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遇妖录》鱼目

34、33

　　马玉生发现诸葛思源的眼中似乎闪现着些他不曾见过的波动，可惜隔着水气，对方脸上的表情有点模糊。虽然他瞪大眼，集中精力想要再看清些，再看透些，却是无能为力。马玉生觉得自己像是在远眺晨雾淡霭中的山峦，只能见到顶峰雾化后的轮廓，望不到最高处上毅力挺拔的松柏。这令马玉生感到既不自在也不甘心。

　　“你筷子掉了。”诸葛思源直盯着马玉生的脸色从兴奋满足乍然间变得惊讶尴尬，眼睁睁看着他的筷子从自己面前消失，几秒后又在桌底探出半个脑袋来，心中突然改了主意。

　　或许是该将一切弄清楚的时候了。诸葛思源打定主意，将原本想说的话又吞回肚子里，在脑中慢慢编译着接下来的说辞。

　　“啊？噢！”经提醒，马玉生这才发现手上已经空了。他低下头看了看，然后慢慢弯下腰去伸手捡筷子。马玉生的动作缓慢得如同耄耋老人，他太需要时间来接受方才听到的事实，否则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在巨大的震惊中说出什么丢人现眼的话来。

　　“脏了别用了，让服务员再换过一双。”诸葛思源等马玉生直起腰，好心建议。

　　“不用了。”马玉生低头看着筷子，似乎在专心研究上面究竟沾上了多少细菌，口气平静地回答说，“我已经吃饱了。”

　　是的，真的很饱。不光是饱，马玉生觉得今天吃得太多太撑，有点反胃的感觉。哪怕再塞下块豆腐，他都担心会当场吐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肠胃超负荷运转的关系，他甚至觉得腹部隐隐生出一丝的绞痛。

　　马玉生看着筷子，而诸葛思源却看着他，两人就这么沉默不语了好几分钟。

　　连续整理着诸葛思源刚才所说的话，突然一个想法跳进了马玉生的思维。他试探着抬起头，瞬间接触到两道犀利的目光后连忙躲开，心中的慌乱如同惊弓之鸟又听到了弓弦绷响。

　　“有话就说，我讨厌你吞吞吐吐的样子。”诸葛思源捕捉到他脸上的犹豫，忍不住出声催促。

　　“我在想，你现在提起这件事，是不是想告诉我，你这次执意参加降妖师比赛，就是为了你的未婚妻？”

　　诸葛思源有点惊讶，唇边不觉露出一丝笑意：好敏锐的直觉！和他“同居”的时间也不算短，还真不知道他的直觉竟如同蜘蛛的触感？不过这倒是正和了自己的心意，不用再费劲地拐弯抹角引出话题。

　　“嗯，因为她家也是降妖师中的名门，按传统来说和我家可谓是门当户对，所以……我要赢得这次的比赛。比赛的头彩是满足冠军的一个愿望，只有胜了，有些话我才有资格去说，有些事我才有资格去做。”

　　因为锅中间的木炭慢慢成为了苍白色的炭灰，马玉生终于能看清诸葛思源此刻的表情。见到诸葛思源唇边蕴含着幸福意味的笑颜，马玉生下意识地觉得非常刺眼。那微笑仿佛是在讽刺着什么，于是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堂里的食客越来越多，周围也嘈杂了许多。突然间，从某个角落里传出一阵非常响亮的笑声，将整间大堂内的聊天声都压了下去。因为那人笑得太过肆无忌惮，堂中大部分客人都忍不住转头向那个角落望去。

　　那桌只有两位客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其中一个长得很像当下流行的青春偶像，甚是养眼，另一个因为笑得几乎快要趴到桌底去了，所以看不清长相。由于这一个笑得都没了仪态，更衬得对座那位惹人形态端庄，气度不凡。有不少的女孩甚至上了点年纪的女人对他投去了欣赏的目光，同时也同情这位帅哥找了个“疯子”一起吃饭。

　　马玉生一边用手捶着桌角落，一边用手指夸张地擦去眼角快要冒出的眼泪：“哈哈，哈哈……诸葛思源，你可太TMD逗了。我今天真算是知道了个天大的秘密，原来我校鼎鼎大名的诸葛帅哥面对学校内外形形色色的追求者无动于衷，都是为了一个女孩子守身如玉。哈哈，这要是说出去，会砸碎多少女孩子的幻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搞笑了，这真是太搞笑了……哎哟哟，我的肚子……”

　　见马玉生开始手捧着肚子使劲揉着，诸葛思源轻轻合上了眼帘，仍由四周头来或鄙视或苛责的眼光而不去阻止马玉生放浪的行径。直等到马玉生由大笑变成咳嗽，他这才有些疲惫地捏了捏内眼角，提嗓子叫了一声：“服务员，买单。”

