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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世事难两全 ...

  •   “沈兄,你到底……是高山流水庄的什么人?”

      听到这个问题后,沈般的反应出乎顾笙的意料。

      他先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接着又是一脸了然,似乎明白了什么。最后的表情并非落在左右为难或者高深莫测上,而是……失望。

      莫非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顾笙心头一颤。

      “我还以为,你要对我说,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

      顾笙:……

      顾笙:“沈兄真爱开玩笑。”

      他竟然还一脸委屈。

      一旁的莫小柯:我是不是先沉到湖底比较好。

      “其实我和高山流水庄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我已经正式脱离了山庄。”沈般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母亲是高山流水庄的上一任庄主,不过她也去世很久了。”

      顾笙:?

      这个时间线好像不太对。

      虽然由于高山流水庄归隐多年,过去的许多经历已无人记得,可在五年前现任庄主与罗率的一战后,它便再次步入江湖人的视野之中,成了茶余饭后少不了的谈资。尤其是那些个与罗率有仇的人,对高山流水庄庄主是百般推崇,甚至有人提出他才是真正的当世第一高手。

      既然是天下第一,便不是年少成名,也总该有些拿得出手的战绩。为了使自己的说法显得更加有理有据,便有人提到了二十年前、高山流水庄的封庄之日。据有些资历较老的江湖人所言,当时先是传出了老庄主不幸逝世的消息,然后不过几日便是新庄主继位,同时宣布高山流水庄归隐江湖。可即便放在现在,偌大一个门派想要金盆洗手也不会是说句话这么简单。当年更是有不少江湖宵小前来闹事挑衅,想看看天下第一庄是否成了虚张声势的纸老虎,他们是否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而据说高山流水庄应战的只有一人,不仅将千万高手全部击退,且面不露倦色,身上几乎毫发无损。从此以后,再无人敢生觊觎之心。

      有人说,那便是高山流水庄庄主,也只有他,才能让嚣张至极的百战剑圣罗率也铩羽而归。

      若说沈般的生母便是二十年前去世的老庄主,时间是能勉强对上,但当年的老庄主少说该有五十好几了,放出的消息也是寿终正寝,又怎会突然冒出一个孩子来。

      “不对不对,都乱了。”沈般摇了摇头:“二十年前去世的是我的祖父,我母亲是在十四年前去世,庄主之位已经空出很久了。”

      顾笙一愣:“那近来传出现任庄主重病不起的消息,莫非是……”

      “那是假消息,是钟文和特地放出去的。”沈般面无表情地道出了又一个足以震动武林的事实。

      她早就已经死了。

      高山流水庄生生造了一个梦,让所有人都以为那个早就如夏樱般逝去的女子多活了十四年的时光。而直到现在他们才不得不向天下人承认,那个人真的已经没了。

      不会再牵着他的手,不会再为他哼好听的童谣,不会再对他说……让他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现在的庄主是钟文和。”顿了顿,沈般接着说道:“再过不久,他应该会带着山庄重出江湖,并且公布继任的消息。所以他要想办法把这十几年的空白圆过去,否则以后不好在武林中立足。”

      顾笙:……

      所以随随便便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透露给没有交情的门派真的好吗。

      他不由地看向莫小柯,那边也是一脸无奈:“别看我啊师兄,我第一次听到这些的时候,下巴差点都脱臼了。”

      一旁正大快朵颐的花图插言道:“一点小事就变成这样,你也太没出息了。”

      “……闭嘴,吃你的去。”

      既然已经说到这步了,顾笙也不再顾及什么,接着问道:“那五年前,百战剑圣与高山流水庄庄主的惊世一战,也都是假的吗?”

      传说中足以影响整个武林高手排名的对决,也只是一场互相配合的骗局?

      “那个倒不是。”沈般摇了摇头:“不过和他打的人是我。”

      顾笙和莫小柯:???

