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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报应不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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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书童是付老爷在村子里找来的可怜孩子,从小失了双亲的他被付老爷收来做了自家儿子的书童。
或许说书童也并不确切,他比那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小不点大了近十岁,他的工作更像是个贴身伺候的仆从。
他伺候的那小孩的母亲,书童是认识的,早些年她还教过自己识得几个字,他知道已为人母的姑娘十分的善良。
虽然现在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
书童同付老爷的长子一同长大,直到那天,他真的是无意撞破了姑娘想要三次出逃的秘密。
前两次她想要逃走的经历村里一直是茶余饭后谈资,书童那时年岁小,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现下,在看到那姑娘仓皇的眼神之后,他明白了。
他看着姑娘苦苦在他面前哀求他不要将此事讲出去,他提起这村子提起她的儿子,姑娘却是固执的摇头。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书童头一次同姑娘接触这么久,讲了这么多的话。
曾经教导过他的许先生是个好人,他既然称她过‘先生’,便要还她的教导之恩。书童这样想着,答应了姑娘保守秘密。
但却在看到她如释重负露出久违的笑容时,心底蠢蠢欲动。
姑娘计划逃离的前一天夜里,躺在柴房简易的木板床上的书童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眠,似乎这些年来已经睡习惯了的木板床突然咯人起来。
在第七十九次翻身换方向的时候,书童明白了。
他之前同姑娘提到的村子还有她的孩子,都是他想要将她留下来的借口。书童不想让那姑娘走,他约莫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悄悄喜欢上了她。
这村子在山里,平日里见的都是那些个人,看的也是那寥寥无几的风景。
如果姑娘走了,他呆在这儿又是要守着什么呢?
这样想着书童不禁恐慌起来,他知道想要逃走的姑娘肯定不会带上自己,于是他摸黑出去叩响了付老爷的房门,将他所知道的完完全全的说了出来。
之后果不其然,姑娘被抓了个正着,躲在阴影中的书童在看到姑娘露出绝望的表情之后,虽说有些愧疚,但心中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的轻松感。
这样他就可以一直借着付家长子的由头,将姑娘困在这村中,守着她一辈子了。
这是南柯在兜兜转转的寻找自家友人踪迹的时候,无意窥探梦境时瞧见的。
景洛年看着居高临下看着付善的南柯,再看看早已经深受打击的付善,表情有些复杂。
“其实……那小四才是你吧?”他喃喃道,却见瘫坐在地上的付善忽的一僵,然后拼命的摇头。
“我不是我不是……我怎的可能是小四呢?小四,小四是我的书童才是……”
看着他绝望的姿态,景洛年叹了一声,心道终于是知晓为何从他们踏入这个村子开始,书童小四就对他们产生了极大的排斥感。
梦中的人很少能够骗人,如果这完全是一场梦境的话,将自己塑造成为完美无缺的付善,一腔的警惕怀疑自然可以塑造出另一个形象释放出来。
对人十分友善亲切的付善只会一心帮助他人救死扶伤,而那些怀疑不满和排斥,自然是交给同他形影不离的书童小四。
“真是可笑极了,”南柯笑够了,垂下眸子敛了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了最初时景洛年见的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在梦境中还想着处处模仿小善,给自己起了个这样的名字,幻想自己满腹经纶,还编排出个同她长的如此相似的女子对你芳心暗许……呵。”
景洛年默默为南柯的那段停顿还有‘呵’声做了一个脑补,总结下来大概是。
脸真大。
景洛年没去管已经是濒临崩溃的付善,他扭头看向南柯。“那他为何要将自己想象成付家的子孙?”
南柯听闻,淡淡的仰头扫了一眼树上静依的‘柯’,张了张口:“约莫是执念罢。”
南柯告诉景洛年,小善的长子,也是她唯一的一个孩子成家后共孕有三个公子,大概是随了他们这位未谋几面的祖母,三人都是在字画诗词方面各有长处。
山村太小,三名各有志向的孩子在长大之后便各自踏上了旅程,付家也就渐渐散了。至于付善为何称自己是付家的子孙并无兄弟姐妹,只是一个借口。
一个他可以用来照顾他昏睡在床的‘父亲’,所以无法抛弃‘父亲’独自离开村子的借口。
付长子是小善唯一的孩子,也是之后扣住她一辈子的一个借口,付善潜意识一直认为,只要他守住自己的‘父亲’,不离开村子,那变相的也是守住了小善。
景洛年想起他在付善家瞎转悠的时候,在那三间房里看到的书籍字画,想来心底也是有了答案。
“景洛年,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沉默片刻之后,南柯微微偏头看他。“你是个灵师,却对我如此不加以防范,莫不是你当真这般心慈手软?”
