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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   顾笙还没来得及应声,沈般已经在房内环顾一圈,然后迅速地钻进了床底下。手脚一缩,硬是把身子全部挤了进去。目睹了全过程的顾笙有些哑然,沈兄这动作也太娴熟了罢,不似初犯。

      爬窗君子之外,可还要加一个床下君子之名。

      不过也难为他了,这屋内什么也没有,连房梁也格外的低,除了这张床外没有任何能够躲藏的地方。

      “这就来了。”

      等顾笙开门之后,便对上了陈皓夜温和的眼睛。还未等他说什么,就见对方越过自己往屋内扫了一圈,然后露出惊讶之色:“那位沈公子已经走了吗?”

      顾笙:“……”

      躲在床底的沈般:“……”

      “夜深露重,横跨断崖还是有些危险,以后还是从吊桥走吧。更何况沈公子的绳索已经断过一次了,还是不要尝试第二次为好。”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躲着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了。

      看着从床底钻出来的沈般,陈皓夜心中暗道,好在这人不是从床上的被窝里钻出来的,否则他这脆弱的心脏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

      不过他那么高大的个子,又背着那么大的一个琴匣,究竟是怎么挤进去的。

      “还望大师兄恕罪,不要告知师父。”在陈皓夜开口之前,顾笙率先开口请罪道:“擅闯禁地的处罚,全部由我一人承担。”

      沈般看到他的反应后微微一怔,后知后觉地反驳道:“为什么,不要,你又没有什么错。”

      顾笙严肃道:“沈兄切莫这样说。想要入我道方门的话除了门主的承认,还要经过几位长老的首肯。若是此事被外人得知,外面三人成虎,难免传出难听的话来,这样对沈兄实在不利。”

      “那也不能冤枉你,不然我和陷害你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陈皓夜:“……”

      你们,当我,不存在好了。

      “顾师弟何必这样着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陈皓夜苦笑道:“若我当真有心要罚你,现在来的又怎么会只有我一个。”

      顾笙一愣:“大师兄的意思是……”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这么见外。”说着陈皓夜拍了拍顾笙的肩:“看守的那两名弟子已经被我支走了,外边只有廖师弟一个人守着。我当真是担心沈公子回去的时候还要从崖上走,所以才过来告知你们一声的,免得出什么意外。。”

      沈般:“……嗯,我知道了。”

      顾笙的这位大师兄,还真是与他想象中的迂腐书生完全不一样,要更加的开明有趣。

      “多谢师兄,但大师兄是如何知道沈公子在我这里的?”顾笙忍不住问道。

      说到这里,陈皓夜也觉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用手刮了刮鼻子:“不是我发现的,是廖师弟恰好碰上的。”

      说来也巧得很,廖勇黄昏后办完事儿一回来便听说了顾笙被禁足的事情。他和顾笙的关系本来就亲近,又没有其他人拦着,于是直接就来了这后山禁地。想着即便过去看看不合规矩,也要远远喊上一声,把顾笙叫出来说几句话,看他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然后他就恰好看到沈般鬼鬼祟祟地用绳索渡过了断崖。

      实在是他发现的时间不巧,沈般那时候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距离,绳索也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他生怕自己一出声打断这人就要掉下去了。等沈般入了禁地后,他更来不及阻止,于是就眼睁睁地看着沈般一路潜行到了顾笙窗下,然后顾笙打开窗子后,又把他给放了进去。

      为什么不走正门,为什么要走窗?

      更不巧的是,廖勇今日下山正好听说一件奇闻,说是有两个年轻男子相爱遭到了家里的反对,于是约好一起私奔。结果被家里人给发现,于是其中一个打算以死明志,喝毒()药自尽。虽然最后没死成,但直到现在依旧昏迷不醒。

      若是换做平日里,廖勇肯定不会往这方面想。可有了先入为主之后,加上昨日还有人感叹为何沈般会对顾笙一路相护,还有沈般这鬼鬼祟祟的行动,让他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吃惊的结论。

      那……那他应该咋办?

      他是不能入禁地的,只能让看守的弟子进去查看情况。可这事儿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顾师弟还能做人吗,会不会想不开了也学着别人一样喝毒()药?

      可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他也不放心啊,要万一这人意图不轨呢?

      最后想了半天,他选了个折中的法子,飞快地跑去敲了陈皓夜的门。为了表示事态的严重性,开门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师兄,不好了,沈公子擅闯禁地去和顾师弟私会了。”

      陈皓夜:……?

