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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温炎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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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温炎桥时许心一没想到会是在大学的图书馆。
“温炎桥?”她不确定的叫了一声,手中拿着一本《马克思主义哲学》。
对方微微颔首,看了她一秒钟才缓缓开口,语气清冷:“很久不见。”
许心一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讨喜啊!一般人在见到许久未见的老同学时至少会说句“好久不见”吧?而他却是一句冷冰冰的“很久不见”,一字之差,相差千里!礼貌却带着疏离,永远是这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这么一想,许心一不由的自豪,自己当初可真是颇具勇气给他递了那张纸条!
要说许心一和温炎桥的交情,那可要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了。
90年代许心一家里还住着两层的平房,有个自家的小院子,许心一最喜欢在天气好的时候,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再叫上一群胡同里的疯孩子们一起上她家楼顶去玩游戏,当然玩的最多的就是老师学生这个游戏,许心一拿着从教室偷回来的一根粉笔在水泥墙上写写画画着,给底下这一群‘学生’们讲课。
“安静!谁在说话扰乱课堂秩序就去罚站!”许老师小手插着腰,一脸严肃可怕的样子倒是有几分班主任的样子。
“报告!”
许心一看向举手的张叩,满意的点了点头,“看见没?大家都要向张叩同学学习,上课就是上课,要说话就得先打报告!”
张叩嘿嘿一笑,憨厚的挠着自己的小脑袋瓜,“报告许老师,我妈叫我回家吃饭!”
许心一皱眉,这课才上了几分钟,她还没过够瘾呢!
“有吗?”
其他两人也在附和着,许心一示意他们别吵,自己走到楼顶边上,扒着铁栅栏向下看,二层楼不算高,一眼便看见张叩他妈高仰着头朝楼顶喊着:“张叩——张叩——回家吃饭,别玩了——!”
许心一汗,摸了摸鼻子刚转过身,就见张叩扭着肥嘟嘟的屁股跑下楼,嘴里边回应着:“来了来了!有肉没啊?我都饿死了!”
“没出息,就知道吃!”许心一眉头皱起,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唔,她也饿了。
“心一,我们怎么办?”其他两人看见许老师回来便问道。
肚子都饿了还上什么课啊?!许老师一挥手天下大赦:“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
其他两人欢喜的一击掌,叫唤着:“走走走,去找温炎桥走,他家有把仿真狙击步,我上次光见了还没摸过呢。”
“真的?那还不快走!”这可比玩什么老师学生的游戏好玩多了!
两人眼里一放光,忙搬起自己的小板凳一转身撒欢的跑下了楼。
温炎桥?许心一拧起自己小小的眉头,他都不给自己吃大米饼能给他们玩狙击步?
才怪!
小时候的许心一像个男孩儿似得调皮捣蛋,为此许妈妈没少揍她,也可以说许心一是从小被她妈打大的,甚至有几次许妈妈把她关在门外,许心一就在院子里放声大嚎,整整哭了两个多小时,就连住在隔壁的三伯都跑出来责怪许妈妈太狠心,奈何许太后就是一点儿也不为所动,该打照样打。
许心一每每被母亲揍,就无比的怨念自己为什么没有爷爷奶奶?别的小孩父母一揍他,保准有爷爷奶奶出来劝架,甚至还会骂上父母几句,责怪他们欺负了他的孙子,然后心疼的抱起孙子宝贝长宝贝短的安慰着。
在她的意识里,有爷爷奶奶的孩子都是个宝,就比如,好吧,就比如温炎桥。
许心一是真的很气啊!她有的,温炎桥有,她没有的,温炎桥还有!
由于父母工作繁忙,打小温炎桥就和疼他的爷爷奶奶住,而温炎桥的爷爷又是某邮局的局长,那个年代只要工作好就不愁没房住,温爷爷住的就是单位分的福利房,所以在一群还住着平房的同学里,温炎桥是最早住上家属楼的人。
单这一点,就足够许心一羡慕了!
