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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 她女儿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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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的甘夫人?”罗文君拿了一个杨梅在手指间转了转,笑问道:“我记得她有个女儿同哥哥一般大的,现在也应该嫁人了吧?”
赵氏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回答道:“嗨呀,那孩子也是苦命,订了亲,结果呢到了要成亲的年纪了,才发现八字不合,婚事作罢,她娘这会儿正忙着给她相看呢。”
罗文君点点头,“确实苦命,不过婚姻大事,能早点发现不妥也是一种幸运呢,母亲,哥哥也快要回来了,说不定早就有了合适的人选,我可听说了上京的大户人家都喜欢榜下捉婿。”
赵氏目光犹疑,似惊喜又似怀疑不安,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你哥哥之前寄回来的信里也没提起过这事儿啊。”
“母亲您想想,这样大的事,若是真有个苗头,人家大户人家的也会巴巴的就把女儿送上门来啊,谁家不是心疼自家的女儿的,必定是言语暗示,等着男方请了媒人来家提亲才是全了双方面子的事啊。”
赵氏手里的杨梅放下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纠结道:“那,大户人家会是什么样的人家啊?都那样疼女儿的?我们家文浩可是状元呢,不都是,不会是...”
“不会是啥?”罗文君啃了一个杨梅,确实甘甜,如果甘夫人不惦记她哥哥的话,她还是很乐意年年都照顾照顾她家的生意的。
城东的甘夫人在桐城也算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她家的产业都是她爹挣下的,娶了十几房姨娘,到死也只有甘夫人这么一个女儿,为了延续香火,甘夫人就只能招赘了,招进来一个屡试不第的读书人,只能称作读书人了,因为这人他连童生都没考上,当初甘夫人的爹能把他招进来做女婿,就是许诺了他可以一直支持他考试。
这人也是有个当官的梦想的,考了大半辈子,还在原地踏步。好在甘夫人随了她父亲,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并不比她父亲在时差。而今,也有二子一女,一个儿子和她学经商,一个儿子学他老爹考科举,也算是术业有专攻了,虽然目前比他爹出息一点点,有个童生的名头。
桐城的人都在说做这甘夫人的女儿,不说别的,就是别的大户人家的女儿都没她过的自在。她娘十五岁以后就被他外祖父当做继承人教养,她的母亲是个女强人,不输当代的男子,自然也不会对自己的女儿太吝啬。
所以这位甘小姐也是自幼随着母亲出入各种场合,据说嘴皮子很是利索不比她的母亲差。
然而,人都有上进心,甘家花了大把大把的银钱,却培养不出一个当官的,就是个举人都没有。这件事已经成为甘夫人夫妻的一块心病,猛的一听说桐城的罗家少爷竟成了状元,目光就忍不住落在他身上了,自己生不出个当官的儿子,还不能争取个状元女婿吗?
尤其是听说这个状元郎的母亲并不是个十分聪明有主意的女人,甘夫人从报喜的官差才到家那天下午就到罗家拜访了一次,算是第一位来贺喜的客人。加上她经商已久,见多识广,最会说话,和赵氏聊了聊就让赵氏引以为知己,又听甘夫人提起自己那位苦命的女儿唉声叹气,捶着胸口说恨自己眼光太不好,隐隐透露出当初给女儿定亲的人家也是读书人,年纪不大已经是个秀才了。
这个秀才是个贫家子,家中世代都是农民,倾尽全家的力量才供出他这么一个秀才,加上和甘家定亲,已经是很不一样了,在村里都是说一不二的。
也不晓得是哪一个在他娘耳旁说了什么话挑拨离间,惹得秀才的母亲深深担忧儿子将来就会变成甘夫人的丈夫一样,变成半个甘家的入赘女婿,也不知道听了哪个的怂恿,鼓吹儿子纳了自家娘家的一个侄女儿,甘夫人自然是气的几乎要吐血,和女儿商量之后,果断退了婚事。
且不说那边的秀才一家子如何悔不当初,就在这档口,横空出现一个罗少爷,甘夫人和她女儿说:“罗家少爷倒是不同的,他年少没了父亲,以一己之力撑起一个家,还能高中状元,可见不是个寻常人,若是旁的什么秀才、举人,娘亲都能为你谋划来,可这位若是早些年还有些可能,现在再去和他家谈婚事,只怕正房夫人是攀不上的了。”
