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四十九) ...

  •   “有关南樱龙王,你了解多少。”

      正在翻阅信件的钟文和抬起头,表情有些不耐:“鸿客居?何时你开始对他们上心了。”

      “袭击顾笙的,有鸿客居的人。”

      “只要拿出足够的银子,那些杂碎什么任务都会接。你若是想从这条线后面摸出背后雇主是谁,也未免太过天真。”钟文和嗤笑道。

      “袭击顾笙的人,对我用了三息蛊。”

      听到这三个字后,钟文和的脸色总算是变了变,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仿佛为了掩饰方才泄露的那一丝情绪而将目光移回了信件:“能活到现在,算你命大。”

      “什么是三息蛊?”一旁埋头抄写的花图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抬起了头。

      “没你的事情,还是说你已经抄完了?”

      “……没有。”

      而且应该是这辈子都不可能。

      “三心二意,加抄一百遍的清静经。”

      “嗯。”花图乖巧地点了点头,心中默念了三十遍的“钟大恶人”,顺便在想象中的钟文和脑门上用毛笔画了只大乌龟。

      钟文和有个毛病,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便对自己说过的话没什么概念。刚来到高山流水庄的时候花图还记得装装样子,钟文和罚他的东西都会一一照做,奈何这人实在龟毛的很,恐怕连神仙都达不到他的要求。最后他掐指一算,发现就算从此刻不眠不休地抄写钟文和罚的内容,至少也要花上四年的功夫。

      可那时他在高山流水庄还没待过一周。

      于是后来花图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只要钟文和在他面前,他装作一副认真抄写的模样就对了。

      “我抓住了给我下蛊的人,让他交出解药。”沈般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知为何,那鸿客居妖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样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还有那时在雨中的顾笙。雨水打湿了他披散的长发,一缕一缕地贴在他苍白的脸庞上,看上去像是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在他的眼瞳中除了茫然无措外,没有再映出任何其它东西。

      可即便失去神志,他依旧记得要逼问解药的下落,他还想救他。

      “算你还有点本事。”钟文和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从他的表情看不出是称赞还是在讥讽:“回头去找花慕,让她看看你体内是否还被留下了其他东西。若是中了那等小人奸计,可是丢尽了高山流水庄的脸面。”

      “嗯。”

      “有关南樱龙王的事情,庄内搜集的也并不多。此人在毒老子围剿时一战成名,可在这之后便没有什么消息,也就渐渐被江湖淡忘了。”钟文和的语气波澜不惊,放下手中的信件,拿起花图抄写好的几张宣纸看了看,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这字看上去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癞皮狗啃出来的,再多抄五十遍,当作练习。”

      花图:“……嗯。”

      “他的势力大多在南方,很少涉及中原。当真对他感兴趣的话,不如去问问跟了你一路的弦秋,好歹他也在云江一带当了好些年的分舵主。”一边说着,钟文和一边摊开面前的宣纸,用毛笔沾了沾墨,写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来:“照着这个练,抄到有三分像了才能吃晚饭。”

      花图:!!!

      “我问过他了。”沈般开口道:“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钟文和的眼皮跳了跳:“看来这些年来分舵是越来越清闲了,该给他们再找些事做,你说这些闲人三个月能不能捣毁鸿客居。”

      沈般:……不可能。

      你还不如让他们去找长生不老药。

      “你莫不是和鸿客居有仇的。”花图在一旁小声吐槽。

      “好好练你的字去。”钟文和在他后脑轻轻一拍:“若当真和南樱龙王有关,会让他特地突然出山针对顾笙的缘由定不会简单。要么是因为有人出了他不能拒绝的价格,要么便是因为顾笙手里握着他的把柄。”

      “应该不是后者。”沈般摇了摇头:“顾笙人畜无害,不会威胁到别人的。”

      钟文和:……呵呵。

      “你会突然回庄,是否是因为弦秋给你报信。”

      钟文和的动作一顿:“他对你说的?”

