复。接着一个月开学了施蔻都不敢去上学,出门就低头。
所幸施妈从来不看娱乐新闻也不知道这件事,她拿还要在画室里培训当借口搬去了安雅家。每晚睡觉她都不安稳,起先吃了药能睡着,但后来总在半夜突然惊醒,接着就是睁眼到天亮。
白天顶着高考复习的压力以及有些同学异样的眼光,晚上又睡不安稳觉。眼看她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没有血色,安雅强行带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每天在学校和心理诊所两边跑,这样痛苦的日子持续到高考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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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再回想一遍那暗沉沉的经历,委屈灌满她的心。她不觉就从哽咽到抽泣,脚蹲的发麻无力,却不想起来,只想让自己沉在这一圈安静的黑暗里慢慢发泄。
有脚步声向她靠近,是路过的人吧,她把脑袋埋的更深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下。
空气里隐约有一声轻浅的叹息声。
接着被黑暗包裹的视线因为有人拍她肩头而打断。
她抬起头,入目是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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