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遇妖录》鱼目

24、23

　　三人肩挨着肩，一步三挪地回到寝室时，房间里还是空无一人。踏进屋门后贾晓鹏眼神依旧不变，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床上，很正常地打了两个哈欠，很正常地倒头开始睡觉。直等到他发出轻微的鼾声，马玉生和诸葛思源仍围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仿佛眼前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就这样，让他睡了？”马玉生转头问诸葛思源，心中拿不定主意，在他看来贾晓鹏自动恢复正常倒是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诸葛思源也是平生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儿，他走上前蹑手蹑脚翻开贾晓鹏的眼皮，又像个老中医一样握住贾晓鹏的脉搏按了半分钟，说：“他是真的睡着了，难道你想再把他弄醒？”

　　马玉生听诸葛思源这么说，心中闪过一念头。他张开天眼，将贾晓鹏从头到尾仔细看了看。原本罩在他身上的绿色雾气倒是散得一干二净，但后脑勺上的黑洞依然存在。于是马玉生小心翼翼地趴到贾晓鹏的枕头边，手法轻柔地开始扒拉他的头发。

　　很快马玉生就发现贾晓鹏的头皮上插着根类似松树针的东西，有一半已经嵌入了皮肤内，露在外面的部分不算长，刚刚够用手指捏住。马玉生觉得这玩意儿可能就是害贾晓鹏失常的罪魁祸首，便立刻招呼诸葛思源来看。

　　两人头对头研究了半天，也没认出这是个什么物件。不得已之下马玉生只得大着胆子，伸手将这根松树针给拔了出来。等到针尖离开头皮，两人就觉着鼻尖下一股淡淡的臭味飘过，但很快就没了痕迹。再次使用天眼，马玉生发现诸贾晓鹏已彻底恢复了正常。

　　连续使用天眼，可把马玉生累得够呛。正当他打算坐下喘口气的时候，诸葛思源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时间也不早了，你寝室的同学怎么还不回来？”

　　“哦。杨斌今晚帮他爸爸过50岁寿诞，下午上完课就走了，说是明天早上回来。张明杰要代表我们学校参加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周一起就被拉去集训了，可能要下周才会结束。今晚就我和贾晓鹏俩人住。”

　　诸葛思源听他说完，微微皱着眉，说：“即然这样，我今天睡这里。”

　　“什……什么？睡这里？”马玉生有点不能相信地咽了口口水，“这里可只有四张床，你，难不成打算睡地上？”

　　“废话，当然是睡你的床！”诸葛思源看了看其余三张床上堆的东西，很准确地认出了马玉生的铺位并坐了上去，然后毫不客气地靠到床头，拿起旁边的汽车杂志翻看了起来。

　　马玉生见他果然是打算鸠占鹊巢，只得认命地叹口气，拎着所有的热水瓶打来开水，伺候房里的大少爷梳洗。等到临近熄灯，马玉生衡量再三后，决定还是爬到杨斌的床上去睡觉。虽说张明杰的床铺看着更干净些，但要他睡在贾晓鹏的上铺，他仍是心有戚戚，所以宁愿去忍受杨斌被褥上残余的香水味。

　　虽然白天累得半死，但马玉生总是睡不踏实。只要贾晓鹏的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比如翻身、磨牙、蹬被子、说梦话，他就会立刻坐起来，向着那头仔细观察。等确定无异状后才会重新睡下。

　　这样来回折腾好几次，就算是喝饱了白兰式鸡精的也撑不住。挨到东方开始微微发白，马玉生下定决心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再睁开眼，先睡个囫囵觉再说。

　　几乎是马玉生陷入沉睡的同一时刻，有一道人影闪入了阔叶林深处。看那人行动的速度，几乎和世界短跑名将有一拼。在这树根横布，凹凸不平的地界里，也就是几个上下起落，就来到了一棵参天大树的面前。

　　那人伸出手，五根修长的手指笔直直插入了坚硬的树干里，轻巧得如同刀切豆腐。不过是十几秒的功夫，一个巨型的蜘蛛状生物就被拉出了树干。蜘蛛被人抓住，急得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挥动着所有的步足向对手攻了过去。

