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摊上事儿了 ...
-
听完相羽支支吾吾的推测后，书翁想也不想地反驳了。
将姓氏与她同享，帮助她死后成神，就说明她是对方的妻子？
呵呵，怎么不说是妹妹和女儿呢？
相羽想当然地说：“因为那位家主没有妹妹啊，女儿幼年便死了。”
“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你怎么知道那些消息真的？”
对于那个所谓的“相羽家主”，书翁好感骤降，说话也毫不客气。
再说——
他打量着女孩天真甜美的脸蛋，飞扬跳脱的神情，心里啧了一声——就这副不正经的德行，还能当好人家的母亲？
相羽并不能反驳这句话，呐呐地住了口。
她总不能说，听到别人讲到那位少主的事情，就觉得亲切吧？这么聪明的孩子，就只有自己才能教出来吧……？
想到这里，相羽突然想起系统界面上的“智商：101.23”，顿时哑然。
自己真是……哪里来的自信啊？
相羽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再同虚弱的友人吵下去。
书翁见她总算打消那个荒唐的想法，也不禁松了口气。他转而问起她目前的具体情况。
“我听说，神明都有自己的职责？”
“当然咯——不帮人做事，哪来的信仰。”
“那么，你的神职呢？”
相羽脸蛋一僵。
在病人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她扯了扯嘴角，不情不愿地说了出来。
“照顾孩子吧……”
“……”
“我当时在学堂里领悟了这件事，就是护佑人类的健康和快乐……？尤其是那群小孩子。哎，哎？你笑什么!”
书翁不禁呆住。随后，他忍俊不禁地低笑起来。他伤得重，这一笑，又牵动了伤口，痛得口中嘶嘶抽气。
“叫你别笑了!”相羽怒视着他，挥手就想要捂着他的嘴，却根本捂不住：“病号就给我安静点！”
书翁不自在地稍稍偏过头，试图避开那半透明的玉白掌心。相羽却浑然不觉对方的尴尬，看他不笑了，才满意地收回了手掌。
书翁轻轻咳了一声，声音里仍带着些许笑意：“我记得，你之前说自己是‘丁克族’？永远都不会接近那些‘吵闹的小鬼头’？”
“……”
相羽感到格外心酸，于是唉声叹气起来，忧郁地飘到了房梁上。
见对方被自己逗得炸毛了，书翁下意识就想出言安抚。
谁知下一刻，那个披头散发的小脑袋又从房梁上探了下来，期期艾艾地问：“书翁……”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情绪：“你讨厌人类吗？”
听到这个问题，书翁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他就立刻明白过来了。
他这位朋友，生前就是人类，现在更是护佑人类的神明。如果他因为最近的遭遇对人类生出恨意，她一定也会苦恼吧？
千万不能让她这么想。这个孩子最爱胡思乱想，要是以后连他的想法都要揣度几番，那还了得？
“不讨厌。”
在女孩略带忐忑的等待里，青年这么说道：“我并不恨那些村民……更何况，人类里不是还有你这样的糊涂蛋吗？实在让人提防不起来。”
话音刚落，相羽便瞪圆了一双蓝瞳，呲牙冲他挥了挥拳头。
然而，紧接着她又忍不住勾起嘴角。
真好啊。
当铺子上的青年再次陷入沉睡之后，相羽蓦然偏头。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一侧的墙壁之上，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事情似的，小小地低呼了一声。
“他们怎么来了？”
相羽蹙起眉毛，感知力穿透了墙壁，朝着某个方向延展开去。
强大的妖气和死气，越来越近了。
她从房梁上站了起来。
“守。”
“生。”
为底下的友人施放了两个聊胜于无的阴阳术，相羽穿墙而过，飘落到旅舍旁的一颗老树上。
与朝着旅舍走过来的两个身影撞了个正着。
那是两个奇装异服的妖怪，一个浑身雪白，一个全身漆黑，眼瞳俱都是殷红色。
SR，鬼使黑，Lv.27。
SR，鬼使白，Lv.26。
在相羽惊讶的眼神里，他们脚步一转，竟笔直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阎魔大人找你，和我们走一趟吧。”
用“你摊上大事儿了”这种口气说话的，正是扛着镰刀的黑衣鬼使。他轻轻松松地用镰刀尖勾住对方的袖子一拉，就将呆住的灵体给扯下了树。
有了鬼使兄弟带路，他们非常顺利地进入地府深处。那个动不动就和鬼魂们勒索过河费的船夫，第一次端着张“欢迎光临”的笑脸，主动将相羽运到了对岸。
相羽愣愣地下了船，魂不守舍地跟在鬼使兄弟后面。
她当然不敢逃跑。曾旁观过这对兄弟办公的她很清楚，鬼使黑对不听话的鬼魂揍得有多狠。
可若是要她乖乖地去聆听阎魔大人的审判——据说阎魔大人除了审判是不会见他们这群野鬼的——一想到那个场景，她就抑制不住逃跑的冲动。
为什么啊？
难道是终于找到了适合她转生的身体？那也没必要特意传召她呀。
她最近犯了什么事么？
想到这里，相羽心里咯噔一下——遭了。
阎魔大人，那位有着“真实之眼”的SSR，一定会看穿她的变化的!
