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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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刀剑番外注意
（一）
道场上的少女弓着腰，用手支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暗红色的眼眸因为疲惫而眯了起来，汗水顺着她圆润的脸颊划过，滴落到地板上。
她不经意地抬头，却惊喜地看到不知何时含笑伫立在走廊上的男人，她立刻来了精神，连忙跑了过去。
“岬！”
她唤着他的名字，语气里满是亲昵。
“新发型，很特别呢~”男人环着手臂有点懒散地靠在墙上，他笑眯眯看着只到他肩膀的小姑娘，打趣道。
少女的脸颊一下子就涨的通红，她抿着嘴，懊恼地抓了抓参差不齐的短短头发。
“都是诚也和悠真那两个臭小鬼搞得恶作剧！看我今天晚上逮到他们不好好教训一顿！”恶狠狠吐槽完自己顽皮的双胞胎弟弟，少女仰起头，红艳艳的眼睛亮晶晶的。
“岬，什么时候和我比一场！老师说我最近进步很快！我现在的灵力水平已经达到B+了呢！”说着，少女骄傲地扬了扬手臂。
道服的袖子被她嫌热全部扁了起来，大大咧咧露出了整条胳膊。细瘦但紧实的手臂上有好几处贴着绷带，还有一些细小的蹭伤没有处理。
“强壮倒是看不出来，黑了不少，更像男孩子了。”男人摸了摸下巴，有点坏心眼的调侃：“怪不得外界总是传言家主其实养了三个儿子呢~”
“才不像！”少女立刻炸了毛，恶狠狠朝男人踹去：“我可比男生还要强呢！”
“哈哈，好了好了不闹了。”轻巧地躲过少女的飞踢，男人连连赔不是，在看到少女还一副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后，就无奈地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金色的袋子：“呐，上次去京都给你带了礼物。”
“我看看！”少女看到礼物眼开心坏了，立马抢过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
锦袋里装着一个漂亮的簪花，暗红色的花朵和金色的流苏相互交织，虽然小巧但非同一般的精致。
“偶然看到的，感觉和你很配，便买了回来，没想到你头发剪得这么短。”男人不紧不慢地说道，还假装可惜地叹了口气。
少女拿着簪花，原本就红扑扑的脸颊更红了，她抬头局促地瞟了一眼男人，又迅速低下头，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小声说道。
“……会很快的。”
她抬起头，把簪花放在耳边假装佩戴，幼鹿般明亮的眼眸直直注视着男人：“头发长得很快的！再过几个月我就可以戴上了！”
“真好看。”男人的眼睛笑盈盈地弯成新月：“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少女抱着锦袋一直愣愣地站在那，直到男人的背影逐渐消失，道场传来老师的斥责声，她才回过神来。
（二）
男人身形笔直地跪坐在蒲垫上，他俊朗的眉宇显得有些冷漠，但是眼眸间却隐约流露出意义不明的神色。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做工异常精美的漆盒，那盒子的正中间，安静地躺着一把被暗红色绸缎簇拥着的黑色金边短刀。
这是家主代代相传的宝物之一，一直被小心供奉在藏室，姿态非凡。
“我想岬君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桌子对面，穿着低调却又不失风范的暗色和服的女人垂着眼眸轻声说道。
她的眉头微蹙，神色哀婉，虽然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却依旧是一个令人惊叹的美人。
“花咲作为家中的长女，一直是我的一个心结。这孩子从小就聪慧过人，样貌也出众，家里其他几个孩子都比不上她，可惜没想到她命运却如此坎坷……”女人红了眼圈，用袖子遮住了半边脸似乎在擦拭泪水：“如今二女绮罗即将及笄，作为继承人，到时候必要行继承家礼，到那时，如果花咲作为未出嫁的长女还居于本家，必会惹人非议……我记得岬君小时候曾和花咲拜在同一师门？那时候花咲总喜欢和你一起玩呢……”
