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文重写》此时花落

24、第二十三章 史官穆石

　　突然，夜晟指尖的黄纸窜出了一团幽蓝的火苗，吓得我几乎惊呼出声。然而，细细一看那火苗似乎并无热度。
　　“血引！”夜晟不耐道。
　　正看得出神的我忙将装有“血引”的琉璃瓶交到他那貌似已经晾在那许久的手中。
　　夜晟将瓶子托于掌心，不一会，瓶子开始缓缓上升，最后停在了半空中。然而，只是静止了几秒，装有“血引”的琉璃瓶便开始剧烈地晃动着，突然“砰”的一声爆裂开来，只见一团红光迅速向湖心掠去……
　　这时，夜晟立即将指尖的蓝色火苗朝“血引”所去的方向一指，低喝一声：“去！”那火苗便迅速从指尖飞出，直追“血引”而去。
　　红光到达湖心之后，便不再前进，直直坠入湖中，继而湮灭。蓝色火焰亦随之坠入湖中，却一瞬间将整个湖面点燃，变成一片幽蓝色的火海。
　　“喂！你把穆石那鬼叫出来便好了，搞这么大场面，怕别人看不到啊？”我大惊失色道。
　　“别人看不见。”夜晟紧紧地盯着湖面，头也不回地答道。
　　“为何别人看不见？”我锲而不舍地问。
　　夜晟猛然转过身，幽蓝的火光映照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极其恐怖，我不禁打了个冷战……“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嗯？附近我都已设了结界，别人自然什么都看不到！如果我也同你一样笨的话，别说三百岁了，三十岁估计都活不到……”
　　“晟晟，出现了！”夜风沉声打断了夜晟的话。
　　夜晟脸色微变，立刻转过身去，我也随之紧张望向湖面……
　　燃着幽蓝火焰的镜云湖上慢慢浮起一个泛着蓝光的人形，看不见面貌，却隐隐让人觉得有一种傲然于世的气势。
　　“懂得用‘血引’召唤我，定然不是一般的江湖术士，不过想用这区区‘冥火’来控制穆某，还是太过天真了。”
　　声音冰冷而悠远，觉察不出一丝情感——这便是被称为“齐云之镜”的史官穆石吗？
　　“穆大人，别来无恙？”
　　我惊讶地望向夜风，只见他浅笑地望着那人形，如同望着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你是……你是夜风？！”
　　那声音依旧冰冷，却掩盖不住他的震惊。
　　“正是在下。”夜风略略施礼道。
　　“你果然是……呵，即便是早就知道你等生命久远，亲眼见到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穆石幽幽地叹息一声，继而自嘲道：“你问我别来无恙？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无恙么？”
　　“照我说，穆大人不过较夜风少了一幅躯体而已……”
　　“不单单是躯体……”说着穆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还有心！”
　　“果然是无心之人，那么如此为虎作伥亦是无心之失咯？”夜晟不以为然地轻笑道。
　　穆石阴森地冷笑着，只见他双手平举，再一覆手，那“冥火”竟瞬间熄灭，只见粼粼的湖面上立着一个朦胧的光影，缓步踏水而来……
　　“哪来的狂妄小儿？”说着，穆石已立于夜晟面前。
　　夜晟却丝毫不惧于他，“穆大人莫不是恼羞成怒了？”
　　穆石并不接夜晟的话，只是玩味地看着他。此时，我才能略微看清他的面貌，眉眼间竟真的与穆白有些相似，然而较之穆白的内敛，他的这位祖先却是极为张扬的，想当年应当是一位恃才傲物之人吧？
　　“当朝最得势，却不并非皇亲的王爷——秦王，同时也是夜风的弟弟。”穆石突然自言自语般报出了夜晟的身份，继而问道，“这么说你也是夜族？”
　　我们三人同时为之一怔，继而夜晟诧异地望向他的哥哥。我则暗自咂舌，心想，这是到底鬼还是神啊？
　　穆石见我都不说话，暗自一笑戏谑道：“你们不必惊疑，如若连这么点东西都觉察不出的话，穆某也妄称‘齐云之镜’……”说道“齐云之镜”时，他突然收敛了笑意，只余一脸黯然，失神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向夜晟道：“你说说，穆某如何为虎作伥了？”
　　“你为何要帮景岩加害于我？如若不是莺儿……莺儿她……”不等夜晟回答，我便怒不可遏地大声质问道，然而一提起莺儿，却无力再说下去，莺儿的死，我其实也凶手之一吧？
　　穆石闻言猛地看向我，一脸惊诧，似乎此时才发现我的存在。
　　“那个莺儿……怎么了？”
　　“为了救他，耗尽全力，最后溺于这镜云湖之中。”夜晟指着我面无表情地回答他。
　　“死了？你们所说的，我竟全然不知？！等等……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之前，您忌日的那天。”一个略显得虚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众人皆回转头望向来人，没想到竟是穆白。
　　穆白并未理会我们错愕的眼神，径直走到穆石跟前，伏身跪拜道：“不肖子孙穆白，拜见先祖。”
　　穆石忙伸出手去想将他扶起，却停在了半空，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将手收了回来，问道“你是……我的后人？”