      “他不肯认,我猜的。”沈般面无表情地说道:“按照你一直以来的作风,即便收到罗彤的信也不会亲自出面,最多只传个口信回来。”

      若不是有必要,钟文和是绝不会提前离开芳华寺的,更不会主动来见沈般。

      花韵做事向来周全,会给钟文和通风报信的人定是早早都被支开了。但是沈般的踪迹是由弦秋向她汇报,所以这是唯一一个可能在她计划之外的变数。

      这一点花韵未必完全没有察觉,可她还是选择信了钟文和的解释。

      “是他没错。”钟文和点了点头:“他察觉到花韵的动向有异,便立刻传信给我,倒是个可用之人。”

      沈般点了点头:“作为回报,调他去花沁手下罢。”

      钟文和:“……以花沁与花韵的关系,你确定他不会给弦秋穿小鞋?”

      “我觉得即便那样他也会心甘情愿。”

      此刻不得不穿女装保命的弦秋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

      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弟子进来通报:“莫公子现在在外面,说要求见庄主。”

      “请他进来。”钟文和头也不抬,提笔专心写着给属下的回信:“顺便替我传个口信,让弦秋去把有关南樱龙王的消息整理一份上来,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

      弟子:“……是。”

      他记得弦秋好像是分舵的舵主。

      那他要怎么才能在半个时辰之内,把远在云州分舵的信息整理出来?

      庄主莫不是借故找这人的茬儿,打算要搞死他的。

      待莫小柯进来之后,便看到两大一小三人坐在书桌旁,阳光穿过窗口落在纸上和他们的脸上,显得温馨而美好,仿佛一家三口。见此他眉毛不禁一跳,虽然他昨日是想让沈般去与钟文和说清楚,却也没想到只过了一天的时间,他们之间就变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这两个人无论是吵架还是和好,都像是风一般的迅速,和孩童有什么区别。

      “莫公子来了。”钟文和抬起头,在外人面前他处事要周到许多,那副暴躁脾气也收敛了起来:“昨晚休息得可好?”

      莫小柯点了点头,然后道:“有关两派结盟的事情,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与确认一下,不知钟庄主现在是否方便。”

      “嗯,正合我意。”钟文和将手中的毛笔放在一旁,对沈般道:“跟花图一起出去,这可是高山流水庄和道方门之间的机密要务,不是你一个外人能参与的。”

      沈般:“哦。”

      莫小柯:……不对,这两个人到底和好了没有。

      花图:“那我不是外人,为何不让我一起听?”

      钟文和:“罚抄写完了吗?”

      花图:“……没。”

      钟文和:“再加上一千遍。”

      花图:“哦。”

      沈般转向莫小柯,开口道:“顾笙为何没有来,他还好吗。”

      “顾师兄身体有些不适,需要些时间才能恢复。”

      “这样啊。”沈般点了点头:“那我去看他。”

      莫小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沈公子能暂时不要再去见顾师兄了。”

      听言沈般一怔,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而莫小柯也只得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可不是他的意思,而是顾笙自己做出的决定。

      昨夜他回房的时候,顾笙还未歇下,也不知为何,就呆呆地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的夜空。

      “师兄在看什么呢?”莫小柯不禁问道:“今夜乌云密布,应当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沉默了片刻后,顾笙应了声是。

      “既然什么都看不到,就不该再接着看下去了。”

      莫小柯:???

      顾笙转过头来,神色与以往没有什么区别,仿佛眼中那一瞬即逝的阴霾只是他的错觉。

      “沈师姐那边可有消息?”

      “不曾,但与高山流水庄结盟一事,我已经写在给她的信中了。”

      “嗯,很好。”顾笙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后接着说道“若你明日见到沈兄,便对他说,这两日我身体抱恙,他暂时还是不要……不要再来找我了。”

      以莫小柯对顾笙多年来的了解,他这不是在闹别扭,而是深思熟虑后下的决定。所以无论他自己怎么想,都会尊重顾笙的选择。

      “这样啊。”沈般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好的,我答应你,也答应他。”

      “我可什么都没说。”

      “如果他有什么事情,还要你照顾他。”沈般顿了顿:“辛苦你了,多谢。”

      莫小柯:……这是我师兄,凭什么要你说谢。

      待两人离开后,莫小柯又向钟文和问道:“钟庄主让沈公子离开,是想要保护他吗?”

