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了一勺明月之后》树橘

19、第 19 章

　　为什么说“青梅竹马”不是个好词？

　　那是沈书眠一辈子的阴影。

　　沈书眠小时候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用她家齐老师的话说，皮猴子居然长成了小仙女，太让人意外了。

　　幼儿园之前，她有过非常短暂的乖巧时光，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小学，她已经成为整个教师家属院的孩子王。小区里不管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都得尊称她一句“大姐”。

　　大姐带着他们爬墙上树、玩角色扮演、探险鬼屋，还带着他们和那群欺负家属院小孩的外来大孩子们干了一架，逼着几个人道歉并且交出抢走的零花钱。他们还偷摸去楼顶玩，有沈书眠带着，一次也没被发现过。

　　小区里最受欢迎的小孩，当然是那个既胆大包天能领着大家刺激爽快，又不怕被大人追着骂的勇士。

　　特别是这位勇士的家里还有一位教导主任坐镇。

　　当然也有不怕她的，比如校长家的儿子，他觉得自己老爸是校长，是管全校老师的，他要是听沈书眠的，岂不是堕了他老爸的名声。

　　那男孩长得圆滚滚肉嘟嘟，用大人的话说“一看就吃得很好”。

　　沈书眠通常不搭理他，但这小子越挫越勇，回回他们玩捉迷藏时都要来捣乱，大喊沈书眠藏身之地。

　　有一次，沈书眠带着李霁到楼下小区花园玩，那男孩很快也下来了，他一眼看见李霁，嘲笑他说：“这就是那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啊。”

　　沈书眠瞪着他：“你说的什么鬼话？道歉！”

　　“嘁！”男孩不以为然，“他爸不要他，他妈光知道自己在国外玩得痛快，把他扔到国内来，可不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你放屁！”
　　沈书眠气死了，从旁边灌木丛里寻了根树枝，朝着他抽过去。

　　这男孩白长一身肉，动作不灵敏力气也不行，被沈书眠一树枝抽身上，嗷的一声。

　　叫得太惨，很快把家长招来了，两边家长把暴怒的沈书眠拦住，开始审问发生什么事。

　　沈书眠咬着唇不说话，倒是那男孩觉得丢脸，添油加醋地嚷嚷出来，沈书眠拳头又紧了，恨不能把他再揍一顿。

　　都一个小区住着，还是同事，这事儿当然最终被定性为小打小闹。那男孩爸妈去了趟李霁姥姥姥爷家，带了些礼物看看老人家，顺便来沈书眠家里坐了会儿。

　　他妈妈笑着说：“齐主任你家姑娘可以啊，有巾帼风范。我家臭小子看着淘气，其实心里很想跟她玩呢，就是不会表达，把喜欢搞成捣乱。”

　　齐老师跟着笑：“是吧呵呵。”

　　“可不是呢。哎书眠这孩子眼瞅着越来越漂亮了，真会长，综合了你和她爸爸的基因。”她拉着沈书眠的手，“一个院里一起长大，还打打闹闹的，等长大了再看，这就是青梅竹马的情分。”

　　沈书眠差点朝她翻白眼，也就是齐老师在旁边镇着，忍着没吭声。

　　那天之后，齐老师就禁了沈书眠的足，勒令她在家里反省。

　　她在家里呆着无聊，别的小孩也不敢上门，最多担心她会不会被打死，派个代表来按门铃，跟对暗号似的，如果是大人拿起了对讲机，则立刻挂断，只有当沈书眠接听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大姐她又活了一天！然后一群小孩跑走去玩游戏，沈书眠无语地关上对讲机，从楼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感觉自己也是他们游戏中的一环。

　　*

　　当年的故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要不是梁滟不停追问，沈书眠都想不起来这些细节。

　　*

　　不能出门的沈书眠当然也不会老老实实看书学习，家里一大堆文学类的书，都是她那位有文艺范儿的爸爸看的，什么《浮生六记》《浮城》《边城》的，还有专门给她买的《窗边的小豆豆》《海底两万里》这类书，沈书眠翻都不翻一下，那些文字她都认识，组合起来确实难理解。

　　她也不看电视，主意打到家里新买的电脑上。她按了开机键，电脑上一串串字符闪过，随后出现一个页面，仔细一看，上面有行字：
　　请输入密码。

　　密码？
　　爸爸的生日？妈妈的生日？结婚纪念日？
　　都不对。
　　总不能是她的生日吧？
　　果然……想多了。
　　她的出生日期？
　　锁定了。

　　沈书眠盯着那个10分钟倒计时，大脑开始飞速转动。

　　就在这时——
　　叮咚！
　　沈书眠虎躯一震。
　　叮咚叮咚！
　　原来是门铃声。
　　不是她爸妈，他们都带钥匙了。

　　沈书眠搬了个小凳子放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
　　诶，没人？

　　外面的小孩忽然往后退了几步，大声且发音奇怪地：“结~界~”