且说这栋家属院,离许心一家就一百来米,好巧不巧的是,温爷爷家正好住在路边这栋的三层,每次从家属院路过,许心一都会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三楼,虽然不想承认,可温炎桥真是个幸福的孩子。
许心一总想,她的爷爷奶奶要是还健在,她也一定会很幸福,至少她母亲再也不敢随便打她了。
其实许心一和温炎桥的交集并不多,温炎桥并不是她们这片胡同土生土长的人,只不过邮局的院子刚好建在了这里,而他又一直和爷爷奶奶住,自然就上了这里的小学,不巧,和许心一还在一个班。
小时候的许心一不止一次愤愤的想,温炎桥一点也不应该姓“温”,他就该姓“冷”,“冷若冰霜”的“冷”!
她记得在学词语“温文如玉”时,老师说这个词主要来形容男子的,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可是温炎桥真是从头到脚没有一丁点的“温和”啊!
就说前两天的大米饼事件吧,她看见温炎桥在吃东西,很香,自己都已经表现的那么明显了,只要他问一句:“想吃?”她一定会拼命点头!
可结果...温炎桥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沉默的吃自己的。
一句话都没有!竟然一句话都没有!气的许心一在心底不停扎小人,这人到底有没有礼貌啊?!明明这么过分的人老师怎么还每次都要选他当三好学生!
许心一的家里条件并不是多么好,至少90年代的时候还不足以让她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她之所以如此羡慕温炎桥,还有一个让她一直很引以为耻的原因就是他每次吃的东西自己都叫不上名字来!
所以说,温炎桥从小带给许心一的阴影太深太重,以至于长大了的许心一还是最爱吃旺旺米饼喝高乐高。
好在痛苦的时间只持续到了三年级,四年级开学的时候,许心一发现班里好像少了一个人,看向那张空了的桌子,她才恍然,温炎桥转学了!
许心一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以后再也没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新鲜零食供她长见识了,她撇唇,抬头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他爷爷家楼下。
“唰”的一下,她飞快的转身跑远,她才不是想那个混蛋!他爱转学就转好了!她才不要再看见他!
四年级,许心一的成绩越来越差,母亲很是发愁,骂不听打也不管用,看着许心一卷子上那可怜的分数,母亲开始想着给心一转学,这所扎根在胡同里的小学,不论是硬件设施还是师资力量和城里的比起来真是差太远了。
许心一的母亲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做起事来向来果断不拖沓,心一有个嫂子正好在城里的一所小学教书,母亲便托了关系把心一转去了,动作利索的根本由不得心一反抗。
刚到新小学时,她很不适应,非常不乐意每天要早起一个小时,也不理解自家母上大人,明明只用五分钟走路就到的旧小学不上,非要转去这么个骑自行车都得花四十多分钟的学校,而且还得由许太后每天亲自骑车去接送自己,她老人家也不嫌累得慌!
不乐意归不乐意,可瞧见大冬天的母亲还要费力的骑着自行车接送自己上学,许心一就老实了。她知道,母亲对她寄予的希望有多大,她也不想让她失望的。
只是令许心一没想到的是,温炎桥竟然也在这所新学校!
那天早操结束,许心一正要回教室,前排的一个女同学过来叫住她,说是张老师让她去办公室一趟。许心一点头应着,不慌不忙的往张老师办公室走去。
一进门她便规规矩矩的点头弯腰,乖巧的道:“张老师好。”
张尹玫笑了声,把桌上还热乎的早饭推到她面前,边说道:“你大妈早上炸的油饼,趁着热乎快吃点。”
许心一这才卸下面具,瞬间变成了家里的小魔王,大摇大摆的走向旁边没人的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坐下,边吃边称赞着:“我大妈的手艺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欢吃裹着鸡蛋的炸油饼了!”