　　“是！”
　　“能出现在这皇宫之中，想必是入士了，不知现官居何职？”
　　“穆白汗颜，愧对先祖，年近不惑仍只是个翰林学士。”
　　“呵呵，果然是一个闲职啊……起来吧，这怪不得你。”穆白起身疑惑地望向他的先祖，穆石则意味深长地一笑，继续说道：“只是没想到五百多年了，文帝的子孙仍旧如此忌惮我们穆家……罢了，这些都已是陈年旧事了。我知道你现在定然有诸多疑惑，但是，即便是让你知道了也已经于事无补了，只能凭添烦恼而已。因此，不必问我缘由。”
　　“是……”穆白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头应诺了。
　　穆石对穆白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转向我问道：“如果是发生在我忌日的那一天，那么我还想问一句，那凶手是否是那日生辰？”
　　我沉吟了一会，猛然想起景岩说过，是皇帝为他生辰所设的酒宴，才使他与众世子冰释前嫌的，只是当时我们都并未在意这一点。于是，我肯定地答道：“是！”
　　“那便是了！那天是我的忌日，也就是‘死门’，是我意识最为淡薄的时候，而他却是在‘生门’，自我意识最为强盛。虽然我并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但是我想他应当是借自己强盛的意识来牵制了我的意识。”
　　众人骇然，那景岩当真是无所不知吗？竟然能算计到这一步！
　　“穆大人，不知您处于‘死门’时是否需要吸取某种能量？”夜风突然如是问道。
　　穆石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夜风，点了点头答道：“是要吸收月光之能，但是这对于一般人并无影响啊？”
　　夜风摇头苦笑，“可惜我等并非一般人啊！”
　　穆石这才恍然，随之苦笑道：“这确是‘无心之失’啊！”
　　“那么……那天我在湖中见到自己的倒影，又为何会是一张狰狞丑恶的面孔？”我终于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说出了口。
　　“穆某生前被称为‘齐云国之镜’却没想到死了之后竟真成了一面镜子了……我确有通彻人心的能力，能看见你们最为真实的样子。”
　　“也就是说，那便是我最真实的样子……”我颓然地喃喃道。
　　“说实话，你是我唯一所无法看清的……似乎是平凡的，却又是极不平凡的……我说不清楚，至于为何会看见那样狰狞丑恶的面孔，那是因为人心皆暗藏了种种阴暗面，只是被人以道义，理智等压制住了，你所见到的或许是有人将其刻意诱发且无限扩大的结果。只要你不去理会这种诱导，坚定自己的心，便无碍了。虽说许多东西我仍无法看清，但是，有一点我却能肯定，你绝对是个善良的……”说到这，穆石突然顿了一下，狡黠地一笑说道：“女孩子！”
　　“女孩子？！您是说殷大人他……她是女子？”穆白惊呼道，眼前最为震惊得莫过于他了。
　　“女子或是男子，这些都不重要……你只需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是你今后需尽心辅佐之人。”
　　“啊？”穆白一脸茫然地望着他的先祖。
　　穆石微微一笑，向他招了招手说道：“过来。”
　　穆白依言走到他的面前，只见他缓缓上升至半空，抬起左手，伸出食指轻点穆白的额心。
　　我心中一惊，正欲上前却被夜风拦住了。
　　“不必担心，穆大人绝不会伤害自己的子孙的。”
　　而这时，一束闪亮的白光开始源源不断地注入穆白的额心……最后，穆石放下了左手，落回地面。此时，他身上的光似乎暗淡了许多。而穆白却仍静止于他面前一动不动。
　　“孩子，我现在将毕生的心血托付于你，切记要将其用于正途，切记！”穆石的声音此时也显得极为飘渺。
　　穆白重重地跪倒在地，“是……穆白……绝对不辜负先祖的期望！”哽咽的声音可以听出他已泣不成声。
　　穆石欣慰地点了点头，转而向我走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殷月。”我望着他近乎透明的身体，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
　　“殷月，这释迦大陆定会再起腥风血雨，到时，还望你能救百姓于水火……拜托了！”说着，穆石竟弯下腰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么个清高、自负的人，竟对着我弯下了他的脊梁……
　　“我……可以吗？”想起过往的种种，在面对眼前的恳求时，我却无法一口答应了。
　　“如果你想，你便可以。”
　　“我想！”我毫不犹豫的答道。
　　“要真的想才可以啊。”说完，他对着我淡然一笑，转向众人道：“穆某心愿已了，也厌倦了这世间的种种，就此别过，这应当是永别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言语，便顾自洒脱地向湖心走去，最终消逝于茫茫夜幕之中……
　　而我却一直回味着那句话——“要真的想才可以啊。”那么，到底怎样才算真的想呢？哎，都不知道我能不能在那腥风血雨来临之前明白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