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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武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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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朝自己扑了过来,顾青霜没有动,面无惧色,还收了原本紧张的神色露出笑意。
回忆方才跳过的石柱,飞快比较着远近,等到对方兵器破空的声音差不多到了最近的一根柱子,顾青霜飞快从从背后抽出弓箭“嗖”地射了出去!
“铛!”箭矢意料之中被挡下,对方被逼得退落到最近的一根柱子,还没站稳脚,顾青霜的剑又到了面前!
因为被阵法的幻象阻挠了视线,顾青霜只能凭着感觉出招,一招奇袭,感觉剑刃划破了布料,对手再往后退去,顾青霜不追,只是挽了个剑花,神色挑衅。
衣袂飘动的声音远去,杀意又停在最初被察觉的距离。
“真是没想到,”对面的人开口了,用的汉话,声音沙哑,好像刀刮在砂纸上一般,“巴图尔说昨晚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一个很会用弓箭的毛小子搅局,我还以为他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原来是你吗?汉人!”
对方一声大喝,排山倒海的杀意涌向顾青霜,顾青霜不惧,直直对着那人道:“看来你是那两个笨蛋的头头,昨晚我盛情招待了你的手下,看样子今天也要好好招待招待你。”说着轻抚宝剑笑得恣意。顾青霜视线被浓雾所阻看不到对方,但猜想对方应该能看得到自己,眼睛上吃了亏,怎么也得从嘴巴上讨回来。
对方不屑地嗤笑一声:“哼,”并没有把顾青霜放在眼里,但口中吐出的话语仍比刚才更加凶恶,“狂妄自大的家伙!威虎军两翼先锋被我堵在困龙谷里插翅难逃,你个黄毛小儿竟还敢在这里说大话,忘了前日兵败如丧家之犬的是谁了吗?”
“是威虎军,”顾青霜干脆地答道,“也可以说是萧帅。”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反正不适我,跟我没关系,等你见识过我的本事就知道了。”
“你——”对方被顾青霜的赖皮惊得一时无言,而后更加不屑地嘲笑,“威虎军尽是此等兵卒,如何不败;应朝有此等军队,如何不亡!”
顾青霜听着他的鄙夷,只懒懒抬了抬手臂:“听你这么说,好像鹘部有了你就能赢?”
“当然!”对方一口应下,口气颇为自豪,“我能凭此阵围困威虎军先头部队,而后就能击溃整个威虎军!威虎军一垮,应朝整个北防就会崩溃,上都距离那荣山不过九百里,明年此时,上都将成我鹘部之城!”
“咦——”顾青霜听他狂妄言语,不由笑出声来,“你莫不是第一天上战场,以为打仗就跟过家家似的,说赢就能赢,威虎军说击溃就能击溃。你的论法,就仿佛第一天上学堂得了夫子表扬,就畅想明日可成童生,后日进秀才,大后日中举,不出一月就中状元一样。虽然是夜里,你也别做梦了,醒醒吧!真当我威虎军是吃素的吗?”
被一顿抢白,对方气得不轻,咬牙切齿道:“就知道你不服,”口气还是带着轻蔑,弯刀直指顾青霜,“今夜就给你个机会,你若能赢过我的刀,我就让你活着离开此阵!”
顾青霜道:“这比试不公平。我在你的阵里跟你比,我明你暗,想要利用阵中便利赢我太过容易。有本事我们出去比!”
那人哈哈笑了:“你既已入我阵中,就是个死字,我给你个活的机会,还敢跟我谈什么条件?!”
顾青霜暗道他不上当,只能硬拼,却听那人又道:“罢了,看你年纪小,就让着你,随我来!”说罢飞身往前掠去。
顾青霜毫不迟疑,当即跟上。
那人这一次跳得更快,顾青霜全神贯注感觉着他跳出去的路线和距离,小心跟上。几番起落,终于停了下来。
顾青霜看着那人落下去,灰白雾气如有生命般随着那人落地而纷纷散开,直到空出五六丈见方才停下,而距离之外依旧浓雾弥漫。
空地中间也有一根石柱,大约三丈高,并不是规整的圆柱,若不是只有一个太过突兀,看起来还真像是野外天生的。
那人落地,转回身一撩衣摆冲顾青霜勾勾手指:“小子,放马过来吧!”
顾青霜和鹘人打个照面,微微一怔,盯着他看了好几眼,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
鹘人被顾青霜突兀的笑声激怒,沙哑着声音冲他吼道:“笑什么笑,瓮中之鳖,很得意吗?”
