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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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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则摩挲着手上盛着血的几只瓷瓶,眉头越皱越紧。为了韩家几个族人,他将师兄和夜叉丢在楞严寺,吉凶未卜,实属不该。可是,若直接丢了他们,大壮怎么办?
他眼皮抬起,看了一眼韩大壮。
韩大壮一脸郑重,伏在矮坡上,目光警惕地看着前方。这数月的经历将他由原先的暴躁直楞变得沉着镇定。同他趴伏在一起的还有韩天佑和韩天赐,三人绷得紧紧的,犹如蓄势待发的箭。
明则呼出了一口气,翻身躺在矮坡上。这片土质沙石为主,雪早已融完,地面干燥柔软。明则双手枕在脑后,头顶是一片湛蓝的天空,一只雄鹰正在盘旋。他随手揪下来一根茅草,叼在口中慢慢嚼着,若有所思。
昨日,他带着含大壮抄近路很快就拦下了韩天佑和韩天赐。然而这两个是有手有脚活生生的大人,再加上这二人对明则明止敌意甚浓,怎么也不肯跟着大壮和明则回楞严寺。
韩天佑不仅自己不回,还说风凉话刺激韩大壮。
韩大壮这个愣头青有怎么能够禁得住这样的激将法,索性跟着他们一道晃荡,回头来劝明则不要管自己,早点回楞严寺,放出豪言壮语说他们要去杀土匪。
明则来也不是,走也不是,一路跟着这几人到了清远镇。
在清远镇一待就是一天一夜。
清远镇的乡亲们都在疯传,天下大乱,各地盗贼蜂起。毁了安吉县的土匪又杀了临县,如今气势汹汹地来清远镇了。
于是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逆着纷纷逃难的清远镇的乡民半趴在这片镇子里废弃的戏台上等着土匪过来。
明则觉得既好笑又焦躁。
无论是否真是土匪,这三人都是以卵击石,迫不及待送人头。可是他能说什么?
他说的,韩天佑会听吗?无论他怎么说,只怕都是在火上浇油。此刻,他倒宁愿来一支队伍,打得这三人落花流水,才能将他们带回楞严寺。明则闭上嘴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准备见机行事。
如此,只能被迫将师兄和夜叉丢给红罗。
想到红罗,年轻和尚的心里被一种不可名状的喜悦填塞的满满的,身上便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恨不得向着湛蓝的天空吼上一嗓子。
他迫不及待想见她,想跟她说他的打算。
天空中本来正在滑翔的老鹰忽然被一阵尖利的呼哨声惊扰,振翅向上高飞。
明则面色微变,迅速翻身,将身形伏在坡上悄悄露出脑袋去察看前方的情形。
凤翔山脚下从清远镇往外便是一马平川。
一声呼哨之后,就是打马滚滚而来的一支队伍,他们由远而近,迅速逼近。
想象是一回事,当金戈铁马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事实上,尽管这还算不上真正的金戈铁马,马上的人虽然人人握着武器,然而并未着金盔铁甲,可是马蹄如雷声,踏过这四人倒伏的坡地时,大地在震颤,土坡的草叶上簌簌地响过。
明则心胸激荡,战意随着热血在体内奔腾,身体中每一个毛孔都齐刷刷地张开,似乎等待着一场血水的洗礼,他缓缓睁开眼睛,眼里已经是一片模糊,唯有一片血红。
他紧了紧拳头,手心微微出汗,握在手心里的瓷瓶变得滑溜溜的,从手心脱落,“噗通”一声砸在底下,血水溅得到处都是。
正处于紧绷状态的明则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声音,旋即循声看去,碧绿的瓷瓶掉在沙地上。他心中一动,瞬间从迷蒙激动的状态恢复过来,他闭上眼睛,良久之后,又缓慢睁开,眼睛已经恢复成黑色。
明则看了看旁边面如土色的三人。
三人自然都感觉到了明则的眼光。韩大壮脸色难看,咬牙想要起身。明则反应颇快,一伸手死死按住他:“你想害死大家吗?你看,这还是那群土匪吗?!”
前头部队骑着高头大马,后面则是步兵压阵,可是装备参差不齐,他们身上所着服装有军甲、布衣、绫罗绸缎,不一而足,配备的武器更是花样百出,大刀长矛、长枪短剑兼而有之。
韩大壮脑中一亮,明则那天跟他说的话在脑海在中响起,他难得地思考了一下,回答:“这是反了?”
明则眼神之中带了惊奇,透露出隐隐的兴奋,他看了韩大壮一眼,强行压制住内心的蠢蠢欲动:“清远镇要变天了,我们得赶回寺庙跟师兄说。”
韩天佑怒目而视:“难道你又要逃跑,看着清远镇百姓遭殃吗?”