　　如果说有这么份问卷调查，问大学生们最想改革的是学校的什么规章制度的话，恐怕十个人里有八个会写：取消期末考试。

　　进入考试月后，即便是大白天，校园里也随时能见到面色苍白，双眼无神的“孤魂野鬼”。他们大都顶着对熊猫眼，裹着厚厚的棉衣，捧着一大摞的书本，凭借身体的本能向前走着，其目的地不外乎三个地方：食堂、寝室还有通宵教室。整个学校内死气沉沉得堪比坟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还魂”的人会越来越多，慢慢地学校其他地方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特别是学外各个餐饮小店里聚满了前来放松庆祝的学生，没人会在乎今天厨师是否少放了一勺盐，大口吃着低价的菜色，大口灌着啤酒饮料，大声调笑着对方，将积攒了数周的郁闷一扫而空。

　　杨斌收拾完床铺和衣柜，一把搭上了张明杰的肩头，说：“怎么样，高材生，这次的奖学金又是手到擒来吧。走吧，哥几个提前给你庆祝庆祝？”

　　张明杰笑着扶了扶眼镜，满不在乎地说：“行啊，反正明天也放寒假了。大家一起撮一顿，我请客。”

　　“行，爽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杨斌大笑着用力拍了拍张明杰，随即在寝室里扫了眼，问，“奇怪，怎么不见老马？这小子考完试就不见人影了，是不是去找女朋友以慰这几天的相思之苦了？”

　　正收拾着东西的贾晓鹏听见杨斌的话，忙直起身来说：“你们没回来前马玉生就收拾完东西离开了，说是有点事着急回家。”

　　张明杰听完抓了抓头，语带好奇地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老马这几天有点怪，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考试的时候我瞥过他一眼，发现他大半面的考卷上都是空白的没答，眼神还定定地好像神游四海。不知道是不是他家里有什么事发生？”

　　杨斌附和着点点头，“嗯，我也发现了。以前咱几个都是蹲学校一起看书的，可这次他提早就回了家，我还以为他要考试才出现呢，没想到前天晚上他又突然冒了出来。看他的样子像是心里憋着事儿，不过那时候我忙着看书，他不说，我也没闲功夫问。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失恋了？这几天可没听说他和刘婷婷约会。”

　　“切，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脑子里就存那点儿风花雪月的事呐！走，歪鸟，别收拾了，吃饭去。”张明杰一把拉上忙着叠衣服的贾晓鹏，三个说着话离开了寝室。

　　马玉生打开家里的大门，屋内空无一人，静得能把人憋屈死。桌上放着张纸条，马玉生走进一看，上面是诸葛思源的笔迹，也就一句话：在家等我回来。

　　马玉生盯着这张充满命令口吻的纸条看了半晌，一抬头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大黑。起身打开冰箱，里面菜肉齐全，可他就是提不起劲儿来做饭。看了看有些发冷的客厅，马玉生决定还是去外面胡乱买点东西吃。

　　刚走到小区门口，马玉生竟听到似乎有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因为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上熟人，所以直到身后那人叫了他四五声，马玉生才猛然醒悟过来。一转身，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婷婷向自己小跑了过来。

　　显然刘婷婷也很吃惊会在这里和他邂逅，小脸因为兴奋涨得很红，双眼也睁得比平时大些。

　　“马玉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家是在这个小区里吗？”刘婷婷的语速有点快，仿佛难以压制心中的雀跃。

　　“啊？呃，不，不是。”马玉生的脑细胞飞速运动，想着该如何找个合适的说辞，“我家不住这里。因为家里最近搞装修，尘土飞扬实在没法待，所以我暂时借居在这边的亲戚家。你呢？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噢，原来是这样。那可太巧了。我小姨家就在这个小区里，我今天是来她家玩的。”刘婷婷听马玉生说完，脸上的笑意更为灿烂，“看来，我俩还真是有缘份。那个，你亲戚家住几号，方便请我上去坐坐吗？”

　　“啊？为什么？”马玉生可真没料到刘婷婷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当场傻眼。

　　刘婷婷撅了撅嘴，将少女的天真可爱展现得淋漓尽致，“还不是我小姨，说好5点回来的，结果刚给我打了电话说要加会儿班，害我吃了闭门羹。我正愁这天寒地冻的没地方去呐，可巧就看见了你。怎么，不方便吗？”

　　马玉生直觉地想婉拒她的要求，但当话溜到嘴边时，他突然想起当初诸葛思源的“约法三章”。那一瞬，马玉生的心中萌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报复感。于是，他点头说道：“没什么不方便，我带你上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