她女儿也是个有志气的,受了母亲的熏陶,自己手下管了二三个铺子也是游刃有余,受了父亲和哥哥的熏陶,心中坚定要嫁给一个当官儿的。听母亲这么一说,回忆了一下早年间七岁之前不分席的年纪,依稀记得这位罗家少爷长相也是很不俗的,这一下五分意愿就成了八分,她坚定的说:“娘亲,我不怕,即便是姨娘我也是良家纳入的,也是要摆酒进门的,况且娘亲你好好哄哄罗夫人,让她点了头,在正妻之前让我进门,到时候谁听谁的还不一定呢。”
且不说甘夫人母女心思如何膨胀起来,单说罗夫人赵氏是真的很心动了,好在她这个人虽然耳根子软,但是还有个毛病也挺重,那就是虚荣心挺不少,儿子莆一高中,家中宾客如云,手里捏着的荔枝大的杨梅,厨房里的新鲜的果蔬,乡下没卖的庄子,不需要她去周旋走人情,花银钱,就一一落到了手里。
问她儿子婚事的也不是一家两家,赵氏有心拿捏一番,摆摆架子,所以这才一家都没有应下,然而按照赵氏的性子,也撑不了多久,所以麻姑才急急忙忙召回罗文君。
罗文君也不问她母亲受了多少好处,反正等到哥哥回来,自会处置,更何况她这个在她母亲眼里是个出嫁女的人,时时惦记着儿子回来就要从罗文君手里讨回两家铺子的母亲一定不乐意她掺和哥哥的婚事,罗文君不想起到反作用,让母亲越发执拗反而急急定下什么约定,所以只同她母亲闲聊似得说起当官不易。
重要的是,当官的,弄不好死的可比平头百姓容易多了。
“母亲啊,您是不知道,我在谢家没事做的时候就听老妈妈说古,那都是从上京跟来桐城的老仆,她们说啊,那上京真真是,掉个牌匾下来都能砸到七八个权贵或者是当官儿的,没点能耐靠山哪能在上京久待?”
“上京那地方,可真是富贵乡了。”
“可不是,哥哥是科举晋升的,科考的考官哥哥见着就得喊一声师座,顶头上司,皇亲国戚,哥哥这样的新人,进了官场就得处处弯腰,最好不能出半点错,否则有那等就爱嫉妒无能的人,见着机会就会落井下石,咱们家这样的栽下去了就难起来了。”
“这,这不是还有谢家呢吗?你婆婆谢三夫人的娘家不就是侯府吗?”
“您忘了我夫君出事可少不了宣平侯府,您说我婆婆能为哥哥先低这个头吗?听说宣平侯的女儿已经定亲了,我婆婆只派了个三等仆妇上京送了贺礼。况且,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若是咱们自家没错,别人即使是栽赃也有机会证明青白,可若是自家不清白,把柄被人抓着了,可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了吗?”
赵氏骇了一跳,她还当是当了官儿就没啥可担忧的,那什么商户人家都算不得什么,即使是谢家也不过是一二十年就能比下去的。却没有想过为什么桐城只有一个谢家这样显赫,没有第二个谢家比得上一二的。
罗文君又提了几个京官后宅混乱,被御史参了两次,得了皇帝的厌弃,被贬黜到地方做了六七品的小官,怎么走动都回不去,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个父母官了。
赵氏捂着胸口直嚷:“这官怎么这么难做?”
罗文君轻笑道:“也是咱们家还没有当官儿的,所以才不知道这些事,我也是趁着哥哥读书的时候学了些律法,在谢家这段时间也找机会和老仆说说话,这才知道的,所以啊,母亲,若是母亲有什么想法千万要等哥哥回来和他通个气,待哥哥同意了才好办,要不然好心办了坏事,只怕不是道个歉就能解决的。”
赵氏下意识的看向女儿,却看到女儿淡漠的眼神,她忽然想起来,至今她都还没有把女儿已经出嫁的消息告诉儿子。她几乎无法想象,等到儿子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赵氏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罗文君不看她,只说:“我知道母亲最疼哥哥,做什么事也都是为了哥哥好,可外了和自家人哪个才是真心真意全心全意为咱们自己家着想的,母亲心里应当有数,该推的便推了把,真有好的,只推脱等哥哥回来再说,万不可轻易下决定。”
罗文君苦口婆心,赵氏却只听进去一半,她的脑子里来来回回的回想着儿子走时的交代,“若是谢家再来谈退亲的事,母亲一定不能露出犹疑的神色,一定要坚决果断,坚持拿到信物就退亲,半点不能含糊,再有妹妹的婚事一定等我回来再谈,若是将来有机会任官,总不能把妹妹就这样随随便便嫁出去,余生再难相见。”
“你,你哥哥,等你哥哥回来,文君啊,你能说,说,是你自己要嫁进谢家的吗?”赵氏白着脸,用一种可笑的希翼的眼神望着罗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