      “……嫌他碍事而已。”钟文和转过身,透过窗户能看到沈般与花图走远的背影。两人恰好走在花团锦簇之中,映着阳光,显得格外明媚,一只蝴蝶颤颤巍巍地从两人面前飞过,花图似乎看得入了迷,跳着用手去扑,从背影看仿佛小猫一般。而沈般就静静地站在旁边,仿佛已经融入了这幅画中。

      “在他决定接下庄主的位置前,这些事情都和他无关。”

      果然是嘴硬心软。

      钟文和在莫小柯心中的定位,已经从最开始“谋权篡位的野心家”逐渐转变为了“操心全家的老母亲”。

      而另外一边,花图也正对沈般道:“我觉得钟大恶人特地把你支开,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因为他要和狐狸精商量你和漂亮哥哥的亲事。”

      沈般:???

      沈般:“不可能。”

      “那他们何必背着你说悄悄话呢?”花图神秘兮兮地道:“趁现在我们绕回去偷听吧,狐狸精喜欢你,钟大恶人也喜欢你,他们一定会在背地里给你和漂亮哥哥的亲事搞破坏的。”

      沈般:……

      “不可能。”他一把将花图雀跃的小脑袋给按了下去:“回去吧,钟文和留的罚抄你还未写完。”

      花图的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原本沈般将这小混世魔王送到高山流水庄来,心里多少也有要给钟文和找麻烦的打算,却未想到连他自己都这么快尝到了苦果。

      “你娘怎么样了,她可与你一起来了高山流水庄。”

      花图的动作一顿,表情变得有些落寞,摇了摇头:“来不了了,她已经去世啦。”

      “……节哀。”

      “其实在我遇见你的时候,她就已经死啦。”花图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大大咧咧地说道:“在我那个山贼爹死后,我们孤儿寡母的总遭人欺负,后来她被村里的恶霸掳走了。我想要去救她,结果听说她抵死不从,自尽死了。”

      沈般:……

      这时候再说节哀似乎有一些不合适了。

      但是他倒是真心实意的希望,花图不会因此而感到悲伤难过。

      “刚刚遇到你的时候,我其实是想去寻死的。”说到这里,花图有些不好意思地刮了刮鼻子:“我往害死我娘那混蛋的裤子里塞了串鞭炮,他气得满世界找我要我的命。我想反正也逃不掉了,反正烂命一条,与其让他得偿所愿,还不如让我自己做主,总比便宜了坏人强。”

      于是他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抱了块大石头去河边,打算去投河自尽。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写了封遗书揣在怀里,把他在院子里种的三颗酸枣树留给了一起玩的小伙伴,还肆意嘲笑了一番那□□炸了的混蛋。

      “但见到你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自己用不着死了。”花图一下子跳到沈般面前,开心地笑着说道:“现在想想,你真的就像是神仙下凡一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面前。好像无论问你要什么,你都会答应我。”

      于是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许了一个愿望,要到了现在的人生。

      “所以我欠你的。”花图认真地说道:“钟大恶人说沈般哥哥是高山流水庄未来的庄主,所以我必须要听你的话。但我想就算你不是,我以后也一定会听你的。”

      沈般沉默了好一阵儿,然后才道:“你不欠我什么,你也帮我给钟文和找了许多麻烦,算我们扯平了。”

      花图:“……哦。”

      “钟文和能教你很多东西,你听他的话,早一日学会了,便能早一日帮你母亲报仇雪恨。”

      “你如果说那混蛋的话,他早就死了,我也不恨了。”花图撇了撇嘴:“我来之后没多久,我的身世就被花韵师父查清了。钟大恶人听说之后,就拉着我下山,狠狠揍了他一顿,然后拉他去送官了。”想到那男人的惨状,他还有些心有余悸:“他说习武之人心中绝不可以滋生仇恨,否则将来必成大忌。这一次他先帮我,下一次就轮到我自己动手。”

      沈般:“……”

      这句话你再去对他说一遍,估计连他都不记得是谁说过的了。

      不过是帮徒弟出气,还要特地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当作幌子,这个人的性格真是别扭到没救了。

      “我偷偷听到乐叔说,他不同意你和漂亮哥哥在一起。”花图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在沈般耳边说道:“若是你们打算私奔的话记得叫上我,我可以帮不少忙的。”

      沈般:“好,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是绝对不会忘的。”

      前提是顾笙要愿意与他私奔。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办法强求别人与他一样,但他是真的非常希望能与顾笙在一起。

