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如一梦（仙四紫璃同人）》月华流雪

14、相思错

　　轻轻仰头，凝视着昆仑山顶幽幽的冷月，却觉得心中一片毫无头绪的纷乱。
　　生死不过一梦，不是不能够去这样理解，但当亲眼看着一生中的挚友慢慢走向死亡的时候，他依然无法平静。
　　菱纱那看似达观，却终究透着不舍黯然的面容；天河在菱纱面前的开朗安慰和背后的迷茫伤怀，无不让他心中震动。
　　都道天地有情，为何却吝于给这对有情之人一点点地眷顾？他们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跨越了那么多的障碍才能够走到一起，但幸福的日子却短暂的令人叹息，菱纱越来越差的身体，几乎已经昭示了死亡的阴影就在前方。
　　那之后……天河又会如何？那样一个热爱森林与狩猎的人，却再也不能够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世界，若连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温暖也要一起剥夺，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又将是怎样的生无可恋？
　　将近一个月的时日中，他几乎走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为菱纱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却终究一无所获。当满身疲惫伤怀地回到青鸾峰的时候，却被女子轻轻的一句话刺痛了心，再也无言。
　　不必再为我担心……能有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就可以满足了么？并没有经历过情感，原以为最深的感情，也不过就是沉默地望着心中在意的人能够平安幸福，却原来……和心中的人一段短短的相守，却能够让生死之别变得如此漠然。
　　环顾四周，昆仑山顶冰雪苍茫，一片冷凝，唯独没有那风华绝世的女子身影。仿佛不久前那句殷殷的约定，不过是自己恍惚之间产生的错觉。
　　苍峰暗雪，只影孤形，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寂寞软弱悲伤黯然就这样涌上心头，再也无法保持一贯的平静。
　　她说，有一句话，一定要告诉自己。
　　梦璃，你可知我心中其实也有藏了太久的东西，一直无法成言。唯一的一次鼓起勇气，想要在离开幻暝界之前告诉你，却在那句“挚友”面前，再度深埋心底。
　　只是这次，想要说出来。他一生错过的东西太多，在听到琴姬天人永隔悔不成言的生无可恋之后，在目睹天河菱纱面对生死也无悔无怨的情感之后，这次，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争取。就算是得到的是拒绝也无所谓。
　　不是放弃了成为剑仙的承诺。只是再也不想，失去此生重要的东西。
　　月影西沉，身后脚步声响起，却并没有任何的熟悉。
　　疑惑地转过身，凝视着眼前大袖飞扬的男子，慕容紫英略略沉默，道：“……梦璃呢？”
　　奚仲漠然地看着他，缓缓将手伸到他的面前，手心中，盘古定魂珠静静闪耀着绿色的光芒，宁静而美丽。
　　没有伸手接过，慕容紫英眉头微微蹙起，仍是道：“梦璃呢？”
　　“少主不会来了。”奚仲神色依旧漠然，没有半点波澜：“借由定魂珠之力，婵幽大人的身体已然大好，她要我告诉你，很感谢你这次为了幻暝界的事情奔走。既然琼华已然不在，以往的事情就此一笔勾销。只是，你以后也不要再到妖界来了。人妖殊途，不该再有所牵扯。过往的一切，就当作是一场幻梦罢。”
　　心中一颤，却瞬间恢复宁定。深吸了一口气，慕容紫英默默地将定魂珠接过，收入怀中，转过身静静站在原地，依旧望着那已然偏西的月轮。
　　她说过，今夜要在此一会，那么，她终究会来。
　　月轮在寂寞中一份份西沉，静立风中的男子却始终沉静地远望，没有半分焦急愤怒，天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袂，无限洒脱寂然。
　　许久的寂静之后，一直未曾离开的奚仲忽然开口，慢慢道：“……你还在等么？少主不可能再来见你。”
　　淡淡望他一眼，慕容紫英冷然道：“不必多言。我相信她。她既然说今日在此相见，就必然会来。我既然答应她等她一会，那么也会一直等下去。”
　　被那样坚持的语气怔住，奚仲微微蹙眉，神色复杂地凝视着眼前的男子，目光中波澜变幻。良久，他忽然挥袖，一束淡紫色的光芒在面前绽开，逐渐在空中晕染成团。
　　光团之中，两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显现，在青年惊怒的目光中愈加清晰，无法错认的震惊。
　　画面中，菱纱沉静地躺在床上，苍白的面孔被死亡的阴影布满；守在床边的天河没有焦距的眼眸中盈满了流不出的泪水。
　　“这！！”
　　“她的命就到今晚。”奚仲淡淡地看着男子惊怒交加的面孔，漠漠然道：“阳寿将近，灵元大散，撑不了多少时候，除非……”顿了一顿，他转过身，毫不停留地走开：“定魂珠既然可以救婵幽大人，自然也可以镇住那女子的元神。使用得当的时候，即使延寿十数载也是难言。只是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要不要救她，就在你一念之间。”
　　身后并没有传来回答。只是余光淡扫间，昆仑绝顶上已然不见了那寂寞傲然的身影，只有一道剑光在瞬间冲天而起，消失无踪。
　　御剑乘风，慕容紫英离开的绝然无比，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却终究忍不住回首，望了一眼那千山暮雪，冷月残光。
　　心中未必没有不舍，只是在此时此刻，面对自己的心愿和挚友的幸福，他只能义无反顾。
　　终究，是他失了约。终究，没有办法等到她的到来。
　　梦璃……我，只能对不起。即使我知道，这次的失约，也许面对的会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别离。

