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如一梦（仙四紫璃同人）》月华流雪

11、琴剑缘

　　从封神陵出来，慕容紫英淡然伸手，将盘古定魂珠递到女子面前，神色平静无波。
　　“你带着定魂珠回幻暝界吧。待得救人完毕，托人带给我就好，我自会归还到封神陵之中。”
　　望着青年伸过来的手中绿光荧荧的宝珠，柳梦璃沉默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梦璃？”
　　柳梦璃轻声道：“……娘的身体有你的仙元支撑，应该没有大碍，此时两个月之期尚早，我……暂时不会回去幻暝界，这定魂珠就暂且由你收着吧。”
　　慕容紫英一怔，道：“……暂时不回去？这是为何？虽然暂时不会有大碍，但救人之事自是越早越好，却为何要耽搁？莫非……”他顿了一顿，说的有些艰难，“……你还有什么心愿待去做么？”
　　轻轻抬首，凝视着面前青年尚自苍白的面庞和微微蹙紧的眉头，柳梦璃压下心中的酸楚担忧，坦然道：“我想等你的身体恢复之后……再回去。”
　　已然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刚刚那一瞬，当看到他挡在自己面前，被金光击中的时候，深藏在心中一直不敢面对的情感就那样鲜明的摆在了面前，清晰的无法遮掩。不能让他死，不愿让他死，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意外，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会不自量力地与应龙一拚。那是在她的生命中从未有过的痛楚和决绝，原来……他在自己的心中已然是那样的存在。原来……她终究还是不曾真正了解什么是真正的喜欢。等到明白的时候，却已惘然。
　　上天要收回缘分的时候，一时一刻也不会多等。更何况他们两人之间阻隔的又何止万水千山？待得她重归幻暝界，从此便又是天各一方，她又怎能用自己无法给出承诺的情感，去阻碍他长久以来修仙问道的心愿？
　　所以，就算是最后的任性吧。让她再陪着他渡过这短短的一段时间，来弥补从此以后漫长岁月中的寂寞和心愿。当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情，才怨恨为何他们相逢太晚，才后悔为何当初他们……错过了那么多的时间。
　　“如果是抱歉的话大可不必。”慕容紫英心绪纷乱，沉默半晌，终是道：“我并无大碍，调养数日便可，此时当以幻暝界为重，你不必替我担心。”
　　沉默地摇头，柳梦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表情中的坚持却不言自明。这是她明白自己的心情之后，唯一可以留下的回忆，所以，便让她任性一次吧。她不愿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中午夜梦回，能忆起的只是后悔和伤感。
　　知道她从来不会任性，但一旦坚持起来便不容动摇。慕容紫英静静凝视她半晌，淡然道：“……如此也罢。”
　　其实……也是不舍的。明白这一别之后，便又是漫长的岁月阻隔；明白这一别之后，就只能面对那虚幻的影子；内心深处，又怎会没有不舍伤感？只是……他终究没有办法开口挽留，因为清楚她有着自己的责任，因为不愿让她徒自为难。所以，他只能毅然放手，一如从幻暝界离开之时，那毫不犹豫的脚步。
　　听到她能留下……内心深处，也是欣喜。
　　微笑起来，感觉自己心中淡淡的期待和喜悦，柳梦璃轻声道：“既然你要静养，我想我们还是找一家客栈暂时住上几日吧。”
　　“……你不想再回家看看？”
　　摇了摇头，柳梦璃神色中伤感淡淡：“……既然已然告别，无谓一次次再给爹娘新的希望。我现在……只希望他们健康平安。”
　　点了点头，不再纠缠于这些，慕容紫英道：“既如此，那我们去哪里？”
　　“陈州。”
　　望见青年略略惊诧的神色，柳梦璃轻轻微笑：“……在那里，我有一段回忆和心愿。”

