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遇妖录》鱼目

21、20

　　怎么会是他？

　　望着秦瑄对着他，不，应该说是对着他们全班男生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再衬着一身淡蓝色的运动服，马玉生总觉得眼前这位更适合搞艺术的老师透着神秘莫测的味道。

　　从前天晚上筛子那个高音喇叭开始广播，到今天早上食堂开始卖早点为止，几乎通讯系的所有男生都已经获悉，盛军辞职完全是因为“英雄难过美人关”。

　　据传闻，盛军有位交往了5年的女友，原本一直在国外留洋镀金，两个月前突然辍学回到了国内，并在帝都找了份好工作，打算在那里定居。盛军生怕辛苦追了好几年的老婆被那些有钱有风度的黄金单身汉给拐跑了，还来不及等这学期结束，就跟着一起去帝都打拼。

　　临走前为了替学校解决师资短缺的问题，他推荐了一位“十分优秀”的老师来接替自己。于是乎，这两天大家都在津津乐道地猜测，新来的“青年俊杰”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可是马玉生万万没想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秦瑄。再怎么说，这人之前也算是在春燕学院谋生，怎会如此快就办了转职手续？还是说，春燕学院把他给炒了，让他及时跟上换了个萝卜坑？

　　马玉生正满腹狐疑，突听耳边传来一阵阵“哀嚎”。等他搞明白了缘故，恨不得用刀眼在秦瑄的笑脸上抠出俩窟窿，权当给他免费整容，添对“迷人”的酒窝。

　　真不愧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遭给他们上课，秦瑄定的内容就是1500米练习，而且一堂课里还要跑两回。

　　这哪是上课，分明是在调戏二傻子！

　　秦瑄的理由倒是很冠冕堂皇，说是眼看时近隆冬，学校的冬季长跑就快开始，作为一名有责任感的老师，就应该先让大家练起来，免得到时候有同学脱节掉链子。

　　抱怨归抱怨，众人还没恼火到要集体造反的地步。大家聚在起点，开始将身边所有能摘除的“负重物”都卸了下来，一时间操场的一角上满是手机、钥匙、上衣……乱得像是个旧货市场。

　　男生们上体育课本就穿得不多，大部分人只是在T恤外面套了校服。这一扒开，场上顿时变得五颜六色，“美”不胜收，更有甚者穿着个跨栏背心就开始活动手脚。所以当秦瑄发令号一出口，一个个肥瘦不一的白膀子就这么唰唰唰地冲了出去，混杂着其他色彩缤纷的T恤，真是好不热闹。

　　马玉生的爆发力还行，可说到耐力就有点差强人意。坚持了大约800米，他便觉得自己喉头发甜，整个胸口像被塞进了一个大秤砣，沉得喘不过气。耳边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自己如牛般的粗喘。明明是笔直的跑道，从他眼里看出去却像是被拧弯的山路。脚下的虚浮感越来越重，深一脚浅一脚仿佛踩在了淤泥里。

　　因为觉得自己头晕眼花得厉害，马玉生索性闭上了眼睛，凭着感觉继续往前跑。横竖操场就这么些弯道，从大一就开始练习绕圈跑，想要“迷路”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随着铁锈味逐渐溢满口腔，马玉生连牙关咬紧的气力都快没有了。猛然间，他感到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紧紧贴到了背上。一股股透骨的凉气瞬间透过外衣侵入到冒着热量的毛孔里，冻得他止不住地全身哆嗦。因为脚步慌乱后差点摔倒，吓得马玉生忙睁开了眼往后看。

　　跑道上离着他最近的同僚至少有五六米远，身边连个鬼影子也没有，于是马玉生不死心地伸手往背后摸去。来回划拉了几下，发现一切正常，顿时让马玉生摸不着了头脑。

　　不过拜这次惊吓所赐，原本的疲劳好像退却了不少。眼看曙光就在眼前，马玉生加快了速度，终于在规定时间里冲过了终点线，随后也不管地上是否干净，一下子躺倒了再不想动一根手指。

　　虽说体能有差别，其他人也比马玉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在第一轮里没趴下，也在跑完第二圈的时候光荣牺牲。等到下课铃声响起，通讯系二年级的男生们全军覆灭，左右就没一个能顶着正常脸色回寝室的。

　　于是，秦瑄一战成名，成为了学院第六大杀手。因其眼睛细长且常透着摄魂的魅力，是女生们心之神往的帅哥一枚，故江湖人送诨号“笑面狐”！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四楼，马玉生倒在床上就再也没了反应。虽然他知道剧烈运用后就这么躺着，第二天绝对更受罪。但被榨干的身体让他无暇顾及太多，得舒服时且舒服才是正确的生活态度。

