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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过了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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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罗家门前终于相对清净了一些,桐城附近的富商大户人家,都纷纷上门庆贺,罗文浩一律回绝他们硬要送来的田地财宝,只说挑了好日子祭祖之后才好摆宴,到时候再请他们上门来吃席。
来人回去以后更是对罗文浩赞不绝口,但也察觉到似乎他们这样陆陆续续频繁的上门似乎打扰到了状元郎的休息,因为罗文浩眼下显然是一片青黑,他们又打听到至今罗家少爷身边还没有年轻姑娘伺候,所以只认为是别家都学着自家上门找他搭关系,这才打扰到他休息。
因此,后面几日渐渐的人就少了,多是遣了家中的仆人送来一些时蔬鲜果,以表心意。
他们不知道是,罗家大少爷这是因为故友夜夜来访,非要于他彻夜相谈。
第一次故友来访就是和他妹妹相见的那天夜里,白天见过了妹子,夜里就见到了他恨不得揍一顿的妹夫兼故友,故去的朋友,谢余航。
谢余航听说大舅子回来了,真真是一颗红心向至交,入夜以后,以往的惯例是逛一逛谢府,巡查巡查,这一天都抛到了一边儿去。着急忙慌的就拎着一壶罗文君供给他的酒,就到罗家去找大舅子聊天叙旧去了。
按照谢余航借着那块玉璧修炼的程度,其实要现形,让凡人看到不是一件难事,只是他也不爱让人看到他,一来是会惹来骚动混乱,也会影响到罗文君的生活,二来是他是因为对罗文君的执念才留下的,所以他只在意罗文君,所以只要她看得到就够了。
修为越高,了解到的东西就越多,对于天地循环的至理也就开始有了一些明悟,他知道如果当初谢家没有在他故去之后硬要娶罗文君进门,或许他的魂魄跟着尸体回乡之后,妥善安葬,再偷偷见一见罗文君,就会没有执念的顺着河流进入忘川河,然后走进下一个轮回。
如今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谢余航也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不过只要有这个玉璧在。他都不用担心修炼需要的阴气,这玉璧里的阴气仿佛是来自阴间,纯正浓厚,白天藏身在玉璧中,一边滋养魂体,一边按照玉璧上面的口诀修炼,谢余航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刮点风推个人就虚脱的现不了形的初生鬼了。
那日,月影憧憧,树枝乱晃,罗家大少爷梳洗沐浴之后,斜倚在床头看书,忽然一阵凉风袭来,窗户啪嗒啪嗒的撞击着外墙,发出声响惊动了罗家大少爷。
罗家大少爷抬眼一看,就看到一条黑影,长长的,像是一棵树或者是一个高挑的人投射在墙角的影子,渐渐的从窗口滑进来。
说真的,罗家大少爷这位新科状元差点吓的回到黄泉重新投胎考科举,大概是科举的艰难支撑着他没有两眼一白翻过去。
正是没有翻过去,他才看到这条影子慢慢立起来,似乎有看不见的黑色的东西汇集过来,渐渐融合成了一个熟悉的模样。
他吃惊的站起来,指着那条影子道:“余航?是你?”
然后又敲了敲自己的额角,自言自语道:“怕是酒水喝多了,幻觉吗?”
那条影子很高兴好友认出了自己,扬了扬手上看不出颜色和花色的酒壶道:“是我呀,看我带了什么来?”
罗文浩:“......那是什么?”
他晃了晃手里酒壶,嗤笑道:“这都看不出来吗?都说你是状元郎了,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这是我屋里的酒壶啊,咱们以前不就是就着这壶酒学的醉中作诗的吗?”
罗文浩揉了揉眼睛,再一看,没办法,还是看不出来,他无语道:“还是看不出来。”
“哈哈哈,真是太好了,终于又见到你了。”说罢谢余航把黑乎乎的酒壶往桌上一放,上前一步揽住罗文浩抱了一抱道:“好兄弟,没让我失望。”
罗文浩似乎是忘了谢余航已经不是个人了,他恍惚间感觉好像是离开了很久的好友忽然回来庆贺他的成功,所以也难得露出喜上眉梢的模样,自谦道:“若是你也参考,现下如何倒是不好说,今上是个惜才的,如果你在的话,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谢余航摇了摇头,叹息道:“命里无时莫强求,偏在那时候,说明这一世我都没有为君为民做些什么的机会。”
两个互相对视了一眼,复又叹息了一声,谢余航又突然笑道:“不过,现下我修行有成,又娶了媳妇,也想要常常陪伴在她身边,如今也算是另一种得偿所愿吧。”
说起媳妇这件事,罗文浩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忽然他看到了屏风上搭着的衣物上挂着一枚蓝底银边绣了一种奇怪的青红色果子的荷包,才想起来,这斯娶的媳妇可不就是他嫡亲的妹子吗?