      等下,这个我可没听说。

      “连百战剑圣罗率是你的手下败将,那你岂不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了?”莫小柯不禁脱口而出。

      顾笙也对此有些疑惑:“顾某也曾见过罗公子,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在武学之道上,似乎还是罗公子稍稍更胜一筹。”

      更何况那是在五年前,沈般也就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即便是罗率,十五岁时也没到能够崭露头角的年纪。

      “嗯,你说的对。”沈般点点头:“他一直都很厉害,我一直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一次能够打败他,其实是因为一个意外。”

      若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选择应战。

      “他突然冲上山来,说是要见识一下音波术,还要和高山流水庄的庄主打架悟道。”说着沈般似乎想起了那时的事情来,脸上出现了苦恼的表情:“怎么劝他都不肯回去,原本是想与他商量一下,让他直接对外说比试的结果是难分胜负,但是……他真的很烦。”

      的确。

      见过罗不思本人的顾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旁边的莫小柯则是一脸懵逼。

      “后来没有办法,只能和他打了一架,没想到却因为意外胜了。”说到这里沈般又叹了口气:“原本以为他好歹是绝世高手,应当不会把这么掉面子的事情说出去,没想到却被他传得天下皆知。后来还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把其它的挑战者一一劝了回去。”

      顾笙:……可以想象。

      以罗率那人的性格,恐怕连“面子”为何物都不懂,否则如今又怎会是罗彤当家。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莫小柯插言道:“你是怎么赢他的?”

      沈般身体一僵,神情变得不太自然:“这个我还不想说,反正就是赢了。”

      莫小柯:……

      这就好比故事讲到关键时刻,主人公身陷囹圄,谁都不知道他们该怎么摆脱重重险阻时……作者直接跳到了结局,告诉大家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并且生了七八个孩子。

      谁要知道结局啊,反正主角肯定不会死,结局大家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沈兄不愿意说便罢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不知沈兄现在是否愿意告知。”顾笙严肃地问道:“花韵姑娘等人为什么会坚持要把你带回高山流水庄,甚至不惜与我道方门相冲突?”

      “因为他们想让我留下来当庄主。”沈般一脸真诚地说道。

      顾笙:……

      ?

      这样的剧情,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虽然见了沈般在高山流水庄的待遇后他早就隐约有了预感,但还是让人有点接受不了。

      原本以为是备受欺凌的私生子卷进豪门风云,结果一扭头就变成了万千宠爱任性妄为的纨绔富二代。

      “那沈兄为何又不愿留在这里,可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因为我不想当庄主。”沈般用力地摇了摇头:“高山流水庄的庄主必须学习琴技,并且继承上一任庄主的古琴。我不愿意,所以想要加入别的门派。”

      “所以沈兄所负的古琴乃是历代庄主所传?”

      “嗯。”

      把传家宝都背走了还说什么断绝关系啊。

      饶是顾笙这般的好脾气都不禁有些头疼,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帮助花韵花慕一起将沈般绑在这里的冲动。可转念一想,若真的只是一时负气出走,花韵等人又何必摆出这样的阵仗,甚至不惜兵戎相见。

      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高山流水庄里,大概没有几个正常人。

      “沈兄方才不是说庄主之位已经有人继承了吗?”顾笙突然抓住了重点:“若你当真答应了,那现在的钟庄主又该如何自处?”

      “我也这么觉得。”沈般赞同道:“这样真的很不好,你也应该帮我去说说他们。”

      莫小柯:……脸真大。

      “那现任的钟庄主,与沈兄你又是什么关系呢?”

      “钟文和吗?”沈般想了想,又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他……什么也不是。”

      顾笙与莫小柯:……

      是说你们什么关系也没有,还是说他不是个东西。

      “我跟他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在我离开高山流水庄的时候他对我说,以后就当从来没见过我这个人。”

      “那在沈兄离开道方门之前呢?”