      可怜道方门大师兄晚饭还没能吃上几口,就被廖勇给连拖带扯地拉了过来。对于他的胡说八道,陈皓夜是不太信的。毕竟昨日顾笙与沈般之间并未有什么亲密之举,更何况以顾笙的性格,若是真的喜欢上了男人,一定一回来就去跟师父坦白告罪,又怎会与旁人暗度陈仓,半点规矩也不顾。

      但是……万一呢?

      所以他当机立断,先是火速把看守的弟子支走,然后又凭廖勇的描述想了个过来敲门的借口。直到他看到开门后两人的衣衫齐整,才终于松下一口气来。

      虽然这也不能代表他们之间完全没有什么。

      “你们若还有话要说,那我就先告辞了。有廖师弟在外面守着,不用担心。”临走之前,陈皓夜还不忘拖着廖勇一起下水。

      “沈兄和大师兄一起走吧,后山小路崎岖,不太好走,还是有人照应着比较好。”顾笙插言道,硬生生地把陈皓夜已经迈出去的步子给扯了回来。

      沈般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刚刚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问题?

      顾笙一愣,终于想起了沈般问他的最后一句话。

      “……顾某多谢沈兄关怀,但这件事毕竟不合规矩,所以应该是不行的。”

      陈皓夜背对着两人,笑得尴尬,不如说他自己都不该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

      其实他一点也不想听,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之间在谈论什么,真的不想。

      “那好吧。”沈般看起来有些失落,但还是答道:“那我等着你回来。”

      顾笙:“……嗯。”

      目送着两人离去后,顾笙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合上了门板。靠在墙壁上,面对着摇曳的灯火,有些微微愣神。

      先前他差一点发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另一边的两人相顾无言,直到要走上吊桥的时候,陈皓夜才出言提醒道:“沈公子小心,这座桥的桥面狭窄,夜色昏暗,容易踩空。”

      “嗯,多谢。”

      等过了摇摇欲坠的吊桥,沈般便看到一边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在那里提着灯笼等着,神情严肃凝重。在看到沈般的时候,脸色更是一黑。

      “沈公子。”

      沈般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致意。

      于是廖勇的目光又转到了他身后的陈皓夜身上,就差把满心的疑问写在脸上了。偏偏陈皓夜恍若未觉一般,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廖师弟把沈公子送回去吧,我在这里等轮班的弟子回来。”

      廖勇:“……这样不成,我和你一起等。”

      陈皓夜眉头微微一皱:“这是哪里的话,你难道打算让沈公子一个人回去不成。”

      廖勇:“我要是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沈师姐回头不要扒了我的皮。”见陈皓夜还想说什么,他连忙抢先道:“要是让我先回去,我就去跟沈师姐告状。”

      陈皓夜:“……”

      沈般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我们一起等不就好了。”

      两人:“……嗯。”

      所以顾师弟和这小子到底有没有什么?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千万别问我。

      三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尴尬,只有沈般一个心情不错,在等待的过程中从怀里取出一根琴弦,用左手当作一个极简易的支架,绕了几圈后,将弦撑了起来。随后他用了些内力,用右手指尖轻轻一拨,竟然发出一道极细的音刃,在一旁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半寸长的小坑。

      陈皓夜和廖勇都是一愣。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音波术。

      高山流水庄的不传之秘,二十年来不曾现世的绝世武功。

      所以沈般究竟是什么人。

      “沈公子真是厉害,光是用几根弦就能发出音刃。”陈皓夜忍不住赞叹道:“这般深厚的内力,实在是让我等远远不及。”

      沈般略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想要发出音刃是很简单的,只要方法得当,用棉线都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说话的方式让他感觉和顾笙很像,所以总觉得有些微妙。

      “不知沈公子究竟为何想入我道方门?”廖勇忍不住插言道。

      为名利,为身份,为抱负,还是……为了男人?

      “我是来求学的。”沈般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学功夫。”

      廖勇:……

      这个最正经的答案,偏偏他没想到。

      然而就算是门主本人,好像也没什么能够教你的。毕竟到了他们这样的武学境界后,继续钻研功法已经毫无意义。功夫都是因人而异的,所以越是厉害的高手,越是要有针对性的自我提高和领悟。而到了沈般这样的地步,别人的指导基本上已经见效甚微了。

      境界越高,进境越小,正如地位越高的人约束也就越多一般。所以都说毫无武学根基的幼童经过教学后效果越好,而“天才”也大多出在少年时期,能人至中年依旧“天才”的,那才是百年难遇。即便是百战剑圣,也是要经历无数交战后才进一步悟出自己专属的武道。而他的资质已经算是百年难得一见了,其他人想要更进一步,则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道方门里根本没有人懂音波术。这可是高山流水庄的不传之秘,天下独一无二的武功秘籍,所以更没有谁能教的了他。

      心里这样想的,廖勇也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以沈公子的功夫,即便想当客卿长老都有些屈才了,又缘何想成为我道方门的弟子呢?”

