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要扑我》徐楚

42、第 42 章

　　明则手不能猛烈晃动，头顶着呼啸的风，深一脚浅一脚往去安吉城的道路行去，他笃定夜叉会跟着明止离开。

　　然而走的一路上，竟再也没有发现夜叉的踪迹。

　　他本焦躁，此刻一股无名业火在体内燃烧。

　　这条路上并非只有他一人，还有其他路人，见到明止略微拘谨的走路姿势，便忍不住侧目关注。

　　明止迎着路人的眼眸看过去，灼灼的眼睛似乎能够喷出火来，路人一碰到他的目光便如摧枯拉朽的衰草点上了明火，“蓬”地烧成一抔灰烬，急急忙忙撤回目光。

　　明则控制着隐隐想要杀人的怒意，脑海里忽然回荡起明止昨日问他的话“你在斩杀王克宗的时候身体是否有异样”，心内莫名慌乱。

　　明则不清楚明止何以判断当晚他的不对劲……也不对，以他心性确实不会做出怒割耳朵、强挑眼睛、手刃王克宗等如此暴虐之事。

　　然而正如明止所言，当晚发生的这一切事似乎是有个人穿进他的身体，顶着他的躯壳做出了以上事情。

　　昏睡这几日，尤其是昨日明止与他对话之后，他努力想要回忆当晚的细节，然而仿似隔着梦境在看另一个明则在挥动着武器，冷厉无情地一次又一次将武器刺进王克宗的身体内。

　　融雪之时的风仿佛开过刃，片割在明止的头脸上，他渐渐清醒。

　　红罗双手紧紧捏在一起，又松开了，道：“你才和他接触多久，怎么知道他的性情？也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呢？”

　　明止刚救醒她的时候，担心她胡思乱想，心思郁结，就跟红罗有了个约定，为了避免明止说的话题红罗不爱听，红罗可以随便问，凡是红罗有想知道的，明止则知无不言。

　　因为这个缘故，大和尚也好，明则也好，她早在长大之前便已经认识了他们，认识了足够之久。

　　久到红罗知道明则成长过程中的大大小小的事。虽未曾亲见，然在梦里已然千回百转。

　　久到她第一次见明则，就小心翼翼，生怕被明则所厌弃。

　　“姐姐，那我们该怎么办呢？要不去别的地方等等。”

　　“小夜没找到，哪儿也不能去。另外明则的伤还未好，就在这等着，等他回来。”红罗并不着急：“再说夜叉如果在镇子里出现，必然会造成轰动。然而我们一路走来，也向不少乡亲打听，却没有一个人听到消息，很有可能，它真的悄悄跟着明止走了。”

　　“娘！”夜叉又口齿清楚地叫了一声，双手吊在大和尚的脖子上，歪着头看大和尚的反应，学着小女童的模样，将头凑在大和尚的脖子便“呜呜”地嚎起来。

　　大和尚若有头发，估计根根都要炸起来了，他身上的鸡皮疙瘩一粒粒突起来，忽然凄厉地叫了起来：“沈娘子！救命啊——”

　　吓得夜叉一哆嗦，就从大和尚的脖子上掉了下来，砰地一声砸在雪地上。如此一下，原本假嚎的二货真的“嗷呜”嚎啕大哭起来。

　　大和尚愣住了。

　　二货哭得越来越有劲，卧在雪地里，两条腿快速地蹬着，雪水溅了一大和尚一身。

　　“觉空师父，这又是你从哪里捡来的娃娃？”夜叉扑着大和尚叫娘，沈氏看得一清二楚，只道是觉空又捡了个弃婴，至于为什么扑个男人叫娘，那也得楞严寺有女人才成啊。

　　一发现这货有主，沈氏不再害怕，动作麻利地一把将夜叉从地上扯起来，兜起身上的围裙，将夜叉身上的雪水擦得干干净净，白了大和尚一眼：“觉空师父，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明则那会，也没见到您把个孩子扔在冰天雪地里呀。”

　　一手牵着女儿自进了屋：“您先坐好，酒待会就给你打好。”

　　不大一会，沈氏就给夜叉穿上了一身干净衣裳，拿了一双橘红色的虎头鞋套在夜叉的脚上，又将小女儿穿过的旧衣服收拾了好几件，叠在包袱皮里系好同“醉三秋”放一起递给了大和尚。

　　接着便将手里的夜叉往大和尚的怀里一塞：“雪天路滑，觉空师父，您早点回去。下次再来。”