相羽正焦头烂额的时候，走在前方的鬼使兄弟，心里也直犯嘀咕。
他们对这位少女模样的鬼魂，印象还是挺深的。当年阎魔大人特许她回到人间游荡，就让他们吃惊不小。
孟婆，那个很会熬汤的小姑娘，这几年又总是一个劲儿地强调：“她不是人类，她是霞庄的相羽大人！”
兄弟俩对她的话半信半疑，虽然他们知道，以这个小姑娘的性子并不会说谎。
可这个鬼魂，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人类的模样啊？还总是在忘川河里游泳，去找孟婆讨汤喝，和地府的鬼魂们打群架——这么闹腾的一个小孩！
哪里像他们当初见到的那位姑获鸟了？
这样琢磨着，鬼使黑便决定试探一下。于是他冷不丁转过头，朝那沮丧的灰衣少女叫道：“相羽！”
“怎么了？”少女被他突如其来的叫喊唬了一跳，茫然地看了过来。
天蓝色的眼瞳深处，金光一闪即逝。
鬼使黑没注意到那道金光，却还是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他和身旁同样惊讶的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难道她真的是？
当走进阎魔的审判小屋时，相羽已经心如死灰。满头的黑发也不再肆意飘动了，干海带似的直直挂在背上。
自己真的要完，她想。
那个鬼使黑真狡猾，他居然在路上就直接开始试探了!
这下遭了，他们肯定已经确定她那可疑的神明身份了……
鬼使兄弟将她送进屋子里就离开了，只留下她一个鬼魂孤零零地跪坐在垫子上，惶然地左顾右盼。
这屋子说是审判小屋，其实也不恰当。那宽敞的空间，威严不失精美的壁画，栩栩如生的鬼怪雕塑……简直称得上一座小型宫殿了。
头生犄角的美艳女性，慵懒地倚坐在怨气凝聚而成的云朵之上，就这么稳稳当当地从转角处飘了过来。
她的身后，跟着一位手持巨大毛笔，白布蒙眼的冷峻男性。
SSR，阎魔，Lv.37。
SR，判官，Lv.29。
阎魔是相羽见过的等级最高的存在，没有之一。
相羽喉咙鼓动了几下，才勉强压住满腔的小心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阎魔大人，判官大人。”
美丽而威严的阎魔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这声招呼。在对方大气不敢出的注视下，阎魔低沉而妩媚的声线响了起来。
她淡淡地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么？”
语气不辨喜怒。
夏日的清晨，刚刚诞生的黎明如同朝阳桔红的眼睫，轻柔缱绻地覆落在白雪皑皑的山巅之上。
雪山上银装素裹，玉树琼枝，细长的冰棱倒挂于枝头，经朝霞涂抹，便散射出七彩的浮光来。
数只圆乎乎、白润润的雪团子，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似的，老鼠般灵活地流窜在雪地里。
大天狗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有几只雪团子似乎察觉到他醒来，蹦蹦跳跳地弹到了他的脚下，挨挨挤挤地蹭着冰面，就再也靠近不了了。
冰面？
昏昏沉沉的大妖怪，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他浑身上下动弹不得，手足僵冷，吃力地转动着眼珠，厚厚的透明层却扭曲了视线——
原来他被冻结在一块寒冰之中了!