　　因为体育课排在今天下午第一堂，同时也是最后一堂，马玉生自然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就在他被饥饿闹得半梦半醒，犹豫着要不要起来果腹的当口，潜意识察觉到有人靠近了自己，对方的气息似乎已经喷到了自己的脸上。

　　立刻联想到今天下午的惊吓，马玉生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只见贾晓鹏一张放大的脸填满了整个视线。可能是靠得太近的原因，对方的五官显得有些扭曲，马玉生甚至能看到他鼻孔里的细毛。

　　遇见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马玉生下意识就想推开贾晓鹏。可当他刚动了动胳膊，就觉得脖子上一紧，贾晓鹏两条不算粗壮的手臂竟然伸到了他的枕头边，两手张开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这举动立刻逼出了马玉生一身的白毛汗。

　　出于自卫反应，马玉生马上用手去掰贾晓鹏的腕子。却不料他来回几次加力，发现对方比鸡翅膀粗不上多少的手腕非但纹丝不动，反而有越掐越拢的趋势。

　　马玉生只觉得对方的指甲深深抠进了自己的皮肉，如铁箍般的手指几乎快要捏断了他的颈项。完全被抑制的气管再也吸不进丝毫空气，想要开口求救却不发出任何声音，眼前的光线逐渐变暗，肺部也发出了憋闷的刺痛……

　　就在马玉生觉得自己迈向死亡的时候，突然间觉得脖子上的压迫感荡然无存，整个人也轻松了起来，身上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种说不出的舒坦。他以为是贾晓鹏松开了手，定睛细看下却吓得差点一头栽倒于地。

　　眼前的情节无比诡异，只怕换成第二人会比马玉生更加惊恐。他见到两个人躺在床上纠缠，从视觉角度推测自己似乎是在半空中观摩这场“殊死肉搏”。交战的双方是再熟悉不过的，一个是突然发癫的贾晓鹏，而另一个正是马玉生他自己。

　　从马玉生的眼里望去，床上的“马玉生”双眼凸起，眼眶内布满细小的血丝，嘴巴张成了一个圈，大得能塞入一个鸡蛋，舌头虽然还没完全伸出，但已经抵到了唇边，双腿还抽搐般地胡乱蹬着，整一个副垂死挣扎的模样。

　　而贾晓鹏是背对着他，所以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从贾晓鹏青筋暴突的手背来看，这人完全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最令马玉生奇怪的是，贾晓鹏身体边缘似乎罩着层很淡的绿气，模糊了他的轮廓。

　　随着头脑慢慢熟悉了惊吓的感觉，马玉生头一个反应就是往自己的身上看。

　　很好，全透明，别说是衣裤鞋袜这些个物件，浑身上下连根毛都找不到，整个人成为了空气的一部分。这，难道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世界五大谜团之——灵魂出窍？

　　听说只有将死之人才有机会中上如此超级豪华大奖，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已离死不远矣？

　　正当马玉生连猜带蒙的时候，只听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响。一个人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马玉生的床边，也不问是非，对着下死手的贾晓鹏一拳头打了过去。要说这一下还真管用，刚才还发着狠劲的贾晓鹏受到攻击后，身体歪栽着倒向了床的里面，与此同时手掌也离开了马玉生的脖子。

　　来人用眼角余光观察了马玉生的惨像，瞪着贾晓鹏的两眼眯了眯，脸上的表情似乎是要将对方凌迟。贾晓鹏像是十分愤怒，“嗷”地大叫一嗓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对着那人就撞了过去。

　　来人动作轻盈地往边上一闪，顺带着伸出了右手，看方位应该是冲着贾晓鹏的衣领去的。不料想平时显得有些迟钝的贾晓鹏此刻比猴子还灵活，一猫腰就躲过了那一抓，然后做了个来人和“透明”马玉生全都预料不到的行为——笔直直冲到窗边，从四楼的窗口跳了出去。

　　“透明”马玉生几乎惊叫出声，比来人还快一步冲到了窗口往外瞧。寝室的后身是一片绿化带，平日里鲜有人迹。他看到贾晓鹏以一种超乎寻常的姿势，手脚并用着往远处跑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当“透明”马玉生收回视线的时候，不期然发现身边那人的眼神变了，其中透出的凌厉令没有形体的他慎得心脏收缩，有了被利刃刺中的疼痛感。紧接着来人疾步回到床边，晃动起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马玉生。

　　在呼唤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后，那人接下来的举动吓得“透明”马玉生从半空中一下子就跌坐到了地上。

　　那人竟然毫不犹疑地俯下身，双唇直接压住了他有些发紫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