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出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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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平凡的冬日。
鹅毛般的雪花片片洒落，堆积在庭院中央的垂枝樱上。入目皆是粉雕玉琢，万物如银。
神乐裹紧了大红色的斗篷，跑到了雪地之中。兜帽的边缘处镶着一圈儿细软白毛，衬得小脸红扑扑的，分外活泼讨喜。
白藏主——一只昵称为小白的狐狸式神，跟着小姑娘跑了出去，满地撒欢儿。
顽闹了一会儿，雪渐渐停了。神乐蹲下身来将白雪拢起，准备搓个巨大的雪球。
“加油呀，神乐大人！再加点雪，滚个大一点的！”
绕着逐渐成形的雪球，白毛小狐狸雀跃着奔跑起来，时不时用尾巴扫些飞雪，往雪球上拍去。
些许雪屑被狐狸尾巴扫进了神乐的脖子里，顿时激起一阵湿寒的凉意。小姑娘伸手抹了抹，没当回事，继续堆着雪球。
倒是小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停下了欢脱的步伐。
“咦？”
在狐狸小白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片巴掌大的纸人。纸人的“脚”踩着凹凸不平的雪地，摇摇晃晃、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是晴明大人的式神哦。”
小白抬起爪子，扯了扯神乐的斗篷边缘。
神乐早已反应过来，正弯腰捏起那张单薄的纸片。
纸片害羞地挣扎了一下，随即老实下来。
“蛋、碎、了。”
她一字一句地念出了写在纸人上面的内容。
话音刚落，神乐与小白面面相觑。紧接着，神乐向来柔顺沉静的小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无措来。
“不可能呀。”
她自言自语道，然后毫无预兆地往门厅内走去。走动中，步伐逐渐加快，到最后甚至飞奔起来。
朱红的斗篷猎猎飞扬，于纯白的冬日里，绽放成一朵耀目的火花。
小白呆了刹那，赶紧跟了上去。
“神乐大人，别跑那么快啊！地很滑的！”
一路跑进了暖室内，神乐掀起门帘，迅速地钻了进去。
几枚烁烁闪动的玲珑光球，凌空悬游在房间上方，如行星般规律地运转着。
温热的暖意，从那些光球中源源不绝地逸散出来，将室温维持在某个适宜的度上。
对于这样的奇妙景象，神乐见怪不怪。她的目光，甚至没有为此多停留刹那，就落到了阴阳师的身上。
端坐在榻榻米上的年轻男人——或许的确是很年轻，那张面容清秀到了某种极致。银白发丝如瀑，沿着他笔挺的肩背流泻而下。
神乐下意识地轻轻叫道：“晴明。”
声音里充满了不自觉的依恋。
然后，她有些紧张地看向阴阳师的怀里……的蛋。
那是颗体型异常的巨大白蛋，形状比鸭蛋更加圆润些。点点难以察觉的微茫光晕，沿着白蛋表面悠悠然地飞舞着。
一看就绝非凡蛋。
“咔。”
“咔呲——”
“咔咔咔！”
硬物破裂的声音，在房间内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且一次比一次急促、响亮！神乐更加慌乱，攥着兜帽的毛边跑了过去。
安倍晴明见她这样着急，也有些纳闷。他稍稍举起怀中的蛋，好让她看清楚。
白蛋的侧面破了一个小裂口。蛛网那样的裂纹，沿着四周散射开去。
“真的破了？”小姑娘的声音隐隐带上了哭腔。
最开始，瘦巴巴的小姑娘，将蛋当成了储备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对蛋里的神秘生物产生了期待，越发地宝贝起来。除了安倍晴明，就算是小白想要碰上一爪子，也是不被允许的。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再次出现，打断了神乐的失落。她立刻循着声音瞅去，声源正是蛋壳上的裂口。