顾青霜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剑都拄地上了,不顾自己浑身都是破绽,笑得止都止不住。
“岂有此理!”那人被笑得发毛,愤恨道了句,恨不得立马冲上前来给顾青霜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顾青霜笑得喘气,但总算在对方冲上来捅自己之前控制住了:“不好意思……我真——真的忍不住!”又笑了一回,看对面的人已经面黑如锅底,顾青霜勉强忍住,抹了把笑出来的泪水,终于站直了道,“你真的太好笑啦……之前听你的声音,又叫我毛小子,我还以为是个糟老头子,哪知道你——对不住,是我失礼了,长着女人脸的鹘部将军!”顾青霜剑指对手,给了个大大的笑容,彻底把对手激怒。
“呔!”一声怒喝,刀光如电而至,顾青霜回手格挡,感觉到力量不俗,不好硬接,当下矮了矮剑卸去力道,再挽了个剑花刺出,佯攻实守,借机退后了几步。
对面的人一击不中没有马上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浑身煞气暴涨,手中弯刀被他内力激得“嗡嗡”作响,一张与中原人大不同、但貌美如花的脸扭曲得如同修罗,他看着顾青霜,仿佛在看个死人:“胆敢嘲笑本王的人,你不是第一个死的,但绝对会是死得最惨的一个!”话音未落,杀气炸开,整个人如猛虎急般扑向顾青霜,誓要将其斩于刀下!
顾青霜见招拆招,沉着应战,表面上看起来游刃有余,心中却是惊骇——
这鹘人内力之浑厚,起码有一甲子功力!明明看起来是差不多年纪,但刀上力道之重,直面相交,震得顾青霜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
好强!强得可怕……顾青霜暗暗抻了抻手指,不得不更认真对待。
鹘人被顾青霜的言语所激略显急躁,但他内力雄浑,一顿猛攻,让顾青霜根本抓不到他破绽。
敌人太强,顾青霜不敢正面相抗,只能以天山剑法的灵巧周旋,以期消耗对手。
差不多过了两百来招,鹘人仍然气势不减,似乎磅礴内力无穷无尽,反而持续的猛烈打压打得顾青霜有些喘不过气。
顾青霜不敢和对方罡气正面相抗,只能借力打力。可对方不但进攻迅猛,防守也是滴水不漏,让他找不到突破点。时间一长,面对巨大的内力差距,顾青霜有些吃不消了。
几丈外诡秘雾气依旧弥漫,头顶亦是浓雾遮住天空,这方圆几丈的空地仿佛隔绝人世,时间越长,顾青霜感觉越压抑,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嗤——”一个闪神,顾青霜腰间又被划出道口子,虽只堪堪破皮,也慢慢渗出血来。不慎中招,顾青霜当即反手一剑,没能伤到对手分毫,只在石柱上砍出一道口子。
鹘人似乎要借助浑厚内力将顾青霜打压到底,绕着中心石柱缠斗片刻后,刀掌并用,逼得顾青霜只能近身搏斗,空有宝剑却无法完全施展。
顾青霜被鹘人一掌打得撞到石柱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堪堪避过对方掌力,脸颊却又被刀风扫中。顾不得仿佛被刮下一层皮一般的疼痛,顾青霜连忙旋身避开,险险躲过鹘人一刀不中后又劈来的一掌。
“玎!”鹘人的肉掌打在石柱上,竟发出刀剑劈砍的金石之音,顾青霜心中更骇,想不到对方内力竟强悍到化掌成刀的程度!连忙脚下往后猛地一蹬,顺着柱子往上攀去。
“休走!”鹘人被顾青霜越发明显的躲避态度激得怒火中烧,见顾青霜要借石柱遁走,立马追上,连续十数刀砍出,叮叮当当一阵刺耳响声,落下无数石屑。
敌人在身后紧追不舍,顾青霜顺着柱子迅速往上,跃上顶端并没有站住,却是一掌击在柱子上,借着力道蓦地翻身回冲,一剑盖顶刺下!