      顾笙虽然喜欢他,可他还更在意着许多其他东西。就比如,光是为了保住沈般的性命,他可能就会放弃这份“微不足道”的喜欢。

      有的时候,他还真的希望他能够再自私一些。

      可那样就不是顾笙了。

      看他一脸落寞,花图也有些于心不忍:“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办法。”

      “什么。”

      “只要你们生米煮成熟饭了,那就必须相互负责了。”

      沈般:“……”

      好像也有点道理。

      他突然想起在回道方门的路上,与那妖邪做出的羞耻事情来。

      沈般:……

      绝对不能让顾笙知道这件事,绝对。

      只是顾笙现在连见都不愿见他,即便是想与他生米煮成熟饭,也无从下手。更何况只要是顾笙不愿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去强迫他。

      “所以你说我应当怎么办?”沈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难得像这样满脸愁容。

      周翰明:“……”

      我不知道,也并不很想知道。

      “沈公子为何要对我说起这些,我对你与六师兄之间的纠葛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因为我若是去问莫小柯,他定不会回答我。我去问高山流水庄的人,他们想要拆散我与顾笙还来不及,又怎会帮我。”沈般格外真诚地道:“所以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周翰明:“……”

      不,作为高山流水庄的弟子,你们两个若是被拆散,我也理应是乐见其成的才对。

      “男女情爱是最难说的事情,有些事情只能随缘。若是怎么都无法在一起的人,也就只能选择放手。”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沈般回道:“你也说了,那是男女之间,我与顾笙算是龙阳,这些道理并不适用。”

      周翰明:“……”

      “周师兄,你跟沈公子在说什么呢?”练剑回来的李丘出了满身大汗,一进屋内便脱了外衫,打着赤膊,从桌上倒了杯茶水猛灌下去。

      还未等周翰明开口,沈般便先开口道:“刚说到了龙阳与男女情爱之间的关系。”

      李丘一口茶水猛喷了出来。

      周翰明:!!!

      周翰明:“李师兄切莫误会,我与沈兄方才只是闲聊提到了些……武林八卦而已。”

      全武林最出名的龙阳是谁?

      若向江湖人问这个问题,十个里有八个都会说是罗率,倒并非是因为他有多风流,而是因为他是最有名的那一个。

      “你们在聊罗率?”李丘擦了擦嘴,表情还是懵的:“莫不是他又有了什么新的风流韵事?”

      虽然李丘并不热衷于这些个茶余饭后的消遣之谈,但对罗率的八卦还是有所耳闻。毕竟只要是练剑之人,便会对百战剑圣有所关注。

      有人说罗率的意中人乃是凤凰楼的花魁姑娘,因两人身份差距而不得长厢厮守,所以他才放出自己是龙阳的消息为她守身如玉。还有人说罗率与潘家的少主自小青梅竹马,因为担负着家族责任才不得不两相分离。罗率也因此心灰意冷、不再过问家族之事。更有人说罗率的意中人是他挑战的众武林高手之一,他战遍天下只不过为了借机再与他相见一面。

      “嗯。”沈般点了点头:“他打算去风路城找风闻阁。”

      周翰明与李丘:!!!

      周翰明想的是,没想到罗家要打风路城的脸,也不知会挑起怎样的风云。

      李丘想的是,妈耶,原来百战剑圣苦恋多年的那个人是风路城的城主。他有多大了?儿女都有三个了吧?

      “沈公子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周翰明不由得问道。

      “他特地写信告诉我的,应该是怕我担心。”

      “沈公子与罗公子的关系真好。”

      “还算可以,但当初我会离开高山流水庄,是因为受了他的影响。”

      屋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李丘突然站起身来,披上了外衣后仔细地拢好了衣襟,一声不响地出门了。

      “李师兄这是怎么了?”聪明如周翰明,此时也不免有些疑惑。

      “你都不清楚,我更不会知道了。”

      从周翰明处回去时天色已暗,沈般回房后便草草洗漱歇下了。原本是打算去远远地看看顾笙的,但一想到莫小柯今日对他所说的话,他便改变了决定。

      他觉得自己还是要尊重顾笙的想法。

      若等到明日再去见他,说不定他就已经忘记了。

      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后,沈般做了一个不太舒服的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乌龟,被翻成了四脚朝天的模样。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正狠狠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怎么也翻不回神来,动弹不得。

      真实到……仿佛就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从梦中醒来时,沈般意识到自己正仰面躺在床上,另外一道人影正压在他身上,即便是在附近一片昏暗的情况下,他也能感到那人正定定看着自己的双眼。

      “顾笙?”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他知道那是谁。

      可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才说不想见他的那个人,到了晚上却爬到了他床上,想也知道是有问题的了。

      眼前一片漆黑,沈般愣了愣,才意识到顾笙将自己的外衫褪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你在做什么?”