透过逐渐扩大的口子，神乐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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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玩家达成成就[返老还童]，奖励勾玉×500，获得皮肤[青年时代·慈乌稚子]！”
“叮！玩家达成成就[涅槃重生]，奖励勾玉×1000，解锁【种族】【稀有度】【技能】！”
“当前等级：Lv.24;当前称号:[小有名气];当前财富:勾玉×9123，魂玉×2，金币×120261，蓝色符纸×14，灰色符纸×327，御魂×37，结界卡×28。”
在一连串的提示音中，她醒了过来。张开濡湿的睫毛，入目便是一片蒙蒙的黑暗。
这是哪里？
羽毛细软而绵密的翅膀，在黑暗中摸索拂动着。上下左右，皆是密实光滑的壁，敲击时会发出“噔”、“咚”的沉闷音色。
笼子？箱子？
被自己的联想吓到，恐慌的情绪从心底漫出，翅膀猛地往后一划。
“哐当！”
清脆的金属音骤然响起，翅尖一顿，然后顺势卷起冰凉的柄状物。她心中明了：这是一把刀！
毫不犹豫地，她在狭窄密闭的环境中横过刀身，全力往外捅去！
“咔！咔嚓——”
随着突兀的破碎之音，耀目的光沿着豁口涌了进来。
翅膀的动作一滞，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眸，想象中的酸痛感却并没有降临。
“咔呲——！”
于是她放下心来，继续和“笼子”死磕。也不知过了多久，翅膀隐约开始发酸，裂口被她捅得更开，逐渐能够看清外面的场景了。
层层堆积的泛黄纸页，几个栽着茉莉和虎尾兰的花盆……其余视野被近在咫尺、轻柔飘拂的浅蓝色布料遮住了。
空气里，浮动着花香、苍老的纸质味道、火炉般浓浓的暖意，以及无法忽视的人类气息。
她愣了愣，摸不准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概盖过了胆怯，她再次淡定地举起刀。
“咔咔咔……”
足足忙活大半个时辰，豁口总算能够容她钻出了。将刀合入腰间的鞘，她缩起在“越狱”过程中变得干燥的翅膀，滑溜地钻了出去。
“出来了。”
“女孩子？呀，有翅膀！”
“神明？妖怪？”
甫一出去，人类男女的声音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眨巴眨巴眼睛，她从软绵绵的垫子上爬起，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那个人类女孩一直试图扶她——然后发现自己还没有他们的小腿长。
她：“……”
扭过头，身后正是支离破碎的白片，以及被磕到剩了一半多的蛋壳。
蛋、蛋壳？
哈？这就是困住她的“监狱”？
大惊失色之下，她板起了白嫩泛红的脸蛋儿，猫一样明亮偏圆的眼珠，流露出严肃的疑惑：自己到底是啥？
正好，守着蛋等了半天的人类们，也有这个疑问。
“你叫什么呀？”穿着红色小和服的姑娘，脱口而出。
安倍晴明阻止不及，有些无奈地敲了敲扇子。
出壳的小家伙到底是什么？那种神力和妖气混杂的气息，实在叫他摸不着头脑。但如果对方是妖怪的话，神乐直接询问她的真名——
是非常冒失的行为。
下一刻，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瞳孔有些失焦，仿佛在凝视着什么他们都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这个身着雾青色袖珍武士服装，以红缎红绳为饰、披着单边臂甲的小婴儿，用毛茸茸的翅膀弯挠了挠自己下巴，嘴里发出了软软的奶音。
“相羽，种族是姑获鸟。”
安倍晴明的扇子掉了下去，“砰”地砸落在地。
她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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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的庭院坐落在城郊，环境十分清净。院子面积宽敞，除了栽种着松树、枫树等乔木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灌木和野花。
