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光而来》顾三七

24、chapter 24

　　第二天，林西满眼愧疚的把苏瑾送上车，趴在窗户上拉着她的手不停的道歉。朱鹮站在门口等她，满眼宠溺。

　　苏瑾隐约见到她脖子上一片一片的红，知道她那天买的杜蕾斯已经派上用场。

　　她拍了拍她手，笑着说，“你和他挺合适，好好相处，等结婚了，不要忘了给我发请帖。”

　　林西先是愣住，随后红着脸反驳：“谁要嫁给他，就是个二痞子，不着调……”

　　说完，小心翼翼的瞥了眼韩野，轻声说，“苏瑾姐，你好好和我野哥相处，他挺好的，你别错过。”

　　苏瑾无奈摇头，她不肯放弃：“答应我不？”

　　“知道了。”

　　轻柔的语调，让韩野身体一顿。

　　林西朝她挤眉弄眼，然后悄悄塞了盒东西给她，在她耳边说，“没时间买新的，你将就着用，等下次来，我再给你买。”

　　苏瑾来不及看是什么，她一溜烟跑了。等摊开掌心，是用了四分之一的杜蕾斯。

　　来及收起，旁边的人已经看见。

　　“野哥再见，苏瑾姐再见。”林西站在门口笑的没心没肺，朝他们摆手。

　　“……”苏瑾脸红，这是特产？还特意送给她。

　　韩野哼了一句，“也不行么。”说完，车子启动向前。

　　“……”

　　你行。

　　苏瑾从后视镜里看看朱鹮，他自然没听见他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被人无形中鄙视了一把，淡定的把东西塞进包里。

　　韩野看了眼被她压着的包，嘴角是隐约的笑。比之前多了几分韵味，她已无心思研究。

　　重新上路，除了之前的四分之三杜蕾斯，她和韩野相对无言。
　　不过两人之间的某些东西，在昨天都已改变，说不清是什么，却让他们格外舒服。

　　眼前的韩野是真实的，不，应该说从认识他就一直是真实的。只是她一直抱有警惕，不想和他有过多交集。

　　按理说，经过昨天绑架事件，她应该对他憎恨。然而却是放下心防，敞开心扉。

　　昨天想了一晚上才明白，这就是他的魅力。让林西赞不绝口，让程昱甘愿鞍前马后，让她在短时间接纳他的魅力。

　　苏瑾攥紧包带，隔层里的护照刺的她手心疼。林西让她不要错过，也许从他们见面就已经错过。

　　无论这次来中国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属于这里。

　　苏瑾觉得自己像战场上逃跑的士兵，还没开始就已经害怕。

　　如果眼前的人不叫韩野，换做旁人，她肯定义无反顾。可他就像大海，像沙漠，一旦踏进去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甘愿被他吞没，尸骨无存。

　　有些时候她也想像徐燃那样不管不顾，但天生的性格让她做不到。

　　有些时候，她觉得韩野就是清楚她的为人，所以才一次次把她往死胡同里逼，让她退无可退，最后主动缴械投降。

　　她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抱有必胜的决心，而她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被他拿下。

　　程昱在后座格外絮叨，一直拉着徐燃问国外的事情。最后话题转到苏瑾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她的称呼换成‘小瑾’，叫的格外亲热。

　　苏瑾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更多时候都是徐燃帮她说话。

　　程昱趴在她的座椅上，头伸到她和韩野中间，问：“小瑾，听老韩说你有男朋友了，有没有照片啊，给哥哥我看看外国男人长什么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有意无意的飘向旁边。

　　这几天被王一德的事儿耽搁，还没忘记韩野对苏瑾的心思。程昱觉得应该把事情搞清楚，不然他要是陷进去，想要出来就难了。

　　程昱觉得他就是操心的命，全然不顾韩野已经冷掉的脸。

　　苏瑾捋捋头发，回答的自然：“没有，我不太喜欢照相。”

　　他不死心，“那你给我们说说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情，路上这么无聊，聊聊天也好。”

　　苏瑾皱眉，韩野腾出一只手把他的头按回去，“滚后边儿去。”