明则垂目,狠狠压下满腔嗜血的冲动:“我何德何能,能救下全镇的百姓?即便我有这能力,也得看看他们值得不值得!”
韩大壮不可置信地看着明则,不敢相信这话出自明则之口。
韩天佑发狠地看着明则,朝着地下啐了一口,起身朝着那支队伍悄悄摸去,韩天赐二话不说就尾随而去。
韩大壮看着二人的身影,面色平静地对明则说道:“我知道你在安吉城被人背叛,所以对人心开始怀疑。我虽然因为自家人的遭遇,对你确实有怨言。然而,我从没有真的怪你。安吉城百姓的苦难是王克宗和何劲造成的,与你无关。然而你今日说的话却全然没有道理。即使安吉百姓负了你,这关清远镇什么事?你要救就救,不救也就不救了,何必扯值不值得?你自小在清远镇长大,也算是清远镇这片水土养育了你。若清远镇都不值得你救,还有谁能值得你豁出性命?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明则吗?”
这些话是他自从再次见到明止后便就想同他说的,此刻借着暗涌的情绪倾泻而出,竟是振人发聩,明则一震,移开了视线。
韩大壮再不看他,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两兄弟的步伐。
楞严寺,小米虾和红罗的房间内,红罗正在给夜叉缝衣服。
小米虾眼睛不眨地看着夜叉,半晌,她伸出手指捏了捏夜叉的脸颊,喃喃道:“小夜真漂亮。唉呀,我昨天还把你抱在怀里呢,怎么今天一下就变这么大了?”
红罗咬断了嘴里的线,后退几步看了看,对自己的手艺甚是满意。她这次学得聪明了,没有再剪裁,仅仅对僧袍进行了再加工,松松垮垮地穿在夜叉的身上。
夜叉从红罗身前探出头,盯着小米虾好奇地看。
“小米虾,明止呢?”红罗问道。
“明止哥哥在他房间看书。”
“那你看着小夜,我找明止去。”
“嗯。”
小米虾一边伸手,一边说道:“小夜乖,姐姐再来抱抱你。”
“小...米...虾...”夜叉忽然开口说话了。
小米虾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夜叉站在她和红罗的床上,正好和她平视。她就直直看着夜叉说:“你不能叫我小米虾,叫我姐姐——”
撅起嘴巴,一字一句:“姐——姐——”
“虾——虾——”
小米虾惊呆了,她呆了一会,才恢复了平时的机灵:“呀,你这个小坏蛋,故意跟我唱反调是吧?”伸手抱住夜叉,娇软的身体上浮动着一股异香。
小米虾见识过很多姐姐们的胭脂水粉,无论什么香味她稍稍一闻就有了答案。可是夜叉身上的香味却不同于其中大的任何一种,清冽的香气能让人耳聪目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拐骗夜叉:“乖,小夜,叫姐姐。”
“虾虾。”
“姐姐!”
“我——明天——长高——”浓浓的鼻音将调子拖得长长的,冷冷清清地撒了个娇,已经像个软骨头一样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小米虾的身上。
小米虾又吃惊又开心,她抱着这个软绵绵的小家伙,心都融化了。
红罗已经姗姗来到了明止房内。
明止的厢房坐东朝西,不同于明则房间里错落有致的桌案的布置,除了床榻之外,明止的房内四周码得高高的都是书柜,屋内书籍可谓是浩如烟海。
他此刻在榻上摆放了一张小几案,上面摆放了好几本厚厚的典籍,正在翻阅。
红罗此刻完全没有与明止谈论阅读的心思,她开门见山地问明止:“明则和大壮下山已经一天一夜,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出事?”
明止从书中抬起头:“明则做事一向稳妥,应该无事。”
红罗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直说。”
红罗说道:“你怎么不问问觉空师父去哪了?”
明止平静答道:“我师父平常行踪不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早已习惯了。”
“你都不问问他去哪了吗?”红罗奇道,立刻意识到明止的性子:“我知道了,你是不会问的。”
明止原来正要说话,见红罗已经回答了,点了点头:“问了他也不会说的。”
见红罗正待张口,补充道:“小时候的明则经常问,可是师父不说。明则见得不到答案,再也没有问了。”
红罗想到小小的明则生活在这两个奇葩身边,心中涌起怜爱,脸上忍不住就带了出来:“明则真可怜,我都可以想到他小的时候多孤单。”看着明则的眼神里都是嫌弃和责备。
明止看了红罗一眼:“嗯,你似乎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
红罗面上一热,赶紧转移话题:“可是这次觉空师父离开,似乎跟明则有关。”
“此话怎讲?”明止目露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