没错,这位张尹玫老师正是为许心一转学走了后门的嫂子,她大哥的媳妇,她大妈的儿媳妇。
许心一边吃着香喷喷的油饼,心里特别的得意,这有后门的感觉就是爽!坐在老师办公室里吃早饭的感觉那就更爽了!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在这时,办公室来了位不速之客,一个许心一做梦都想不到会再见面的人。
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人时许心一懵了,整个人都呆掉了,嘴里还咬着半块油饼忘了下咽,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人看,一闪不闪。
那人显然也看见了她,却只是一秒就移开了视线,自然地走进来先和办公室内唯一在座的张老师打了声招呼,边往许心一的桌前走去。
心一眼睛瞪得大大的,连眨眼都不敢,她看见他蹙眉看了眼自己油油的小手,颇嫌弃的把手中的一沓本子放在了桌角干净的地方,然后转身离开。
许心一发誓,她此时此刻手真的很痒!她真的很想揍人!
他...他竟然在看见自己后不打一声招呼的就走了?走了?!
许心一回过神来,猛地扔下手中的油饼,喊了句:“嫂子我不吃了!”就飞快的推开办公室门追了出去。
她要是能轻易放过他,就不姓许!
“温炎桥!你站住!”她吼道。
这丫的混蛋竟敢无视她!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温炎桥转身眉头微挑了挑,表情淡淡的,“有事?”
有事?事情大了去了!
许心一别扭的哼哼道:“你怎么在这儿?”
温炎桥蹙眉,他在这里上学有什么问题?
他记得面前的人,许心一,即是他之前那所学校里的同班同学,也是那片胡同里的孩子王,调皮捣蛋无恶不作,一点也没个女孩子样,整天就知道和一群男孩儿疯疯癫癫的打闹。
他不喜欢这种女生,一点也不喜欢。
“你说不说!小心我揍你啊!”
看,又来了。温炎桥皱眉,他最讨厌这种暴力分子,女孩子就该文文静静,整天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我在这上学不在这还能在哪儿。”
许心一扭捏了半天,才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转学?”
“我跟爷爷住,他们分了新房子搬家了,再在那里上学不方便。”温炎桥有些不耐烦,马上要上课了,她怎么那么多废话。
许心一终于听明白了,忙又问:“那你爷爷家现在住的地方离这儿很近吗?”
他点头,“要上课了,再见。”
许心一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一撇,这人一点儿都没变呢,还是那么讨厌!
......
“温炎桥,外面有人找。”
温炎桥放下手中的笔和正在做的习题,抬步向教室外走去,刚跨出教室门,他默默的收住了脚,转身欲不动声色的折回教室。
“哎,温炎桥!”
许心一边喊了声边走上前,不满的瞪他,“你躲什么?”
温炎桥心底默叹了一声,他不是躲,只是后悔没有问清是谁找他!
“什么事?”他已经懒得和她废话了。
许心一扬着下巴,想通过自己强大的气场来震慑对方:“我要借你的数学练习册!”
“没带。”不带一丝犹豫,他径直说出这句话。
“你!”许心一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直白的拒绝,有点难以置信更多的是被驳了面子的愤怒,当下气的嘴唇都在哆嗦,瞪大了眼睛冲对面的人吼道:“你带了!”
她到底听不听的懂人话?要不是念及曾经做过三年的同班同学,他真是一句话也不想和她浪费,想着温炎桥边转身回教室。
“你站住!”许心一倏地上前伸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咬牙切齿的重复了遍:“我说我、要、借、你、的、练、习、册!”
温炎桥也是头一次遇上像许心一这样蛮横不讲理的怪物,登时年轻的气血蹭的就冒上了头顶,且不说他没有带,即使带了就以她现在这副张牙舞爪蛮横霸道的样子自己也绝不会借给她!
她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恕他读书少。
温炎桥觉得自己的脾气还是好的,至少从小的教养让他不会当众跟人发火,尤其是个女孩子。然而这个许心一,总是有能耐让他变得不像自己,他咬牙,重重的喘着粗气,不再顾及女孩儿的面子,反正她的脸皮向来比城墙都厚,“没带就是没带,你怎么这么烦人!”
