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秦五爷：你迟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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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走了。”
跟傅文佩打了声招呼，依萍就出了门。
黄包车早就等在了门口，依萍笑道：“张师傅。”
张师傅就是秦五爷的司机小张。那日她拒绝了秦五爷的专车，秦五爷二话不说转头就包了辆黄包车，命令小张每日接送。
小张年纪不太大，大概二十多岁，可长得匆忙，块头也大，包着衣服都能隐约察觉其内的蓬勃力量，就像尊门神，站在那里如铁塔一般牢靠。依萍坐他的黄包车比坐汽车都还稳当。不仅如此，他的头脑也不简单，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他知道得非常清楚。
而如小张一般的人，秦五爷的身边还有很多。
大上海可真是卧虎藏龙啊，也不知道秦五爷从哪儿找来的。
依萍一边想着，一边对小张道：“张师傅，我可以先去另外一个地方吗？前几天有人在我这儿落下了东西，我想把东西还给她。”
小张微微偏头问：“去哪儿？”
“珊瑚路28号。”
“好的。”
为了节约时间，小张走的是小道。小道路程短人少，但地面高低不平，很是难走。而且还多有阶梯。小张却一声不吭，拉着她直往目的地而去。
依萍心里有些愧疚，张了张口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大概二十分钟，他们到了目的地。
依萍下车。那幢大别墅就在前面。透过窗户，还隐约可以看见陆梦萍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跳舞。
依萍犹豫着踟躇不前。小张目露疑惑，但下一刻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先擦了擦自己的手，确认干净后再放回口袋，然后再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最后才对依萍道：“陆小姐，将东西交给我吧。我帮你还回去。”
依萍愣了愣，心头泛出一丝感动。将东西交给小张后，深深朝他鞠躬：“拜托了。”
其实不用小张说，她都会拜托小张转交，否则她大可以利用其他的时间把东西还回去。
她存了私心。她不想去那边的陆家，不想见到陆家的任何一个人。只是没想到小张会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提起。
之前的小算计让依萍感到无地自容，让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小人。
“陆小姐客气了。”
小张笑了笑，拿了东西后就去了。依萍等在原地，看他按了三下门铃，之后就静静地等在门口。
“依萍？”
身后蓦然传来一道声音。
依萍僵住。
身后的人以为她没听见，又提高音量叫了一声：“依萍。”
依萍慢慢地转身。面前的人穿着一件黑灰色长衫，额上的白发夹在黑发之中。虽然即将步入老年，但剑眉明目，身体康健。
他叫陆振华，是依萍的父亲，曾经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豹子，如今退居家中安养晚年，陆家大别墅的主人。
“……爸。”
隔了许久，依萍才艰难地说。
陆振华点了点头：“走吧。”
“你回来了，我们父女两个正好说说话。”
他究竟是为什么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这话的呢？依萍想。
明明他前不久才拿马鞭打了她。因为她要钱，他嫌她要得多，就打了她，打得遍体鳞伤，打得伤痕累累。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忘了呢？
“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依萍退后几步。刚好小张还完东西也回来了，她立马跳上车，快速道，“张师傅，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陆振华喝道。眉头皱起，脸上全是对依萍的质问和不满，“刚见了我就跑，我有这么可怕吗！”
“还有。”他质疑地打量了眼小张，“你有什么要紧事，连十几分钟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依萍抿紧了唇，僵硬道：“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的事也不用你管。”
那天晚上，当他的马鞭落在她的身上，他们就已经断绝了父女关系。现在，不管她是要去杀人还是要放火，都跟他无关！
这句话如同惊雷，落在陆振华的耳朵里。
陆振华满眼的不可置信，而后眼里燃起怒火。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直直地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依萍骤然起身，下车与他面对面，也直直地回视着他。她的眼里充满和他一样的怒火。
“我还知道，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从你把我们赶出陆家的那一天，我就说过这样的话，难道你忘了吗？”
“你当然忘了。我们这些如蝼蚁一样的存在你怎么会放在心上呢，我们说什么做什么，过着怎样的生活你当然什么都不会在意！你只会坐在家里，闲得无聊的时候就去骑骑马散散步，回忆你的英雄岁月，然后感叹岁月如梭！你何曾想过我们。我陆依萍小气得很，既然你都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在乎！”
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陆振华的耳朵里。她的眼神凌厉，语气尖锐，好似一团充满了刺的火，要将周遭的一切都破坏个干净。
陆振华听得心惊肉跳。
他被她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壁，他才捏紧了双拳，扬起手——
“你要打我？”
依萍却突然停止了诘问，退后两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她轻轻地道，“你又要打我？”
小张平静地站在一旁，视线放在陆振华扬起的那个巴掌上面。
最终，陆振华的巴掌没有落下来。
他颓然地收手，撑着墙壁，身体微微佝偻着，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无力地摆摆手：“你走吧，你想走就走吧。”
依萍深深地看着他，鼻头有些酸涩。可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异常。她步伐稳定而坚决地重新踏上黄包车，目视前方，平静道：“张师傅，我们走吧。”
小张拉着车离开。
依萍稳稳地坐在车上，双手却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裙子，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回头。
她做得对吗？
依萍问自己。
这件事没有答案，依萍也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答案。
她任凭自己被仇恨侵蚀，任凭自己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她说服自己这些都是他应得的，他浑浑噩噩几十年，也该从过去的英雄梦中醒来了。
依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里已然一片坚定。
——她没有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秦五爷：你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