      “他负责骂我。”

      ……

      看来这位新庄主与沈般的关系也并不乐观。

      “师弟你可曾亲自拜会过钟庄主?”因为与沈般对话实在太过费劲了些,因而顾笙干脆直接转而向莫小柯问道。

      莫小柯摇了摇头:“我问过乐总管了,现在钟庄主似乎并不在庄内。”

      “嗯,而且我们要赶在他回来之前快点走。”沈般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不想见他。”

      顾笙和莫小柯:……

      看来道方门内的情况真是不一般的复杂,竟然趁着庄主不在的时候,捞另外一个人回来当主子。这若是放在别的地方,那绝对是谋权篡位的一场大戏,偏偏这里有个以命相逼,不喜欢自己当主子的。

      “你们刚刚是在说钟大恶人吗?”埋头苦吃的花图又抬起了小脑袋:“他这两日去芳华寺了,说是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去寺里住几天。”

      顾笙听言一愣。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十三年前那布满水汽的回忆,甚至连寺院墙壁上绿苔的清香都依稀可闻。

      “你可知道这是何故吗?”

      花图偏着头想了想:“嗯……问他也不肯说,我猜应该是去请方丈镇压他这个邪祟吧。”

      顾笙:……

      提到芳华寺时,一旁的沈般的脸色有了些微妙的变化,无意识地抿起嘴来,却没有再开口说什么。难得见他这副模样,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顾笙便也不再深究下去。

      他当年随着顾景云前往芳华寺的那几月,似乎便是这个时候。

      那他当时所见的小孩儿……便是现在的钟庄主吗?

      顾笙不由得想起了那时曾听到的琴音。

      宛若天籁。

      “说起来,沈般哥哥,你还是让我当你的徒弟吧。”花图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挂在沈般身上不放:“反正你也擅长用琴,你教我就好了,不要把我丢给那个大恶人了。”

      沈般平静地把这小子从身上摘了下来:“你根骨不错,继续和钟文和学下去,有朝一日便能够真正出师。”

      “可是他动不动就罚我,还让我抄写乐谱,全山庄的谱子我都快抄完一遍了。”小孩儿一脸的委屈。

      “很正常。”沈般点了点头:“当年他让我抄的太多,堆成了有小山那么高,后来赶清明的时候用来上坟了。”

      花图:“……”

      顾笙心道,说来还不曾见过沈般弹琴的模样。他的内功醇正深厚,想来琴音也当如温和的涓涓细流一般,稳而不端,中正平和。只可惜他似乎一直心有芥蒂,不愿让旁人聆听。

      这时传来一阵铃铛的响动,这声音太过熟悉,顾笙还以为是花韵来了。抬起头来时,却见是个陌生的男子迎面走来。身着紫色衣袍,衣襟上用银线绣着星星点点的桃花,风流写意。腰间系着一枚碧色的玉佩,与一串金铃挂在一起,随着他走的每一步落下一地碎响。

      若女子这样打扮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是个男子,还是个长得漂亮过头的男人。若是在画舫笙歌之间见到他也就罢了,可他偏偏这样出现在几乎一片缟素的高山流水庄,就仿佛丧葬的队伍里混入了一个求亲打鼓的。

      “花沁见过少爷。”男人笑着对沈般行了礼:“听说顾公子也到了,可就是这位?”

      顾笙见此连忙起身:“顾某见过花公子。”

      沈般点了点头,然后便再没有说话。

      “果真一表人材,气宇不凡。听说道方门的关门弟子,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花公子谬赞了,顾某惭愧。”

      作为道方门耻辱的莫小柯:……

      “上次见到顾公子还是在江洲通台坊的诗酒大会,不知顾公子可还记得我?”

      顾笙一愣,诗酒大会是去年冬季的事儿了,他当时原本不想参加,还是风三公子拉着他一起去为朋友撑场。几杯黄酒下肚,他便昏昏沉沉的,对后面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印象。但按理说,像花沁这般引人注目的样貌,应该一出场便立刻成为人群的焦点,他也不该忘记才是。

      见顾笙一脸困惑,花沁便笑道:“顾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日我可还敬了你一杯酒呢。”

      “是顾某的不是,还请花公子见谅。”

      好在花沁似乎并未在意这些,很快便转移了话题:“说来花图你这小子怎么还在这里,庄主不是给你留了不少功课,你完成多少了,拿来给我瞧瞧?”