人来人往的走道瞬间仿佛静止了,走廊里还在打闹的学生们自觉自发的停了下来,都在默默的看着他们两人。
就算许心一平时再怎么大大咧咧,也不过是个要面子的小女生,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第一次这么难堪尴尬的被众人当做焦点。而最令她伤心的是温炎桥最后的那句话,无疑是在她幼小的心灵上捅了一刀,顿时血肉模糊。
眼眶蓦地一红,泛白的指尖深深的陷进皮肤里,明明已经委屈到了极点,却板起绝强的小身板,仰头挺胸拼命强忍着夺眶的泪水,她才不要再这个小气鬼面前流眼泪!
不借就不借,她还不稀罕!
没有一秒的犹豫,许心一转身跑开一班的教室门口,她发誓,她再也,再也不要理他了!
年轻时候的许心一还是心高气傲的,凭着心底的一口气,硬是做到说不理就不理,甚至有几次和温炎桥迎面遇上,她都是冷漠的擦肩而过。反倒是温炎桥,每次在她走开后,会不由自主的回头望向那个单薄的背影,他有点后悔,自己那天语气重了。
毕竟是做过同班同学的,能各自转学后还在一个学校,不容易。
后来许心一告诉温炎桥,那天自己一个人躲在车棚委屈的大哭了一顿,也顺便对温家列祖列宗进行了‘亲切’的问候。
......
“你怎么在这儿?”
温炎桥眼中不觉的闪过一丝笑意,许心一愣了愣,下意识的伸手抹了抹自己脸颊,问:“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拳头抵在唇边,他清咳了一声,“你似乎很喜欢说这句话。”
“啊?”
温炎桥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竟然真有耐心的解释道:“小学转学后在老师办公室门口,你时隔一年再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怎么在这?高中在补习班,你五年后再见我又问我怎么在这?刚刚,你在距离上次见我的两年后又问了我怎么在这里。”
好像是这么回事...可他什么时候把和她有关的这点芝麻小事记得这么清了?他不是一向很讨厌她吗!
心一哼了哼,别扭的说道:“是吗,我不记得了。”
温炎桥也不拆穿她,拿了本要借的书瞥了对方一眼就走了。
许心一怔在原地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和这混蛋一个学校了!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许心一最喜欢上公共课,一方面是公共多媒体教室非常宽敞,另一方面是椅子特别软且舒服。
她和舍友躲在最后几排,靠在椅背上偷偷打游戏。低头一瞬间,忽然看见桌子里有一副苹果耳机,心想估计是上一个班的学生遗落了吧。
抬头看一眼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思修老师坐在多媒体讲台上口若悬河,于是放下心来借用了那一副耳机。
打游戏嘛,没有声音很无聊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桌面上一双干净的手敲了敲桌子,她吓了一跳,以为是被老师抓住了,却在抬头的时候意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冷清面容。
摘下耳机,这才惊觉教室里的人都哪去了?
“怎么是你?”
温炎桥没有回答,语气淡淡的问她:“你有没有见一副耳机,我上节课应该是落在这了。”
不自觉的伸手抓紧了那副耳机,她面色涨红,怕他会责怪她不问自取便是偷的行为,挣扎了下,摇头小声道:“没…没有。”
温炎桥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视线落在了她还挂在右耳上的那副苹果耳机。
“这..我…我的。”
他沉默了几秒,轻点了下头:“那没事了。”
看着他走出公共教室,许心一差点一巴掌抽死自己。
要什么面子?!
就那么怕被他骂吗?!
就那么怕被他瞧不起吗?!
现在好了吧,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阿西吧!!——
真是遇上他就没好事!
过了几天,温炎桥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有自己的快递。他回到宿舍拆开盒子看了许久,最终无奈的勾了下唇角。
那天中午下课,许心一正和舍友商量着一会要吃什么,却在教室门口看到了绝对不应该出现的那个人,她愣了一下,不情不愿的走到那人身边,问他:“你怎么在这?”
温炎桥低低笑了一声,她真的是特别钟情这一句话呐。
“等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令她莫名涨红了脸色。
他奇怪:“你脸红什么?”
“啊?可能…有点…热。”
她暗自唾骂自己没出息,和舍友挥挥手让她们先走,然后才问他:“你找我有事?”