大天狗既惊且怒，体内的妖力更是隐隐有暴动的迹象……等等，妖力呢？怎么干涸了？
他勉强按下心中的慌乱，开始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经历。
……啊，自己不是死在彦山了吗？
正在大天狗混乱迷茫的时刻，下方的雪团子突然激动起来，齐齐放弃了围观他，朝着另一边蹦了过去。
纯白得几乎透明的手，从那滚动不停的团子精里面捞了两个，往上端去。
大天狗的目光顺着那手臂的方向看去。
一位雪白长发的美丽少女，摘下了胸前的两个白绒绒的球体，将手中的雪团子戴了上去。
那活泼好动的雪团子一挂到少女身上，就立刻乖巧地安静下来，乍一看就是个绒球；而摘下去的绒球，落到雪地上，又变回了闹腾不休的团子精，围着少女的脚踝蹭挤起来。
大天狗的目光在白发少女胸前高高耸起的绒球上一闪而过。纵使他此时心乱如麻，看到这“以假乱真”的一幕，也有点……一言难尽。
少女摆好了绒球，这才飘了起来，凌空地朝他飞近。
雪白的发丝飞舞在寒风里，少女冰蓝色的眼睛微圆，脸蛋儿也有些稚嫩，偏偏表情冷艳得很，眼睛里也没有多少情绪。
“你醒了？”
柔和而淡漠的声线透过冰层，传入大天狗的耳中。
被冻住的大天狗哪里能回答她，只能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确实醒了。
少女歪了歪头，这个娇憨的动作，由她做出来，就像一句单纯的“哦，我知道了”，丝毫找不出什么撒娇的意味。
下一瞬间，裹住他的寒冰层层融化，化作雪水渗入了地面。没多久，大天狗便挣开了残留的碎冰，扑扇着小翅膀飞了起来。
还没狗崽子大的黑色小兽，鼓动着脊背上的薄薄翅翼，与冰冷的少女相对而立。
是的……
他暂时无法变回人形……
大天狗想摆出个和蔼的微笑，仔细地询问下自己的具体情况。可是，最终他也只能顶着张面无表情的毛脸，气若游丝地同对方交流起来。
虚，太虚了。
自认为这是他妖生里最差劲状态的大天狗没有注意到，在他说话的时候，套在上肢的金黄色珠链，正顺着指爪滑落下去。
未及坠入雪地，便崩散成齑粉。
冰冷的白发少女告诉他，她是在山上诞生的妖怪，雪女。
遗憾的是，关于他来到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情，雪女也并不是很清楚。
但她却提起了另一个人。
白发白衣的雪女飞舞在半空中，姿态优美地穿梭于堆满落雪的树林间。虽然她的脸上仍旧没有多少表情，但大天狗却从那双浅浅的银蓝眼瞳里，看出了孩子般的兴奋和激动。
“雪山上本来是没有其他活物的……”她的语气里隐隐透着崇拜之意：“是那位大人在山上种下了树木，还教会我制作雪精的办法。”
说完，还骄傲地抬起手指了指胸前的绒球。
“……”
大天狗转过眼珠，目不斜视地望向树林。
下一刻，雪女的话又重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就是那位大人救了你。”
她这样说道，在小兽再次看过来的时候，示意他往远处看去。
大天狗下意识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瞬间，他冰蓝的兽瞳微微瞪大了。
透过重重粉雕玉砌的树木，以及枝间簌簌抖落的雪屑，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黑衣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皑皑的雪地里。
令大天狗感到吃惊的不是别的，而正是他从那神秘的人影身上，同时感受到的妖力和灵力！
阴阳师，还是妖怪？
又或者……
时隔几年之后，他再次见到了这样不可思议的天赋。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摊上事儿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