　　沈书眠从凳子上跳下来，把凳子踢开，打开门，居高临下看着外面的小孩：“有事？”

　　啧，这小孩也太瘦了，又瘦又矮，像棵豆芽菜。

　　他眨巴着睫毛很长的大眼睛看沈书眠，翻来覆去就俩字：“结界。”

　　沈书眠有点头疼，但看在上次他给的饼干的份上，还是让他进来了。她踩着凳子翻出齐老师藏的糖果，抓了一把给小孩。
　　“自己玩吧。”

　　然后回到书房，继续和那台打不开的电脑大眼瞪小眼。打不开，这东西跟个会亮的砖头也没啥区别。

　　但还有鼠标可以玩。
　　她在屏幕上瞎点，还能控制鼠标转圈圈。
　　就这样干耗了十分钟，可以输入密码了。
　　又错了。

　　打算再输入，旁边忽然伸出只小手。
　　没看清楚他按了个什么，屏幕上的输入框忽然变了，他在里面打字，沈书眠跟着念：a~d~m~i~n~i~s~t~r~a~t~o~r~
　　念到一半，反应过来可能不是拼音，又改成英文字母。但a她认识，r就卡住了，索性闭了嘴。

　　小孩一番操作，画面忽然切换，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

　　两个小孩的友谊建立和升温很快。
　　即使他们窝在一起互联网冲浪了足有一小时，仍然互相不知道姓名。
　　姓名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友谊的阻碍。

　　等齐老师和沈老师回家，齐老师当然没想过自家闺女开了个外挂，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茶几上那一把花花绿绿的糖上面。

　　齐老师把沈书眠叫过来问：“你吃的？”

　　沈书眠脸不红心不跳：“我又不爱吃，给对门小孩的。他今天过来玩了。”

　　“哦，怎么没给他抓点带走？”齐老师把糖收起来，随口问，“你们玩什么了？”

　　“聊天了。”

　　齐老师瞥她：“他不是不懂中文吗，能跟你聊天？”

　　“瞎聊呗。”

　　齐老师想起来上次楼顶也是他俩，心里虽然有点疑惑，但自家闺女装了满脑袋乱七八糟的主意，谁知道她到底怎么做到的，于是没再追问。

　　沈书眠糊弄过去了，心想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但齐老师和沈老师放假了，沈书眠失去了电脑的乐趣，只好找别的乐子，但别的乐子哪有电脑有意思啊。
　　她恹恹的，提不起兴致。

　　有一天，对门小孩拿了本书过来找她。
　　沈书眠看了一眼，“你该不会觉得我会对这东西感兴趣吧？”
　　她翻了翻，“还是英文的，A t-ta-什么of the Moon...Moon我认识，月亮的意思。”

　　没想到这小孩却坐到她旁边，兴致勃勃地翻开，开始念：
　　“The turtie wants to faste the moon.”
　　“He climbs up.”

　　*

　　梁滟听故事听得嗷嗷叫，沈书眠懒得理她，总是先一步退出聊天。

　　这几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外面知了都快有气出没气叫了。

　　梁滟忽然发了个电子版绘本给她：【你们那本书出中文版本了，中文译名叫‘月亮的味道’，真唯美。】

　　沈书眠：【一群动物把月亮给吃了，这不就是西方版本的天狗吃月亮吗，居然唯美……】

　　【真是不解风情的数学脑袋。】

　　沈书眠挑眉，这女人最近说话怪里怪气的。

　　她没深究梁滟怎么回事，继续整理这几天在做的游戏脑图。

　　已知：
　　大背景是末世后的新纪元；
　　月亮和游戏主线有关；
　　重要NPC是个瞎子；
　　他的服装有中国风元素；
　　有个场景是一个小镇；
　　镇上有人会变异；
　　……

　　问：
　　这游戏讲了个什么故事？

　　信息还是太少了。

　　沈书眠想不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电脑，等回过神来时，屏幕上打出了个administrator。
　　盯着看了许久，真是好遥远的记忆。

　　想了想，她忽然有点兴趣，关机重启，在登录界面开始操作。但按了好几遍小时候的按键，电脑毫无反应。

　　徐迎正好路过去冰箱拿水，看到她的谜之操作，拿了水以后帮她选了一下：“这样直接就能进入管理员账户了。”

　　然后就进入了。

　　沈书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