      正忙着吃的小孩儿一僵,然后艰难地把糕点咽了下去:“反……反正他现在也不在,我才不听他的。”

      “那可不一定,我可听说他要提前回来,再过两三天怕是就要到了。”

      花图和沈般瞬间后背都是一麻。

      “顾笙,我们现在就走,去让你的师兄弟打包行李。”沈般便站起身来,一把拉住顾笙的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会出人命。”

      顾笙:上一次沈兄这么说的时候,还是在渡口遇到了罗彤。

      “喂,把你的手放开,谁让你随便摸我师兄的手了。”

      “沈般哥哥,把我也一起带上吧,我跟你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留给钟大恶人,他会打我手板的!”

      “不行,不能要行李了,他随时都有可能出现。顾笙,你跟我先走一步,其他弟子让莫小柯带下山。有道方门的名头在,他不敢为难你们的。”

      “所以你先把手给我放开!”

      花沁:“……我也就开个玩笑,你回来的事情没人通知钟文和。”

      沈般和花图同时看向他,那目光中分明是带上了些杀气。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便开玩笑。”沈般万年没有波动的声音竟然能听出几分义愤填膺的情绪:“最好提都不要提,万一他真的被你说回来了怎么办?”

      花沁一脸无辜地道:“我也没想到你到现在还不敢见他,你不是都已经回庄了吗。”

      “那能一样吗。”沈般严峻地道:“那可是钟文和。”

      顾笙和莫小柯:……所以这位素未谋面的钟庄主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可你连我们都见了,和他说几句话又能怎么样?当初你离庄的时候,对我也没手下留情,把我伤得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现在我不也没跟你计较?”

      众人:不,你这明显是记仇的表情。

      “不一样,比如有两个人都说你长得像女人,一个是为了贬低你,一个是因为敬重你,他们两个对你来说能是一样的吗?”

      花沁的脸顿时就黑了:“你说谁像女人?”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见钟文和。见你们是麻烦,见他的话,我怕……”

      我怕我会忍不住想留下来。

      下半句话在冲口而出之前就被沈般猛地收住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在他的脑海中竟然会浮现这样一个念头。

      如果再见到钟文和,他可能便走不了了。

      好在花沁没能注意到沈般的愣神,还对着方才的话题不依不饶:“谁说我像女人?你说得这么具体,是不是真有人这样对你说过?”

      “弦秋说的。”沈般下意识地将队友卖了个干净。

      “……好,好,好。”

      见花沁气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又怒气冲冲地走了,顾笙不免有些担心,于是向沈般问道:“花公子他应当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吧?”

      沈般木然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很乱。

      为何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

      因为……越是亏欠,便越是想要逃得远远的吗。

      “顾笙,如果我有一天因为自己的事情要扔下你一个,你到时候会怎么想呢?”

      他下意识地开口道。

      见此顾笙微微一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原本他想说沈兄大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无需一直和自己绑在一起。可看到沈般的表情后,他却没能将这个答案说出口。

      沈般想听的,应该不是他的回答。

      今而联想到那日花韵所说的话,他便在心中有了打算。

      “师父曾经说过,这世上最难的便是将心比心,因为旁人的心事往往难以真正体会。人总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所以这世间才难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顾笙轻声说道:“既然总有缺憾,至少要能遵从本心。”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我会怎么想都好,最重要的还是沈兄你自己做出决定。”

      沈般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一旁的莫小柯和花图往左边看看,又往右边看看,偏瞧不出他们两个是在打什么哑谜:“师兄,那接下来你是什么打算,当真要在这里住下不成?”

      “弟子们一路奔波劳累,又已经到了这个时辰,恐怕今日难以下山,只能在庄内再叨扰一日了。”说着顾笙朝沈般道:“还要多谢沈兄收留。”

      沈般摇了摇头:“我已不是高山流水庄的人了,谢不到我。”

      “那也还是要谢谢沈兄。”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不清。

      莫小柯:“……”我还是应该沉到湖底去凉快凉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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