      “这个不太方便说。”

      廖勇:……太可疑了。

      沈般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接着问道:“你用的是什么武器?”

      “我?”廖勇下意识地将左手伸向自己的腰间,却扑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回来后已经把佩刀给解了:“我学的是刀法。”

      道方门虽然功法诸多,但真正厉害的还是一部道天诀,只有真传弟子才得以修习。这并非因为道方门想要藏私,实在是因为这部功法的入门条件太高,并且初期极易导致内息紊乱,必须有高手在旁手把手的指导才行,因而并不适合普通弟子修习。

      道天诀的神奇之处,却在于它中正醇和,能够兼容万物。虽然修炼的是一门功夫,但在不同人手中却能千变万化。比如廖勇的内力就要更加刚猛霸道,顾笙的内力便温和平稳,而莫小柯的内力则多变莫测。明明学习的是同样的东西,表现出来的结果却完全不同。

      “刀法也很好啊。”沈般有些感慨地说道:“我也曾经想学过刀法。”

      “……学武在精不在多,你总不能什么都学吧,总该有个目标。”廖勇有些无语地说道。

      “你说的也很有道理。”

      一旁的陈皓夜听着两人这一句接着一句,忍不住暗地里摇了摇头。

      这才多久呢,方才那些尴尬的气氛就被抛置脑后、开始探讨武学了,果然直肠子的人之间相处起来就是简单,倒是让他白担心一场。

      眼见远处莹莹的火光,应该是轮班的弟子手里提着的灯笼,他总算能回去吃完那口残羹剩饭了。

      直到对方走近了,他才认出走在最前面的人是谁来,忍不住微微一僵,心中暗道不妙。

      廖勇和沈般也停下了关于功法的讨论,目光自然而然地被走在最前面的女子吸引了过去。雅致清丽、巧笑嫣然,虽然少了几分明艳,但在人群中也是极为出众。

      “笑笑。”陈皓夜苦笑道:“怎么连你也一起来了。”

      “我就来不得吗。”女子往旁边看了一眼:“廖师弟和沈公子不是也在。”

      整个道方门里,能叫廖勇师弟的,除了陈皓夜,也就只有一个了。

      内门二弟子沈笑笑,师从曹长老,在道方门众多弟子中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重要的一点,她是大弟子陈皓夜的未婚妻。

      “原本我去你的房里找你,却不见人影,让我担心的要命。结果问了其他弟子才知道,原来是廖师弟把你拉出来了。”沈笑笑似笑非笑地看着廖勇,对方忍不住心里一凉,如同芒刺在背:“廖师弟好兴致啊,大晚上的出来与人切磋。”

      廖勇:……师姐我错了!

      陈皓夜连忙道:“你又何必怪他,是我自己放心不下顾师弟,所以才一起过来看看。”

      沈笑笑这才收回了目光,微微叹了口气:“夜寒露重,我担心你的身体,反倒是我的不对了。”

      陈皓夜拉起她的手,轻轻握住,笑道:“无需担心,我这就跟你回去。”

      看着面前你侬我侬的这一对,沈般难得开了一次窍,意识到自己和廖勇这样接着站在这里似乎使气氛变得不太融洽。正巧沈笑笑也看了过来,与沈般目光相对时微微一滞,然后很快地恢复如常,对廖勇道:“廖师弟送沈公子回去吧,大师兄这边有我在就行了。”

      “遵命!”廖勇忙不迭地应道。

      “好在你还有些良心,没把大师兄一个人留在这儿。”

      廖勇欲哭无泪,姑奶奶我哪敢啊,你不得扒了我的皮。

      等两人走远后,沈笑笑看着沈般的背影,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呢。”陈皓夜问道。

      “没什么。”沈笑笑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那位沈公子,和我见过的一个人有些相似。”

      “世上相似的人千千万,这又有什么奇怪的。”

      “这样说也对。”沈笑笑点了点头:“更何况这位沈公子,无论是气度人品还是武功,都要比我知道的那个强上太多了。”

      两人相携相依,提着一盏灯笼,逐渐没入夜色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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