　　大和尚一脸嫌弃地看着夜叉，背上包袱，恍恍惚惚地出了门。

　　这边刚一送走明止跟韩大壮，他不过在镇子里小小转了一回，正打算打道回府，忽然夜叉从天而降到他的怀里。

　　也不知这货是怎么来的，半天也没有见到明则或者那两个丫头来寻，莫不是夜叉独自偷跑下山的？

　　大和尚心一动：自己走丢了，也就不关我事了。

　　虽然楞严寺供奉的是释迦牟尼佛，然而相传是造业神的道场，而这楞严寺也是造业神亲自筹建，目的便是为了那灭魔之战。

　　楞严寺内进了魔物，这能说得过去吗？

　　然而若是明止答应让夜叉进寺庙，大和尚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作为造业神道场的守护人，大和尚不得干扰明止，除了用心伺候好明止的生活，其余一概不得过问、涉及，甚至连暗示、影响也不得有。

　　他迅速环顾了四周，蜿蜒从山上盘旋而来的小径荒凉不见一个人影，他悄悄地弯下腰，将夜叉放在雪地上，转身就往山上走。

　　走了半晌，身后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忍不住有些好奇，悄悄扭脖子一看，吓得“啊”地叫出声音，夜叉紧缀在他的身后，哼哧哼哧地赶路，见到他回头，连忙讨好般地牵了牵嘴角，对他笑。

　　如此二三，大和尚失去了耐性。

　　丢人也是要讲技巧的，既然是魔物，自然喜逐魔气。

　　大和尚伸手抱起夜叉，专拣小道走，功夫不大，拐上了去往安吉的大道。

　　夜叉伏在他的怀内一动不动，乖巧得让人心疼，水淋淋的眸子一见到大和尚就缠上了他：“娘！”

　　大和尚混不吝地骂道：“呸，叫“爹”！”

　　夜叉盯着大和尚瞧了半天，试探地叫道：“……爹！”

　　“哼，倒是挺听话！”大和尚的面皮一松，便就有了精神去瞅夜叉。之前还乖顺的夜叉此刻已经目光迷离，脑袋往安吉的方向伸，身子不由自主便往同样的方向伸过去。

　　“果然还是魔物。”大和尚先前还有些犹豫，见到夜叉此刻迷离的模样，立刻就下了决心，他趁势将夜叉往路上一放，拍拍它的背，对它说道：“去安吉，那边才是你的家！”

　　夜叉往前走了两步，接着回头看着大和尚。大和尚朝着它挥手：“快去！”捡起一块土疙瘩，朝着离夜叉有点距离的地方轻轻一扔，夜叉被吓了一激灵，往前一跳：“爹！”
　　再次停下来看着大和尚。

　　大和尚怒道：“快走！”舌绽春雷，夜叉一溜烟地跑了。

　　清醒后的明则首先想到的是红罗委屈的眼神，他暗自骂了一声，立刻转头去找红罗二人。他真是昏了头，夜叉如果真是跟着师兄走了，光靠他现在这个样子又怎么追得上？

　　即便他追上了，难道就不管红罗和小米虾被丢在这冰雪之中，也不怕冻出个好歹来。

　　越想越懊恼，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袋上了。

　　“啪”地一声，清脆响亮，引得远处一个黑影子蹭地跳跃起来，直冲他而来。

　　明则下意识之下，便要举手格挡，刚一动手，就“哎呀”叫了起来，手软软地垂了下去，被一个小娃娃抱住了脖子。

　　竟然是夜叉！

　　明则又惊又喜，然后手臂疼痛，无法触摸夜叉。只得任由夜叉吊在他脖子上左右晃荡。

　　他用脚在路边踢踏出一块雪白的平地坐了下来：“小夜，过来，让我看看。”夜叉落在了他的怀里，好奇地盯着明则上下左右地看。

　　“这么看我干什么？咋俩也就半日没见而已。”明则看着夜叉穿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似乎是别人家穿旧了的：“怪不得找不到你，看来小夜是遇到善心人了。幸好没有被冻着。”直直地伸着手，用手背碰了碰夜叉的身体，一切都正常，他的心也放下来了。

　　“爹！”夜叉刚刚学会说话，正上头，见到谁都叫爹。

　　明则愣了半晌，哈哈大笑：“小夜！你竟然会说话了！”笑眯眯地傻乐：“哎呀，小夜是真长大了！不过，你可不能叫我爹，我不想当你爹。叫我“哥哥”吧。”

　　嘴巴扁起来，教夜叉说“哥哥”，一人一畜生正学习呢，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跟一个路人打听：“请问，你见到一个小女娃刚才经过这里没？”

　　“嗯？师父！”
　　明则从雪地上站起身，将夜叉赶到他的脖子上坐着，远远地迎着大和尚：“师父，今天可真是赶了巧。前脚我才碰到夜叉，后脚就碰上你了。”走到觉空跟前道：“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觉空师父在此处见到明则，同样深感意外：“明则，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和红罗发现夜叉不见了，赶到山下来截获它，结果找了好久都没有发现。没想到返回的途中，天上掉下个小夜叉，得来全不费功夫。”

　　忽然想起来什么：“师父，不对。你刚才说的女娃娃是谁？不会是夜叉吧——是你把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