对于女人的话，岬并没有听进去多少，他低垂着眼睫，一动不动地盯着桌子上代表婚聘的短刀。
他知道本家深苑里一直常年居住着这位不可说的长女，当年因为他的年龄和她相仿，还有幸被选为伴读陪她学习过一段时间。
那时的她简直像是家族里即将冉冉升起的太阳，不管走到哪里都被是众人的焦点人，衬得其他人全都黯然失色。
他不太记得小时候自己是不是经常和她一起玩，他只记得自己总是像跟屁虫一样跌跌撞撞跟在她身后，对她的印象也只有小孩子挺得笔直的脊背和骄傲的高高仰起的头颅。
后来的那场意外简直让全族上下都炸开了锅，家主暴怒，家主夫人哀哭，各种谣言四起，所有相关的家仆全部重罚，还有几个不长眼的分家旁支因为一时多嘴而直接被驱逐，后来家主把长女藏在了阁内不外见，风波这才慢慢平息下来。
可大家都清楚的很，时至今日家主依然会秘密派人重金搜罗医师高人，想要治好长女的痴病。
可惜事与愿违，最终还是二小姐绮罗成为了被家族认定的继承者。
岬还记得，年幼的绮罗在刚开始接受家主继承者的训练时，总是喜欢偷偷去找他。
浑身都是伤痕的小女孩拉着他哭的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的都往他衣服袖子上蹭。
他知道绮罗学的辛苦，她没有姐姐天赋高，资质更是差了一大截，可大人却总是喜欢将她们相比较。
家主对待绮罗从不像对待长女那般宠爱纵容，反而经常呵责怒斥，夫人在与绮罗说话时，也总会不自觉满目哀愁地提起长女来。还有家族里的长辈，老师们……那些惋惜的话语简直把小姑娘打击到狼狈不堪无处可躲。
可绮罗天生倔强，她只会偷偷一个人哭泣，而在别人面前，她就又变成了“天赋不佳却无比努力的二小姐”。
她咬牙坚持，一步步走到现在实属不易，岬不愿意她在行继承家礼时被心怀不轨的人抓住把柄构陷刁难。
他希望她这一辈子都顺顺利利，风风光光的，就算自己只能卑微的站在她的身后远远望着，也在所不惜。
岬恭恭敬敬的在家主夫人满意的微笑下收下了匣子。
（三）
岬从世代家臣一跃成为家主的“上门女婿”，这样的高贵身份让他身边的人对他的态度起了各种微妙的变化。
虽然大部分人表面上满是阿谀奉承，可眼眸中却带着满满的不屑。就连与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在见到他时也面露讥讽地称他一句“岬大人”。
“那么轻易的答应婚约，我看是另有所图吧……毕竟那位小姐天赋异禀，她所诞下的子嗣一定也不会差，更何况大家都知道，当年家主对那位小姐多么宠爱……”
“不止如此吧？最近家主频频召见他，又在议会上赋予重托，颇有点提拔重用的意味，想必家主也有自己的打算……毕竟二小姐的天赋的确如不人意。”
“听说那位小姐虽然痴病缠身，但也出落的楚楚动人，性格更是乖巧，这样身份高贵的美人儿，就算放在家中当个摆设也别有风味啊~”
“被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当个上门女婿了~”
“哈哈哈，年龄都能当人家叔叔了还肖想这种好事？也不想想自己的体力受得住受不住……”
在走廊拐角处无意间听到分家众人的闲聊，岬皱了皱，刚想出面呵斥这些污言秽语，一支利箭便破空而出，直直从那群人中穿过，深深插入墙壁之中。
“还未入盛夏便有那么多蚊虫在耳边滋扰，怕不是这老宅要好好清理一番了！”
绮罗手持木丸弓从不远处缓缓走来，她似乎刚下了弓道课，身上的衣物还未来得及换下。
明明是尚未及笄的孩子，可少女的身姿神情已经有了身为家主傲然而立的风范，那冰冷的眼神更是让人通体生寒。
被利箭吓到脸色苍白的那群家伙，在这意有所指的话语下羞愧恼怒到头都不敢抬，狼狈的匆匆告辞，只留下绮罗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将插入墙壁中的箭矢拔出。
岬从暗处走了出来，可惜以往每每见到他都笑颜满满的绮罗，此刻却熟视无睹般收拾着自己的弓。
岬垂下头，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
“……我小时候一直很厌恶她。”突然，少女仿若自言自语的开口道：“从我记事以来，父亲大人就从来不会对着我笑，母亲大人也总是在看到我时突然落泪。”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讨厌我，后来才明白，他们只是过于怜惜她，以至于看到和她有些许相像的我，也会心生痛楚。”