想到这里,罗文浩登时横眉瞪眼,指着谢余航道:“你怎么能耽误她?”
谢余航闻言,微微拉起袖子斟酒的手一顿,无奈道:“等我回来时木已成舟,文浩,你相信我,我会对她好的。”
罗文浩本是相信他这位好友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有一种隐隐呼之欲出的感觉在说,不,就是因为是你,她才永远无法获得幸福。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能气闷的坐下来,端起酒杯就要喝,谢余航却伸手一挡,抢下他手里的酒杯,笑道:“不不不,这酒是我喝的,你喝这个。”
罗文浩低头一看,却是杯茶水,他气的发笑,但还是喝下去了。
这一夜,二人谈天说地,说到了春闱的试题,谢余航试做了一番,再和罗文浩互相探讨,各有所得。又说起上京官场,谢余航自有一番认识,基于谢家在朝中的地位,他了解到的比罗文浩要深入许多。
两人相谈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谢余航轻声道:“天亮了,你快休息去吧,我也该走了,晚上我再来找你,你再同我说说那道题你是怎么破的。”
罗文浩才一点头,就觉得他开始深陷困意,就像是掉进了水井里的溺水者一般,无力上浮,含含糊糊说了句:“早,早些过来。”
就仰躺在床上睡着了。
谢余航开心的一笑,挥了挥酒壶,身形随风而散,就在窗前消失不见。
自此,每夜谢余航都要来找罗文浩聊天,罗文浩日渐萎靡,眼下青黑,谢余航却越发兴致勃勃起来。
直到罗文君发现异常,她揪着急急忙忙就要离开的谢余航,问道:“干什么去?”
心里却暗暗委屈,当初说了要对她好的人,额,不,鬼哪去了?整夜整夜不晓得去了哪里,兴致还这样的好,完全不记得和她说句话。她在心里暗暗算了算,有几天没有说过话。
谢余航一愣,忽然低头看了看罗文君,再看看手上的酒壶,长叹一口气,笑道:“不去了,今天不去了。”
说罢就把酒壶放下,幽幽的飘到了床边儿坐下,“来,咱们说说话儿。”
罗文君有心弄明白他整夜整夜要去做什么,虽然只有每天夜里相处一小会儿她就睡着了,但是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罗文君已经能够确定眼前这个鬼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罗文浩了,他是执念构筑的,他的理智收到了执念的影响,无法理智而全面的去思考和做一件事。
罗文君一直生怕他某一天控制不住自己,放纵自己的执念肆意做想做的事,到了那个时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谢余航呆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罗文君走到他更强,两手叉腰,摆出一副茶壶样,假装很有气势的喝问:“快说,干什么去了?”
讲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鬼怪志异里面,人鬼相恋的时候,人还得担心鬼夜不归宿是去哪里鬼混去的,她自觉是头一份儿的。
谢余航挠了挠鼻尖,不好意思的赔笑道:“那什么,我没出去鬼混,这不是大舅哥回来了吗,我去找他聊了聊,让他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罗文君挑了挑眉:“去找我哥了?就这么点事儿,聊了这么好几个晚上?”
“咳,那什么,顺便问一下今年的试题嘛,反正也考完了,没有泄题的风险,我也想了解一下自己的水平嘛。”
闻言,罗文君就愣住了,她想起来,谢余航意外死去,阴差阳错的成就了他们两的婚事,却也黄了他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科举,他的心里,还有这样一个执念吧。
罗文君走上前,倚在他的怀里,双手揽着他的脖颈,依偎在他的胸前,谢余航瑟缩了一下,但到底是没办法推开,他伸出手虚虚的抱着她,低头道:“没关系,我还有你呢,他有金榜题名时,我有洞房花烛夜,咦?好像有什么不对?”
谢余航兀自思索,罗文君却一掌拍过去,哼哼道:“夜个鬼,想的挺美的。”
谢余航也不反驳什么,笑吟吟的虚拢着自家媳妇,笑的挺荡漾,他可不就是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