　　“娘，求求您，让璃儿去吧！”
　　凝视着女儿哀恳的目光，婵幽冷艳的面容上却是一片坚决的冷漠：“不必再说了，不可能的。”
　　“娘！”抑制不住心中的焦急慌乱，柳梦璃急道：“求求您，就让璃儿去见他一面吧！璃儿……璃儿只是有一句话想要告诉他，说完之后，立刻就会回来。求求您让璃儿去吧！”
　　叹了口气，婵幽道：“璃儿，你还记不记得，他们从幻暝界离开的那次，你答应过娘什么？”
　　身子一震，却并没有丝毫迟疑，柳梦璃黯然道：“……璃儿记得。璃儿答应过，一切以幻暝界为重……但是，娘，我只是……只是想要见他一面……”
　　只是想要见他一面。只是想要把心中的话告诉他。从未想过要背弃自己的故乡和种族，只是……不想后悔罢了。
　　“见了面又如何呢？”冷冷地打断女儿的话，婵幽漠然道：“定魂珠我已经遣奚仲为你送回去了。你安心待在这里，那些事情就不要想了。”
　　“娘！”
　　深深望着柳梦璃焦急的面容，婵幽忽然道：“璃儿，我曾经问过你，你是舍不得他们全部，还是舍不得他们其中的一个。如今这个问题，你是否有答案了？”
　　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震了一震，略略沉默，柳梦璃轻声道：“我……舍不得他们所有人。”脑海中浮起几个淡淡的影子，女子唇边的微笑含着无法言喻的温暖：“云公子和菱纱……是璃儿首次遇到的对妖不存偏见的人。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中，璃儿真的很开心……如果可能，璃儿也希望将来还能够再和他们一起，御剑飞行，走过很多的地方。所以，璃儿舍不得离开他们。可是……紫英他……是不同的。以前璃儿不懂……以为和云公子在一起的轻松开心就是喜欢……可是这次璃儿终于明白……原来那种喜欢是不同的……所以，求求您，就让璃儿去吧。我……只是想要最后再见他一面……”
　　长叹一声，婵幽道：“我便是看出在你心中，对他终究有些不同，这次才不准你去见他。”
　　“娘？璃儿……不懂。”
　　“情之为物，伤人最甚。璃儿，你心中对他不同，但你知道在他心中是怎样看待你么？”婵幽凝视着柳梦璃慢慢有些苍白的面容，目光中担忧爱怜错综变幻：“今日你若与他一会，之后的时光必然不能放下。但且不说他琼华派与我妖界仇深似海，我见他仙元精纯，当是有仙根之人。这样的人物又怎肯放弃飞升大梦，与你纠缠？今日与他一见，不过是换得百年伤心，你又是何苦呢？”
　　垂下头，柳梦璃轻轻闭上眼睛，唇边泛出淡淡的笑容。
　　他……是怎样看待自己，并不重要。原本，就是想要对得起自己的心而已。即使说完那句话之后，得到的是拒绝，也并无关系。
　　就只是，想要告诉他而已。
　　“娘，璃儿……不在乎这些。”睁开眼睛，柳梦璃抬头凝视着母亲的面容，目光坚定：“……所以，请您让璃儿去吧……璃儿答应您，无论结果如何，从此之后璃儿当全心全意留在您身边，帮助您调养身体，恢复幻暝界的元气。只是今天，我承诺过要和他相见，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去。”
　　看到女子一向温柔的面容上，从未有过的坚定，婵幽沉默半晌，终究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既然如此，你便去吧。只是，你要记得今日说过什么。今日之后，直到我身体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之前，你不得再次离开幻暝界，明白么？”
　　“……璃儿明白。谢谢娘成全。”轻施一礼，柳梦璃转过身，急急离去。
　　紫英……请你，一定要等我。
　　淡淡望着柳梦璃匆匆消失的背影，婵幽目光微微变幻，唇边逐渐浮现出莫测的笑意。
　　这一去，应该就会死心了吧。再深的感情，再坚定的决心，也挡不住时光的侵袭。在未确定对方的心意的时候，各自守着漫长的孤寂岁月，怎样的感情也会慢慢丧失热度，变成回忆。
　　璃儿，希望你明白，娘是为了你好。没有任何感情可以禁得住寂寞，没有任何诺言可以抵得住时光。这样做，不过是想要让你的梦早些清醒。
　　只是，如果经历过漫长的岁月，你二人的心思仍然不变。那么，即使前方仍旧阻隔重重，娘也可以放心，让你去面对心中想要的感情……

　　匆匆穿过幻暝界的通道，踏上昆仑绝顶的那一刻，柳梦璃抬起衣袖，遮住了触目而来的刺目光芒。
　　东方，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半山残雪萦着光芒，刺眼的明亮。
　　山顶之上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冰冷。她一个人静静站在原地，任朔风吹动衣袂，纱带流芳。
　　放下遮住眼睛衣袖的刹那，清泪滴滴，划过面颊，却在落地的瞬间凝冻成冰。
　　对不起……紫英……终是我失了约。那句话，终究没有办法告诉你，只能深埋心底，在日后梦回的时候……提醒我……终究错过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