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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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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夫人一听老夫人的话,登时就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老夫人见她这个样子也知道是不顶事了,只好另找人接管,这段日子,家里的事一定不少,她这个样子,还是该好好静养,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四夫人以为是时机到了,当即情深意切的关心了被安置在老夫人房里休息三夫人一番,然后向老夫人毛遂自荐道:“三嫂这事儿,我们听了也实在是太难过了,只是家中不可一日无人管事,不如就让儿媳来吧,好让三嫂这段日子好好安心,让六少奶奶好好陪陪她。”
老夫人却摇摇头道:“不好,不好,上京来讯要置田地,且还要把这田地放在守寡的媳妇子的私房里。三房没了男人,五房在外地,只老四一个能办这事儿。也得累着他不少,这其中还有许多要考量的地方,你还是用心些,好好照顾好老四,别让他把怀孕的侍妾放在屋里都不安心。”
老夫人这话,让四夫人的脸顿时就青了,青了又白,白了又黑,脸色变了好几变,神色都有些扭曲了。但是老夫人的话不能不听,四老爷虽然是个没志向的,但是唯独一点最让人称道,那就是他确实是个孝子。
再加上,老爷子去的早,老夫人在桐城把自己的三个儿子拉扯大,还养出一个当官的,两个举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四夫人心底里也是忌惮她的,但是同样的,也更加惦记老夫人的私房。
四夫人自然是不愿意轻易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然而,不等她开口,老夫人就一锤定音道:“文君跟着她婆婆好一段时间了,家里的事都知道,今天这事儿她做的也很好,老四是个男人,还是太过粗心了些,好在不该泄露的事还没有泄露,剩下的就交给她来办就是了,也好让你们三嫂安心。”
老夫人叹了口气,摇摇手道:“老四快去打听打听买田的事,老四媳妇你把那侍妾领回去,若是过几个月以后我见不到白白胖胖的重孙子,到时候我倒要问问张家是怎么教女儿的。”
四夫人被虎了一跳,主要是老夫人不大管事,所以四夫人上蹿下跳的,也就个相对平级的三夫人陪她折腾,可要是老夫人真的被惹怒了,只这一项,她只给四老爷生了一个儿子,而如今这个儿子还总是生不出孙子来,还拦着四老爷不让他的其他女人生儿子,这一点就足够张氏气虚了。
虽然说三夫人也是一样的,只一个女儿,说起来比起四夫人还要气短些,可三夫人显然比较聪明,没拦着姨娘生,生了儿子认到自己的名下,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当是三老爷命中注定子女缘分浅薄。
四老爷不欲看媳妇在这里犯蠢,手里握着这么大一项任务,若是张张手,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都完全足够四夫人笑傻了。老夫人把这事儿交到他手上,并不是真的无人可用,只是给四房一个补贴的机会罢了,只是他也还得做好这件事,毕竟是关系到谢家的未来,这个有多紧要,他还是明白的。
三夫人往后一倒,晕了过去,醒来也只是以泪洗面,喃喃自语:“我的女儿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的女儿要怎么办啊?”
翻来覆去,只这一句,翡翠和吴姨娘二人片刻不敢离开,就怕她一时半会想不开,寻死去了。
留下罗文君硬着脑袋顶上去,好在家里的琐事都是看惯了三夫人做的,倒没出什么问题。自从三夫人和吴姨娘好了以后,因着吴姨娘的体贴,三夫人有段时间很是懒怠了许多,所以罗文君也经手办了不少事。
现下,就只有两件要紧的事,一是买田置产业的事,这事只有四老爷办,且上京的老夫人说了,要把这田地产业都放在守寡的妇人身上,好躲过可能发生的抄家。所以,罗文君估计的,自己也会有一份,反倒是不在意起来。
二是,操办谢余林的丧事,因为他是未婚而丧,没有家累,也没有让长辈和平辈的妻子兄弟为他守灵还礼的。
在桐城,这样未婚的男女丧了命,是少有正正经经办了丧事的,只是在偏厅置了灵堂,找来几个下人穿白衣,戴麻布,请了先生来算了出殡的时间和时辰。只下人守夜,等到到了时候,就找几个有力的下人,抬了棺椁到祖坟下葬就算是完事儿了。
罗文君在父亲死后操持铺子的事,常在外行走,哥哥罗文浩也疼爱她,有事也不瞒着她,所以这场丧事怎么料理也早已经略知一二,再让二管家协调。倒也把谢余林的丧事办的妥妥当当,让人挑不出错儿来。
因谢余航也才走了没半年,谢家宅中下人都穿素服,虽然不是披麻戴孝的白衣,但是也是颜色素淡的衣物。这才半年不到,衣物还是好好的,罗文君就让人把衣服穿个小半个月,也算是对这个千里奔马来报讯的可怜的堂兄聊表心意。
要不是担心现在情绪不稳的三夫人见了这满府的素色,联想到可能性命不保的女儿,导致她对谢余林心生怨气。将来谢余林的姨娘到了桐城,在三夫人手下过活,总是要被拿捏一二的。