　　那人不慌不忙，另一个手掌一挥，就立刻把它的步足全都削落在地，随后将这个大如篮球的蜘蛛重重摔在地上，抬脚就踩。蜘蛛发出临死前的惨叫，所有的单眼中都透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那人轻笑着低下身，凑近了它说：“你若是好好在这里修炼，不招惹是非倒也算了。我的人你都敢动，不将你杀鸡儆猴，我就不用再混了。”说完，脚下再加了一把劲儿，直把那只蜘蛛踩得肠穿肚烂，很快就没了动静。

　　那人收回脚，套出块白手帕擦了擦鞋上的污渍，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树林。蜘蛛的尸体逐渐化成一堆黑水，渗入土地后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等马玉生睁开眼，下铺的诸葛思源早就没了人影，连被褥都也都凉透了，而另一头的贾晓鹏也不知所踪。马玉生心中一慌，连忙穿衣服准备出门寻找。没等他套上袜子，就见失踪人士之一端着个饭盒进了寝室。

　　见到马玉生站在床边，贾晓鹏笑得极为腼腆，说：“睡够了？看来我俩这辈子都是猪投胎的。等我起床后赶去食堂，那里的窗口已经关了，所以我就到学校外的点心店买了点包子。还是热的，你刷完牙一起来吃吧。”

　　见到贾晓鹏毫不做作的表情，马玉生像是看外星人一样对着他打量很久。难道说他真的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

　　闻到包子的香味，马玉生顿时觉得肚中打鼓，也顾不上其他，抓起毛巾说：“那啥，我去洗洗，很快就回来。”

　　啃着冒油的包子，马玉生看见贾晓鹏坐到了自己的对面。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了屋子，将他一贯带着病态的脸色镀上了一层光泽。有些上翘的睫毛微微颤抖，两道眼神始终游离不定，竟显出一股楚楚可怜的韵味。马玉生叹了口气，将昨晚对方穷凶极恶的模样连同嘴里的包子馅吞落了肚子。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可能对他而言这是最好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太阳照样升起，地球仍要自传，日子还是依旧那么过。“惊险刺激”只是生活中的调味品，偶尔撒上一点令人回味无穷，吃多了对身体有害。

　　可惜有人并不这么想。

　　这天下午，诸葛思源刚从阶梯教室里出来，就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踪。异于常人的第六感告诉他，跟踪的人似乎不擅长干这样的事儿，露出的马脚太多，以至于他想忽视也很难。所以诸葛思源一不做二不休，等到来到比较僻静的角落后突然调转枪头，停在了墙角边。

　　不出5秒钟，一个人匆匆转了过来，急切地差点撞到了诸葛思源的怀里。诸葛思源见到来人，心中不由一动：怎么会是他？

　　见诸葛思源老神在在地挡住了去路，贾晓鹏吃惊地退了半步，差点自己绊倒自己。随即他定了定神，抬起头望着对方。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这棵校草，除了觉得对方帅气之外，还有一丝丝说不出的——讨厌！

　　“你从教学楼一路跟着我到这里，有事？”

　　贾晓鹏惊讶于对方的直接，同时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虽是短短的一句话，却能清楚感受到对方满满的自信：诸葛思源似乎并不担心自己会否认这一鬼祟的行径。

　　“嗯，我是有事想问你。”

　　“说！”

　　“你是什么人？你和我们班的马玉生，究竟是什么关系？”

　　贾晓鹏死死盯着诸葛思源，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的变化。这句话果然令诸葛思源动容，原本淡定自若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狐疑和警惕。

　　这一时刻，贾晓鹏的心中竟泛起不能言明的愉悦。

　　只是，这股高兴劲儿还没过，贾晓鹏就为自己的莽撞而后悔。也不知道诸葛思源想到了什么，面上神情微变，浑身开始散发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两道如刀的眼神紧紧锁住了他的视线。贾晓鹏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猎鹰盯上的小白兔，在荒芜的狂野上毫无躲藏的余地。他唯有缩起四肢，才能求得一些安全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寒风吹过，贾晓鹏觉得脖颈后冷得刺骨，伸手一摸，才发现他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诸葛思源察觉到他的紧张，嘴角扯出个轻蔑的弧度，问：“说吧，你知道些什么？全都说出来，没人会为难你。”

　　贾晓鹏吞了口口水，苍白的双唇抿成了一根线。他紧蹙着眉，犹豫了几秒后开口说：“那天晚上，我什么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