鹘人早料到顾青霜的招数,没有硬接,而是攀着柱子荡开,躲过这迅雷一击,而后一脚回踢,却踢了个空。顾青霜没有再出招,而是直直落了下去。
只见顾青霜直冲而下,如白鹤坠落,剑破虚空,好似要钻到地底去。鹘人当即也身形下沉,追击顾青霜。
然而顾青霜只是剑尖戳在地上,并没有刺进土里,巨大的冲击压弯了宝剑,眼看就要折断,却猛然弹起,把他又甩了出去。顾青霜手臂舒展,剑尖撞在石柱上,挑起一串石屑。
鹘人才顺着石柱旋转而下,却见顾青霜剑尖点地又倒飞出去,错身而过,被溅了一脸石屑,伸手要抓他,却被躲过,而后见他又往石柱借力,飞快冲出空地投入浓雾中去了。
鹘人气结,正要追上去,却是一枚圆球砸来,“碰”地一声炸开,四周顿时烟雾弥漫,熏得人眼泪直流。他在东西飞来时已跳开,虽没被炸到,但也吸进了些烟雾,呛得几乎睁不开眼,待烟雾散去,哪还有顾青霜影踪!
空地依旧是原来模样,一地砂砾,四周空空荡荡,只中间一根巨大的石柱,没有其他活人痕迹。
顾青霜凭空消失了。
鹘人将刀横在身前,慢慢移动脚步,五蕴俱聚,仔细探查周围一切。他在大约三丈的范围内来回移动,但始终没有感受到闯阵者的气息。鹘人有些疑惑了。
身在五屠之局中,闯阵者想要对布阵者掩藏气息只有两种方法,一是离开足够距离,远在布阵者武学修为能察觉的范围之外;二是利用龟息之术,完全不让自己的气息散出。五屠之局精妙,会让闯阵者迷失,但因为太过宽广,若闯阵者逃跑,除了阵眼,其他参与布阵的人其实很难截杀。
鹘人心中计较着,并不认为顾青霜已经离开,就算感觉不到他的气息,鹘人也坚信那个少年肯定还在周围看着自己,伺机而动。方才短短的交手,鹘人已将顾青霜视为可一战的对手,他不觉得这个对手会轻易离开。
“你就躲在附近吧?是不是想找机会偷袭?别妄想了,你不会成功的,因为你比起我来还差得太远!”鹘人喊着,他认定顾青霜就潜伏在周围,想以言语激他出来,但显然并不奏效。
真是个不错的对手,鹘人想着,升起好胜之心,更加用心地搜寻顾青霜的气息:“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还会龟息之术,但在这阵里,量你也不敢封闭五蕴六识,如此一来,以你的功力,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不如让我来猜猜你能藏多久,一刻钟,半刻钟,还是——马上就会破功呢?”鹘人说停下脚步,似乎等着对手自己现身。
然而顾青霜并没有出现。不但如此,半刻钟过去了,一刻钟过去了,顾青霜依旧没有出现,仿佛真的已经离开。
鹘人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心想难道顾青霜真的已经趁乱离开?但心中又有种感觉,觉得顾青霜不可能无功而返,于是再喊道:“我劝你不要跟我玩捉迷藏的游戏,我的阵,你真以为藏得住吗?难不成你还真的精通东瀛忍术,能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不成!”鹘人语气有些愠怒,带上了明显的不耐。但四面依旧平静,顾青霜依旧没有现身。
鹘人真的怒了:“我给你一个公平比试的机会你不知珍惜,等被我找出来,就没那么好过了!”说罢将手按在中心石柱上,闭上眼睛,调节气息,很快就仿佛和石柱融为一体。
不过,还没等他体会出顾青霜的气息,便听得“碰”地一声巨响,中心那半丈粗的石柱竟从中断裂,轰然倒塌,自断裂处迸出的剑气令周围几十丈的空气都倏然一震!
鹘人大惊,忙挽刀将身边碎石荡开,一阵忙乱,仍被小石子砸中几下。
漫天碎石如雨落下,同时听得“咻”一声,一朵信号弹直冲云霄,拖出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炸开出耀眼的光芒。
烟花将五屠之局的浓雾驱散了些,而后响起顾青霜有些疲惫沙哑的声音:“还以为为了威虎军鹘部能下多大力气,原来偌大个五屠之局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你也是自负到可笑,竟敢把我带到阵眼前,阵眼就在我面前,我想看不到都难!”
鹘人抬头看去,拦腰而断的石柱上,少年如剑而立,虽然衣衫有些破损,但气势却未减分毫。单薄的身躯在乍起的狂风中稳如磐石,仿佛山崩地裂都无法撼动,恍若神祇。
见鹘将朝自己看来,顾青霜抚着长剑森然一笑:“鹘部将军,你就是阵眼吧?我斩断中心石柱,再杀了你,这阵不就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