时值冬日，除松树外，其余植被的花叶早已枯落，百花盛开的景象是看不到了。
唯有皑皑白雪，落满了庭院中央的垂枝樱和石质矮桌。
从前，神乐最爱倚在樱树下发呆。最近她又喜欢上了跟相羽和小白一起打闹。
安倍晴明捏了个决，拂去石桌和地面的积雪。他身姿端正地跪坐下来，从狩衣里掏出一册《大衍历》。
翻动书页时，余光瞥见神乐伸直了纤细的手臂，将看上去约莫才有两三岁人类那么大的相羽，高高地举在了空中。
安倍晴明看着神乐摆弄玩具娃娃一般的姿势，以及那咯咯欢笑的“玩具娃娃”：“……”
为小家伙默哀几秒。
半个月后，随着大雪停了又下，茉莉谢了又绽，书卷阖了又开，小家伙迅速地长开了。
安倍晴明这才逐渐了解到，自己对她的误解有多深。
“好渴……”
看起来大概有五六岁的小女孩，脚丫子踩在他的膝盖上，灰色翅膀搭住了他的肩膀。羽毛的触感绒软而温暖。
小相羽咂吧咂吧粉红的嘴唇：“晴明，我好渴。”
“来，慢点喝。”
安倍晴明端起一杯水，指尖扶着孩童精巧的下颌，小心翼翼往她嘴里倒。
喝了几口，相羽就不肯再喝了：“我是小孩子，应该喝奶。”
紧接着，又嘟囔道：“晴明，我要喝奶！”
在那双翅膀拂过他的衣襟前，大阴阳师眼疾手快地捂紧了领子，额头上冷汗淋漓。
“乖，”他刻意放柔了声音：“男人是没有奶水的。”
对方却根本不买账。
“别的男人做不到的事，晴明肯定能行！”相羽蔚蓝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斥着纯真的孺慕之情。
说到这里，似乎是为了加强这句话的信服力，她朝着神乐的方向扬起了翅膀。
“神乐告诉我的！”
默默啃着木瓜的神乐：“……”
安倍晴明：“……”
最后，还是神乐给她端了碗热牛奶，才总算把这个小魔头安抚下来。
安倍晴明整理着散乱的衣襟，心有余悸。
小魔头赖在神乐怀里撒娇，那表情别说有多甜蜜乖巧了，看得大阴阳师心酸不已。
怎么对着他的时候，她就那么皮呢？
就在神乐的欣慰和他的崩溃之中，又过了半个月，相羽长成了六七岁的模样。
那时雪已经不怎么下了，暖阳露脸的机会越来越多，将一滩滩冬雪融成了春水。
相羽带回了一只名为“系统”的灰蓝猫咪。
从此，庭院里的猫狗(小白：是狐狸！)大战拉开了序幕。
心累无比的大阴阳师：“……”
“呼呼，别跑，吃小白一爪！”
“喵嗷嗷嗷——”
四肢修长、身姿优美的灰猫，被狐狸小白闹得满院子乱窜，完全顾不得它“俄罗斯蓝猫”的优雅风度了。
等到安倍晴明的立乌帽被灰猫一爪子掀掉，神乐的头发也被挠成了鸟窝后，相羽终于忍无可忍地站了出来。
留着蓬松短发的蓝眼睛女孩，鼓着脸颊，闪身挡在了它们中间。
“你，”她拔出腰间的袖珍纸伞——前几天她突然将刀换成了伞——对着灰猫说：“老实点，别弄乱神乐发型！”
神乐柔声安慰起来：“没关系的。”
无人搭理的安倍晴明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帽子和头发。
“喵！”灰猫尖叫一声，随即窜到了屋顶上，瞬间就没影了。
只剩下来不及跑路的白狐狸，直面那寒光凛凛的诡异纸伞，瑟瑟发抖。
望着这一幕，安倍晴明红唇微弯，清俊秀美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戴着，别受伤了。”
他轻声嘱咐道，手一扬，抛出几颗淡蓝紫色的晶石。
相羽用翅膀接住，看了几眼，蓦地脱口而出：“御魂？”
对于她的话语，安倍晴明微微惊讶，却也没深想，只当这是她的种族传承。想了下，他还是解释了几句：“这是地藏御魂，可以减少战斗中受到的伤害……”
话音未落，本来用鼻尖拱着晶石的小白，已经失声惊叫起来。
“晴明大人！”它不可置信地叫道：“您想让我们对战吗？”
相羽的目光剧烈地波动了一瞬间。纯粹无暇的蓝眼睛中，突地闪过些许恍惚忧虑的神情。
这让一直关注着她的安倍晴明，注意到了她的失态，不禁怔住。当他疑心自己是否看错的时候，听到了那孩子略带颤抖的声音。
“能不能……”她说：“将御魂换成‘镜姬’……？”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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