　　程昱翻了个白眼，躺在椅子上，不再扒椅背。

　　苏瑾想了一会儿，说，“Sam是祖父的学生，我和他从小就认识。在一起顺其自然，没什么好讲的。”

　　旁边的人抿着嘴唇，从她这个方向看，棱角坚硬。

　　她装作没有发现。

　　“哦~~”程昱摸着下巴，“青梅竹马……”

　　韩野瞟了眼旁边的人，没有矫情脸红，只有波澜不惊。

　　他紧紧方向盘，果然这几天对她太好了。

　　“Sam很厉害，”徐燃接过话，“不仅是哈佛硕士，还是全美散打冠军，我们家人都很喜欢他。特地是祖父、祖母，姐姐能和他在一起，简直perfect。”

　　“哦，”程昱声音下垂，对后面的事情不感兴趣，“是这样啊。”点到即止，他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哈佛的。

　　韩野加速，

　　他人类社会的。

　　一样。

　　苏瑾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心思，岔开话题，“听林西说，你找妹妹？”

　　韩野没想到她主动搭话，点头，“恩。”

　　“找了十几年，还没消息？”

　　徐燃倒吸一口凉气。

　　“差不多。”韩野像右打方向盘，“断断续续，一直在调查。”

　　苏瑾转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她的家人是不是也像他这样在找她。

　　“你妹妹要是知道你这么惦记她，应该会很高兴。”她的声音随着风飘到车内。

　　韩野笑了，“也不一定……指不定会恨死老子。”

　　苏瑾疑惑，认真安慰：“祖母说亲人之间没有仇恨，就算有，那也是因为爱。”

　　他没了下文。

　　她不问了。

　　徐燃不知道前面气氛，叹了口气说：“野哥，我简直是太佩服你了。我和我姐才找一年就累的行，你竟然能坚持这么久……简直太厉害了。”

　　程昱‘切’了一声，朝他翻个白眼。

　　韩野问苏瑾，语气随意：“你有什么消息？”

　　苏瑾皱眉，“我情况比较特殊，有点儿困难。”

　　“哦？”韩野趁空看她一眼，“怎么说？”

　　苏瑾回：“小时候生了场病，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连名字都不记得，所以找起来比较麻烦。”

　　“所以你不叫苏瑾？”他抓到重点。

　　“这个名字是祖母帮我起的，一直在叫。”苏瑾说。

　　韩野不自在的说：“还可以……很好听。”

　　苏瑾看他的视线带着探究，随后轻轻回答：“谢谢。”

　　韩野感觉到她的有些不在意，过一会儿问：“你不想找？”

　　苏瑾有些震惊，“没。”

　　他眼神复杂。

　　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就算徐燃知道，也不敢问。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苏瑾下意识想到祖母去世那天夜晚，她趴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明明已经没力气说话，还对她说让她一定要找到父母，落叶归根。

　　这个问题他们早就谈过，她说过不想找。祖母尊重她的选择，所以从她成年以后就再也没问过，想等她自己想清楚。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在生命最后一刻提出那样的要求。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没父母一直是她的心病，她想让她的人生圆满。

　　所以从那个时候，就算她再不情愿，还是和徐燃一趟又一趟的往国内跑。

　　到现在，她依旧不想找他们。这个想法一直藏在她心底最深处，来这里的动力，也是因为祖母最后的遗言。

　　SUV驶向另一条高速，耳边轻轻飘来一句，“……也许他们也在找你。”

　　声音极轻，苏瑾以为不是说给她听的。
　　像随意的警告，又像沉思已久的忠告，情绪不明。

　　她忽然明白，她和他情况不同，却也相似。
　　一个无所谓，一个背负着使命和责任。只是，他比她更加煎熬。

　　苏瑾有些心疼，不过，还是那句话，找到是幸运，找不到是命，谁也怨不得谁。

　　拿了件衣服盖在身上，闭着眼说，“能不能放首歌听？”

　　韩野打开电台，放的是草东没有派对的《山海》：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大海走去

　　我听着那少年的声音

　　在还有未来的过去 ”

　　歌声悠扬，苏瑾失去意识时，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对他没说完的话，“韩野，谢谢你肯让我上你的车……很荣幸和你成为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