“所以我总是想和她不一样，听说她长发如苏，我就把头发剪短。听说她肤白如雪，我就把自己晒得漆黑。”
“可是尽管如此，我依然摆脱不掉她。”
“老师对我说过最多的话，便是‘如果你姐姐还……’‘和你姐姐相比就……’”
“明明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可还是有人孜孜不倦的提起她。”
“母亲大人总是说让我好好待她，一定要把最好的都给她，全给她，总是叨念着说我亏欠她太多太多。”
“我能亏欠她什么？又不是我让她变成那副模样的？凭什么事事都让我让，让我给？”
“可是最近我突然明白了。”
“我跟她较什么劲儿啊？下任家主是我，继承了家业的也是我，父亲母亲就算在惋惜，最终看重的还会是我。”
“而她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能掌控，只能一辈子过着依附于他人的生活。”
“有时候我在想，幸好她现在不懂这些，不然从众星捧月跌落至此，该有多疼啊？这样想着，多年的怨恨就消失殆尽了，留下的，竟然是暗暗的怜悯与庆幸。”
“既然如此……那就全给她好了，反正我也不需要，至少让她可以安安稳稳活在庇护中，对吧？”
少女突然将手中的箭矢直直抵在男人的喉间，她嘴角挂着笑，眼尾却染着薄红，暗红的眼眸深处，凝着化不开的寒冰。
“好好待她，如果你敢对她不好，我就杀了你。”
（四）
“岬大人！”
他被女人拉住衣角时，正拿着继承家礼的仪式上所需要邀请的族外人员名单准备送给家主审阅。
近期全族上下都在忙碌这事，被家主托以重任的他更是事事都亲力亲为，生怕有一丝纰漏，已经连续几日都没能好好休息了。
所以当他被满目愁容的瘦弱女人拉住时，他有些不悦。可女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岬的神情，只是面露焦色的往他手里塞了几份似乎被反复折叠打开的信件。
“岬大人，这几封信是花咲……大小姐任职本丸后寄过来的，我看了好多遍，总觉得有些不妥……”
女人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而岬这时才认出，眼前这位便是从小跟在大小姐花咲身边的乳母—阿紫。
阿紫是家主夫人嫁过来时带来的贴身女仆，据说和夫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亲同姐妹。后来夫人为阿紫物色了一户好人家，她便脱离了本家嫁了过去。
谁料到因为一直没能诞下子嗣，她在那户人家备受欺凌，夫人实在看不下去，就又把阿紫接回了身边。
那时大小姐已经患了痴病，需要时时刻刻有人寸步不离，可族内事务繁多，夫人根本无法抽身，便令阿紫代替自己陪在大小姐身边照料。
阿紫很是尽心尽力，几乎把大小姐当成了自己的亲生骨肉百般疼爱，事事都要由她经手才放心，就连岬与花咲刚订下婚约那段时间，她也几番暗中派人调查，在得知岬的确是年少有为，人品高洁后，才放下心来。
再后来就是花咲被任命审神者一事。
明明已经在长老会议上被最终决定，就连夫人都没再说什么，可唯独阿紫一人极力反对，还当着众人丝毫不给夫人面子的指责，闹得局面很是不堪。
虽然夫人当时没说什么，还为她在恼怒的家主面前求了情，可实际还是产生了不小的隔阂，在大小姐离开主宅后，阿紫便被调到了偏远的分家做事，可没想到她竟然趁着最近人多事杂又混进了主宅。
岬本想敷衍几句把她劝走，可女人的表情太过执拗，他只好耐下性子听她诉说。
“花……大小姐在去本丸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给我写信，都是些琐碎小事，可有些地方我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儿……岬大人您看看这段‘学习灵力很难，手上留下了一大块疤痕’……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会留下疤痕的呢？！审神者应该都是有专人教导运用灵力的吧？还有这段‘自己吃饭很寂寞，但是白饭和烤鱼都很好吃’为什么她会是自己吃饭？还只有白饭和鱼如此简陋？负责服侍的人呢？还有这里‘夜晚很安静很冷，希望能够热闹一些，和他们做好朋友’怎么看都不对吧？君与臣的关系，怎么会有做朋友这一说？一定是出事了……那个本丸一定有问题！这件事必须告诉家主才行……”女人有些神经质的一字字指给岬看，可岬从那些笔迹幼稚，语句不顺的信件中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妥。