      头顶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沈般皱了皱眉,抬起手来,打算拨开遮挡他视线的衣料,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腕。

      顾笙将他的双手困在头顶,俯身下来,散开的长发落在沈般颈间。他能够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能够感到他在逐渐靠近,灼热的气息让两人几乎要熔在一起。

      “顾笙。”

      他轻声唤他的名字,然后便感到一片柔软隔着布料,落在他的眼睛上。

      是一个轻若羽毛的吻。

      起先沈般只能感到些许温度,渐渐地他能感到顾笙在用唇来回琢磨着他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力度逐渐加大,呼吸声逐渐变成喘息。他不免感到些许的不自在,但是顾笙用的力气太大,自己若强行挣开,恐怕会伤了他。

      “你在做什么?”

      顾笙似乎微微退开了些,然后再次俯身下来,这一次他的唇落在了沈般的颈间,仿佛是轻轻撕咬猎物的豹子,刺痛感让沈般忍不住皱起了眉来。

      “顾笙,快停下来。”

      现在正覆在他身上的,正是他一直心仪的人,原本该是雀跃的,气氛该是旖旎的。但现在的顾笙总让他觉得不对,既不是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那个,也不是那红色火焰一般的妖邪,这样的他让沈般感到危险。

      只不过危险的不是他,而是正强势地困住他的这个人。

      直到感到抵在下半身的东西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了危险之处。

      “顾笙!”

      压在他身上的人像是听不到他的声音一般,动作不停,不断蹭着沈般的大腿。长发磨搓着沈般的皮肤,让他越发感到不适。

      顾笙像是有着什么执念一般,唇齿一次又一次地滑过沈般的咽喉,仿佛随时可以要了他的性命。就算再怎么冷静,沈般也毕竟是个普通人,也不面被他弄得浑身燥热,呼吸声粗重了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也顾不上是否会伤到对方,他用内力挣开了对方。才刚起身,又被对方猛地压在了床柱上。

      顾笙狠狠地托起他的下颚,然后用力地吻了上去。这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个真正的吻,更像是想要完全侵占猎物的捕食者。

      沈般整个人真正意义上的被吓傻了。

      顾笙的腰间,有一粒不起眼的淡红色小痣。

      不知是中了什么魔,此时此刻最先浮现在他脑海之中的,竟然是这个念头。

      虽然与那妖邪也有过肌肤之亲,但与顾笙还是第一次。从小到大,就只有钟思思亲过他,因而潜意识中对他来说这是比光着身子上街弹琴还要更加大胆的事情。

      顾笙的气息就如无所不在的雾气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入他身周的每一个角落,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但是那雾气却是如此热烈,仿佛可以被点燃一般,形成燎原的野火。

      水与火,都在燃烧着。

      顾笙的动作逐渐变得越发激烈,沈般也动了情,忍不住伸手回抱住了他。但他至少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在双眼终于适应黑暗后,看准了桌上的油灯,接着内力朝内力轻轻一弹。与此同时,顾笙的身体一颤,再一次将沈般压在了床板之上。

      噼啪。

      橙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照亮了沈般与顾笙。虽然还陷在余韵之中未能完全解脱,但顾笙的双眼也逐渐地从茫然无神到恢复清明。当他完全清醒过来之后,整个身体一僵。

      这真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尴尬到这样尴尬了。

      两人衣衫散乱,长发披散,该露的什么都露在外面。沈般的颈间尤为惨不忍睹,青紫连在一起仿佛能连成一串项链。而下半身可疑的触感,更是在残忍的提醒顾笙,他方才都干了些什么。

      他杀千刀的都干了些什么啊。

      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之后,顾笙起身,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头都不敢抬一个,同手同脚地朝大门走去。

      “别忘了你的外衣。”沈般好心地出言提醒。

      顾笙脚下一绊,心态彻底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