“约莫是因为我长了双能目视你们的双眼罢。”景洛年脸上的表情顿了一顿,随即笑的越发的灿烂起来。
南柯眼神复杂的注视他良久,轻声问道:“你当真不愿留下来吗?我能让你去你最想要去的地方。”
说着她伸手在半空中一抹,顿时在不远处出现了朦胧的景象,高耸入云的大厦、来往的车辆人流,一切的一切都在诉说着景洛年最熟悉又最陌生的那个世界。
景洛年一时看的竟是愣住了,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那个世界。
南柯站在他身旁,看着这她全然不了解的世界。“看起来你身上的谜团要比我想象的要多,景洛年,你当真不想要停留?”
景洛年盯着面前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景色看了许久,终的他还是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我知道什么叫做南柯一梦。”
说罢他笑了起来,像是记起什么似的。“说来村民们说治病不成反闹得失踪还发了疯的那两个灵师,他们救的人应当是在现实中醒了过来,才会在这里莫名消失了罢?”
“恐怕我方才答应了你,也不会比那两个疯灵师好到哪里去?”
“少年郎,你还真是敏锐,我还想是否可以让你吃一次亏。”南柯微微扬起嘴角笑了,那神态腔调用在一张小孩子的脸上,当真是有些莫名的……不和谐。
“我曾让许多人做过选择,但他们大多都选错了路,包括那两个灵师。”南柯叹了一声,似乎有些落寞的笑了笑。“若我还没有被执念和这些个污物污染,说不定咱们能成为要好的朋友?”
景洛年耸了耸肩脸,脸上笑容不变。“那也说不定,我眼中这世道可不是非黑即白。”
南柯愣愣的看他对自己挑眉眨眼,忽的笑了起来。“我这下真真是好奇你的来历了。”
她说着,伸手在空中一挥。不远处的海市蜃楼逐渐消散开来,渐渐幻化成了一方透亮的木门。
南柯指着那门,对景洛年说:“你从那出去就可回到现实中去了,你带着你的这位友人走吧,还有一位朋友等你出去便可寻着了。”
景洛年向南柯道谢,同时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心道这几天下来他还真真是把白桦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当他背着景司沐来到那门前时,他却是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再次看向南柯。
“南柯,我此行被你翻来覆去的考察,那我临走前,你能否回答我几个问题?”
南柯见他停下也不意外,向他微微颔首。
“当初我同我家侍从还有同为灵师的三位朋友狩猎时,碰上的那些个村民还有恶念是否和你有关?”
南柯微微偏头,但却十分坦诚的点了点头。“是,当时你们走的太深了。你们身上的灵力都不弱,若都入了我的梦境那漏洞绝对会太过明显。”
所以当时那些是为了阻拦他们。
景洛年心想黎褚他们应当无事,于是点头继续问道:“那村中那些村民,同付善又是怎的不同情况?”
南柯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付善,冷笑了一声,身上的黑雾像是沸腾了一般翻涌起来。“能在梦中清醒的人在现实自然相反,他们都是害了小善的帮凶。”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耳旁的碎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也不是没有给过他们机会,自己昏睡不醒的亲属都能做为代价去许愿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心思善良的好人?”
南柯扬起小脸,直直的看着景洛年的双眼。“我知你是有些可怜那些个孩子,但你却不知小善第一次带着她爹逃走,发现他们踪迹首先将他们寻到并唤来大人们的,就是这些一口一个‘先生’叫的欢快的孩子们。”
景洛年闻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说这还真真是报应不爽。
论熊孩子引发的连锁杀伤力,他今日是真心见识到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了看南柯身上逐渐安生下来的黑雾,声音很平静。“你其实是针对景司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