他看了她一眼,说:“先去吃饭吧。”
“……哦。”
一顿饭,吃的她消化特别不良,简直可以用坐如针毡,狼狈不堪来形容了,趁着他去结账的空挡,她打开手机淘宝快速的浏览了一下,果然看到从官网发出的物流信息显示“已签收”。
难道,他猜到了?
回学校的路上,她站在他右侧稍远的位置,和他并排走着。
想不通,如果他已经知道了那副耳机就是她拿走了,为什么没有拆穿她?
这不像他一贯的作风啊。
可是,自尊心作祟,她还是没有办法向他坦然承认,尽管那副耳机真不是她故意拿走了,可从小到大他都很讨厌自己,在他面前,她总会自卑和低他一等。
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可那冰冻的局面似是随着那一顿饭而有可渐渐融化的趋势,偶尔她会在学校碰见他,微微点头打一声招呼,然后落荒逃跑。
从来不敢偷偷回头去看他一眼,自然也不知道他总会在她跑远后无奈的轻笑一声。
大二那一年的平安夜,她和舍友在学校公共澡堂洗完澡,穿着睡衣裹着羽绒服趁着漆黑的夜色飞快的往宿舍楼走着,路过小二楼超市时,却看见他的身旁站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儿,那女孩儿笑的碍眼。
她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舍友出声叫她,才恍然反应过来。
连洗漱用品都没有收拾,她借口太冷直接爬上了床,没过几分钟,手机便响了。
呆呆的看着那个备注许久,还是没忍住接通了电话。
温炎桥有些诧异她这么久才接电话,问道:“你睡了?”
嘴角动了动,天知道她有多么想说:睡了。
可说出口的话却是:“还没。”
他似是松了一口气,又问她:“可以出来一下吗?我在你宿舍楼下。”
她瘪唇,半晌,才“哦”了一声。
爬下床,再次裹上羽绒服,她拉开宿舍门向外走,边唾弃自己太没用了。
平安夜,圣诞节的夜晚总是那么的热闹。
女生宿舍楼下,随处可见拥抱在一起难舍难分的情侣,每次都好想从那些人中间穿过去,让他们再虐狗!
一眼看见那道最耀眼的身形,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安静的站在树下,看到她来,上前微微走了一步。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来打定主意要让他先开口,却迟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
算了,要比耐心她永远都不是他的对手。
主动开口问:“有事吗?”
冷冷淡淡的声音,温炎桥听的出来。
沉默了下,他从口袋掏出来一颗苹果,递给了她。
低声说:“祝你平安。”
眼眶莫名酸涩,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滚烫的液体流出。
她慌忙低下头去,许久,才闷闷的开口:“谢谢。”
她始终低着头,他只能看的见她乌黑的发顶,心底暗自叹了声气,上前一步,紧张的,带着试探,轻轻抱住了她。
她完全傻掉了,任由他将自己抱在怀里,尽管深冬冷风瑟瑟,可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寒冷,相反,他的怀里,很温暖。
一阵冷风吹过,她听见他低下头在自己耳边温柔的说道:“抱歉,我可能等不到了。”
“什么?”
他无奈的叹气,解释:“我很耐心的等了你一年多,可是你一点想向我开口表白的意思都没有,所以我实在等不下去了。”
她埋在他怀里,任眼泪无声的流下来,伸手钻进他的羽绒服里狠狠掐了一下,闷声闷气的哼道:“该你主动一次了。”
他轻笑一声,拥紧了她。
回到宿舍,她坐在椅子上傻兮兮的咧着嘴笑,舍友拖完地掐一掐她脸,皱眉:“你别是傻了吧?抱着颗苹果傻笑什么。”
她不气不恼,沉默了许久才说:“这可不是一颗普通的苹果。”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了呢?
可能是很久很久以前,总是莫名其妙的走在他们家楼下,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抬头看一眼那个窗外有没有挂着熟悉的蓝色书包吧。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临睡前,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海子那句诗: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