他安抚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尽量放轻柔了语气劝说道：“其实夫人也有收到不少大小姐的来信，每次都是我亲自送过去的，夫人每封都有细心保管，而且负责这方面的下人也都有定期送来报告，目前没有什么不妥……”
“那家主他们亲自去看过大小姐的情况么？派遣负责这些的人真的是值得信任的么？”女人立刻高声反驳道，她紧皱着眉头，眼圈已经红了：“大小姐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我……更何况是去那种尽是些精怪魔魅的地方……那些付丧神都是杀人的兵器吧？连心都是铁做的，冰冷冷的，怎么能好好照顾她呢？”说着女人便哭了起来，惹得不少路过的仆人纷纷侧目。
岬头疼极了，他有要务在身，可这女人却一直死缠着他不放，鉴于女人与花咲的关系他也不好斥责，只能答应她会把信件交给夫人并调查此事。
“岬大人不愧是大小姐未来的夫君，这件事就有劳您了，请您一定要好好保护花咲……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请务必要让她幸福……”
女人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直接跪在了地上，她把头低低的，久久地压在地板上，直到男人离开了许久也没有抬起来。
（五）
因为家母过于繁忙，岬并没有把这件事报告上去，而是自己派人暗中调查。
结果手下汇报过来的资料的确有些许疑点。
花咲任职的本丸并不是一个新的本丸，而是一个有过前主的旧本丸，但因为中间牵扯到时之政府的一些机密，所以岬并没有拿到这个本丸的过往信息，只得到“本丸尚在恢复重建，趋于稳定”这种意味不明的字句。
为此岬刚向家主请命，明日要亲自去花咲的本丸一趟，好确定她在那里是不是安全。
“岬。”
少女那许久不曾听到过的声音在男人背后突然响起。
岬回过头，绮罗正微笑地看着他。
她穿着第二天典礼上所需要穿戴的华丽而隆重的礼服，头发梳成了一个复杂而略显成熟的发髻，还画了淡淡的妆容，看起来像是脱离了一些小丫头的稚嫩，而多了些属于年轻女人的娇媚与温婉。
她的耳侧，带着他送给她的簪花，那簪花和她的眼睛一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看吗？母亲为我挑的衣服。”一开口，少女便暴露了还是个小丫头的本性，她有点拘束地转了个圈，然后满目期盼地看着岬。
“很好看。”男人一如既往的微笑回答。
她听完便笑了，不似之前会有些羞涩的那种微笑，而是一种更坦然，更释怀的笑容。
“明天的继承家礼……你没办法过来吗？”绮罗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以前每次有这种活动你都会来为我打气，刚刚刚得知你这次可能过不来，我还稍微有点紧张呢。”
岬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资料。
“……嘛，毕竟姐姐的事更重要啊……”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应，绮罗有些尴尬的把目光移开，她垂下头愣愣地看着男人挂在身侧的黑色金边短刀，抿了抿嘴，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个明朗的微笑：“要让她幸福啊，姐夫。”
她的目光坦坦荡荡，语气也像是对待多年的挚友般，没有任何的旖旎，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岬看着绮罗逐渐远去的身影，院子内开的正浓烈的樱花被风卷起了花瓣，洋洋洒洒落在少女的身后，她就这样每一步都踩在满目粉色之中，像是永远也不会再回过头。
岬摸了摸短刀，眼神暗了暗。
那就……后天再去本丸那里调查吧。
就让他最后一次陪在她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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