　　御剑在陈州城门口落下，柳梦璃凝视着似曾相识的建筑，不觉有些恍惚。
　　曾经，就是在这里对天河和菱纱有了更多的了解和好感；曾经，就是在这里见证了那段几乎是谶言的情感。因此，这次无论如何都想要回来，想要在自己真正明白情为何物的时候，和他一起重新看一看这里，为日后漫长的离别留下一些回忆和思念。
　　仔细将佩剑擦拭干净收入剑匣，慕容紫英凝视着女子若有所思的面孔，道：“……我们去哪里？”
　　回过神来，对着他轻轻一笑，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住他依然有些虚弱的身体，柳梦璃柔声道：“我们先找间客栈休息一晚，你这次受到的冲击甚大，暂时找个地方好好调养一下罢。”
　　点了点头，感受着轻轻扶在自己臂上那只素手传过来的温暖，慕容紫英默默地随着女子向城门走去。一向刚硬的心，在这一刹那竟然隐隐有些柔软和期盼，好像……就希望一直这样走下去，忘记一切，凝住时间。
　　方走了几步，柳梦璃略略回眸，余光忽然看到城门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自怔怔地凝望这边。神思飞掠间脚步已然顿住，柳梦璃转过身，不能相信地望着那个淡淡的影子，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梦璃？”
　　感受到身边之人的迟疑，慕容紫英疑惑地回首，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城墙角下，一个身着浅绿色衫子的女子静静而立，容华虽历经风霜，依然是无限的潇洒端严，隐隐地有些修道之人特有的出尘之气。只是此时此刻，那脱俗容颜之上忧伤殷然，又似有着看破一切的洒脱。
　　柳梦璃上前几步，迟疑道：“……琴姬姐姐？”
　　“你是……”有些惊讶，随即却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绿衣女子望着柳梦璃，道：“没想到居然又遇到你，真是有缘。他们两位可好？”
　　“……都好。”迟疑了一下，柳梦璃道：“琴姬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微微垂目，琴姬风霜殷然的面容上缓缓泛起了自嘲的笑容：“……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能遇到你，再好不过。”顿了一顿，她抬首望进柳梦璃的眼眸，淡淡道：“我……大概活不久了。”
　　“！！琴姬姐姐？！”
　　淡淡一笑，女子目光平静，秀丽的脸庞上一片漠然：“不必担心……我自己身体怎样自己早已明白。其实，我倒希望如此……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一直沉默地望着她们俩人叙话的慕容紫英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姑娘，你是否有什么为难之事？若有困难请尽管说明，我们自当全力相助。”
　　转目望着他，琴姬疑惑道：“这位公子是？”
　　“他是我的朋友，慕容紫英。”柳梦璃望着眼前的女子，感受到她几乎已经油尽灯枯的生命力和对死亡平静的心境，不觉黯然：“……怎么会这样……”
　　“不必难过。”向慕容紫英轻施一礼，琴姬脸上笑容淡淡：“生死轮回，不过一梦，何须执著。我现在只希望他日地下重逢，他……还愿意见我。”顿了一顿，哀伤渐渐染上眉宇，“……以前，我总是觉得修仙才是正道，执著地想要求仙长生。但这段日子，我走遍大江南北，搜集琴谱完成他最后的心愿……才知道原来当所爱的人不在世间，再长的生命也不过是虚妄。如此活着，也不过是生无可恋。忧之伤人，一致如斯……我已然没有多少日子了。所以……我想至少要在临死之前把这些收集到的琴谱供到他的灵前。只不过，我曾立下重誓不再回陈州，只得在城门之外徘徊……如今见到你们，再好不过。”从袖中取出厚厚的一叠丝绢递到柳梦璃手中，琴姬轻声道：“这些……麻烦你们帮我放到相公灵前。”
　　默默地将琴谱收下，柳梦璃黯然道：“我们必定不负所托。只是……琴姬姐姐，你还要去哪里？不如……”
　　淡淡一笑，琴姬道：“骨肉不过皮囊，何处不可埋骨？今生既已错过，便不需奢求。我只愿……来生能再相逢，我……必不负他。”
　　“……”
　　看出柳梦璃的黯然，琴姬忽然转头望向慕容紫英。轻声道：“……如果琴姬没有看错，慕容公子是否也是修仙之人？”
　　点了点头，慕容紫英道：“正是。”
　　“玉肌枉然生白骨……慕容公子，希望当珍惜的时候……且珍惜。”
　　“……”
　　心中波动，却终究沉默。慕容紫英微微侧目，平静无波的脸上终究带了些迷惑黯然。
　　玉肌枉然生白骨……当珍惜时，且珍惜……
　　只是……他怎能……
　　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琴姬向柳梦璃道：“愿你也珍惜身边的缘分，切勿像我一样，徒自后悔一生。琴谱之事就拜托你们二位了。”她望了一眼柳梦璃手中抱着的箜篌，又看看慕容紫英身后背着的剑匣，轻笑道：“剑胆琴心，不过如是。事情托付给你们，我也可以放心……琴姬这就告辞了。”言罢轻施一礼，衣袂飞扬间洒然离去，再不回顾。
　　静静望着那绿色的身影走远，脑海中适才的话却有如涟漪，不住回荡。
　　愿你也珍惜身边的缘分，切勿像我一样，徒自后悔一生。
　　徒自……后悔一生。
　　侧首间望见青年秀颀的侧影，柳梦璃薄唇微抿，明眸之中光芒明亮，宛若水中月影，逐渐消失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