大概是有吴姨娘日日夜夜贴身相伴,三夫人的情绪渐渐好了些,因悲伤过度,染上的风寒也渐渐好了起来。
这一日却忽然找上老夫人,说要上京去看看女儿。
“我只这一个女儿,血浓于水,听闻噩耗,浑浑噩噩几日,这才清醒起来。实在是让母亲担忧了,只是她是我的命,我没法听见这事儿还能安心在家等着,就算是是不可为,也,也想再见她最后一面,全了我们母女这一世的缘分。其实都怪我,怪我日思夜想上京的风华,却忘了女儿一个人远嫁的恐惧,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在身边,她有什么事也没人说,没人听。母亲,儿媳求您,让我去看看她吧。”
老夫人看着堂下痛哭流涕的女人,在看不出半点端庄贤惠的模样,老夫人忽然有些感慨,她心中想着,这能怪谁呢?要怪就怪爹娘有眼无珠,嫁错了人。又羡慕谢素嘉有这样一个疼爱她的母亲。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要想彻底扳倒谢家,扳倒李家和吴家,像是宣平侯府和武家这样的姻亲关系就不能太稳固,最好是能够,断掉。
老夫人站起身,从座上下来,躬身扶起三夫人,和蔼道:“我知道你的心,我也是做母亲的,老三没了的时候,真真是觉得心都被挖了一大块,后来,余航又,我,嗨,去吧,去吧,若是可以去求你哥哥帮帮忙,那是他的外甥女,他总归不会冷眼看着的。”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在冷笑,去吧,去吧,这一去,就把那些都彻底断了,谢家,呵,我看还能有几时富贵。
三夫人自然是感动的连连道谢,又不自觉的眼神瞟过四夫人常坐的那个位置,心底略有些虚的问道:“只是儿媳这一走,没个把月是回不来的,这家里的吃喝穿行,诸多事宜不知道母亲您?”
“安心,我看文君就做的很不错,有条不紊,十分好,这事儿就交给她了,你尽管放心,这家,还是你们的家,有我在不会乱。”
三夫人这才放心,心急道:“那儿媳谢过母亲体谅,文君她还年轻不晓得事,若是有什么做不好的,母亲多教教她。儿媳实在是心焦,这就辞别母亲,回去收拾东西上路,望母亲珍重。”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为她擦去眼泪,道:“无妨,只是你可能不太知道,上京你哪位伯娘,早年就是个厉害人物,她二儿媳姓梁,正是余林的嫡母。是她的嫡亲外甥女儿,也是个不让人的性子,你去了上京,定要担心,别触怒了她们。我把王妈妈借你使,她自幼便跟着我,有她提点,我才安心。”
三夫人连忙推拒:“王妈妈是母亲的贴心人,我怎么能夺人所爱,若是母亲没了王妈妈照顾有什么不愉快,那岂不是儿媳不孝。”
老夫人却叫来王妈妈回去收拾东西,尽快启程,只一句话就让三夫人无话可说,乖乖领着王妈妈一起上路。
“她跟着我经的事情多了去了,况且上京那些个人的脾性她最是了解,有她在给你出出主意,或许能有办法说服你伯娘帮你一把,有她说话顶的上三个为娘。或许能救出素嘉也未可知,你只管带着,我在家里什么都不缺,还能有什么事?还有绿茵在呢,那也是个可心的人儿。”
谢素嘉就是三夫人的半条命,点出她来,三夫人再不敢推拒,又辞别了一回。回到自己的屋里,叫来罗文君交代要事。
罗文君大吃一惊,却也知道三夫人这是打定了主意,只是想到那个胖胖的谢如海娃娃就有些心塞塞。这真是要亲身上场带孩子了。她的眼睛在屋里溜了一圈,就问三夫人:“吴姨娘呢?她会留下来吧?”
罗文君这样带着些许的希翼问道。
“不,她随我去,”三夫人露出久违的笑容,仿佛是说起那个人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哦,这样,这样也好,也好照顾母亲哈。”罗文君勉勉强强的这样说道。
“她大概是回屋收拾东西了,一会儿你们也道个别,好歹,好歹她也是余航的生母。”三夫人叹了口气,“珍珠还给你用,翡翠我是要带走的,我这院里的人都还靠得住,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若是下人倚老卖老,或者靠着某人不听话,只管去找老夫人,你还是个年轻孩子,老夫人最是体谅你们,她会帮你的。”
罗文君点了点头,二人又说起其他的事来,譬如每季都要做的衣裳,夏季要换什么窗纱,要备好冰块以度过炎热的夏季,最是要注意老夫人那边等等,事无巨细,三夫人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罗文君生怕忘记,要了纸笔一一记下。
那边老夫人堂中,却跪着一个人,穿着青衣襦裙,头上簪了朵银簪子,眉眼俏丽,面色微微泛白,眼神却是难得的清亮。她的背影微微的颤抖,老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微微一笑道:“你和她的事,我都知道了,说起来磨镜之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谢家家规森严,若是被外人发现了,我这个老夫人少不得要为了谢家的名声做些什么。不过,我向来最爱听话的孩子,若是你听话,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人躬身几乎趴俯在地上,额头上的汗划过脸颊滴落在地上,晕出一个小小的圆圈,沉默了许久,几不可闻的声音响起来:“妾,一切都听老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