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那年》米线天下

11、11 谢家下聘

　　第二日谢家果然敲锣打鼓送来了聘礼，桐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罗家小姐同谢家少爷的婚事这是板上钉钉，改不了了。

　　聘礼送到，谢家请的媒人一并跟着，同赵氏再一次按流程‘请期’，实则早已定下就是两日后。红桔同罗文君一起被关在自己的房里不许出门，这热闹的气氛还是传到了内院。

　　赵氏这些年来，头一次忙的脚后跟打着后脑勺儿，叫麻姑请了个好手艺的厨娘专门在厨房负责这几日家里的膳食。又雇几个脚夫去把喜帖送到罗家族里，等到罗文君出嫁以后，族长就要在族谱上在罗文君名下记作出嫁女。

　　柳儿就端坐在罗文君门前的廊下，罗文君也不在意她，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要让她使些手段她也下不去手。干脆和红桔一起关上门，躲在屋里做针线。

　　做着做着，柳儿就听见罗文君打了个哈欠说困了要睡一会儿，过了一会儿红桔出来烧了壶热水，冲好的茶水放在一个小瓷壶里，端进了屋里。房门好好关着，柳儿还听见了几声模糊不清的对话，想来是红桔在服侍罗小姐休息。

　　又过了一会儿，柳儿估摸着有约莫两刻钟了，就放下手上的针线活，起身走到房门前，耳朵贴着房门屏声静气。

　　忽然就听耳旁隔了纱窗有人低声喝道：“做什么呢？谢家调教出来的下人就是这么没规矩的？”

　　柳儿虎了一跳，连忙仓皇退开两步惊恐道：“不是的，不是的，红桔姐姐你听我说，我这是——”

　　“嘘，小声儿点儿，小姐这两日睡不好，这会儿难得犯困，不许吵醒她。”

　　柳儿下意识的放轻了声调问道：“柳儿就是想问问要不要去厨房取些点心来，担心小姐睡醒饿着了。”

　　“不必了，吴姨娘说你针线活儿好，那就好好做针线吧，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做自己该做的事，六少爷回来了也会赏你的。”罗文君学着红桔的声音说完了这句话，就眯着眼睛透过纱窗观察柳儿的神色。

　　柳儿又下了一跳，想起前几日吴姨娘夜夜哀声痛哭，指天发誓定要为六少爷娶妻延续香火，忽然就觉得一阵阴风吹过，登时打了个寒颤，心想这赏赐还是不要了，将来罗小姐进门发现事实，到时候轻则发疯闹事，重则绝望寻死也是有的，还是不要逼人太过的好。

　　想了想，柳儿又回去坐下来，摸出个鞋模子继续做鞋。

　　罗文君摸了摸耳畔的珠花，她特地同红桔换了衣衫，扎了和她一样的丫髻，就连丫髻上簪的珠花都是今天红桔佩戴的。红桔则穿了她一声不显眼的衣衫，从后院的窗户爬出去，踩着柴垛出去了，这一回必定要打探出消息，加上昨日红桔出去已经和铺子的掌柜打好了招呼。

　　谢家瞒得住桐城一天两天的消息，却瞒不过省城渡口的消息，那地方本就人来人往，消息通达。若是谢家子弟出了事，只要有南北往来的走船就一定能够打探到消息。

　　想到这里，罗文君庆幸当初家里为了筹办父亲的丧事的时候，她费尽力气让哥哥同意留下渡口的小铺子，卖了绸缎庄。否则如今想要避开谢家打探消息就太难了。

　　罗文君想着在谢家或许要提前做些准备，买通些人手才行。否则入了谢家就再没有出门的机会了。想到了家里的两家铺子，哥哥不放心母亲，连铺子的地契都在她的手里，罗文君又多了几分底气。

　　罗文君扮作红桔的样子就坐在窗下，柳儿偶尔通过纱窗看到人影就安心许多。吴姨娘特地挑了她来，不仅仅是因为她的针线活儿好，还因为她是谢家的家生子，一家老小都是谢家的下人，哪敢不听话。

　　也正是因此，吴姨娘才敢把她的身契直接给了罗文君，她笃定柳儿不敢忤逆她的意思。柳儿暗暗叹息了一声，眼瞅着罗小姐就要嫁进谢府了，偏偏连自己要嫁的是个死人都不知晓。再加上谢府长大，见的多了，也觉得富贵人家的小姐也罢，丫鬟仆妇也罢，都是由人不由己，都一样的苦命。

　　今天赵氏忙的昏天黑地，也不敢放罗文君出来，生怕她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丢了两家的脸面。他们都知道罗文君现在就像是蒙着眼踩在悬崖边儿的人。若是一直看不见也就罢了，掉下去了也吭不出半声儿，若是中途让她揭了遮掩的布条儿，只怕不拉几个一起下去是不会罢休的。

　　赵氏心底虚，谢家随着聘礼还送了几个人过来都没敢让罗文君见到，只分派了他们去做事，而这几个人做什么事都要落在罗文君屋子前的小院门附近。他们想不到红桔手脚利索到这个程度，寻常的围墙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红桔出去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罗文君估摸着红桔也快要回来了，正准备换个位置，随时方便脱了衣裙和红桔换回来。朝向后院一侧的窗户突然窸窸窣窣，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

　　罗文君一惊，果然听见柳儿轻声问道：“是小姐醒了吗？”

　　“没有，想来是附近的野猫儿或是小鸟，我看看去。”说罢罗文君赶忙过去开窗，心想红桔不应该这样粗心才是。

　　谁知开了窗，就见一只小猫挂在窗棂上，一只爪子死死扣在外窗上，另一只爪子四处抓挠，听见开窗的声音，抬起头软软的冲罗文君喵了一声，罗文君左右看了看，急急忙忙拎起小猫关上窗，“小东西，差点害死我了你！”

　　罗文君故意抱着小猫坐回原来的位置，让小猫趴在窗台附近，摸了摸它的小爪子，一边端详它的花色，一边儿状似无意的嘟囔道：“嘘，小姐睡着了，小猫乖不要叫，别吵醒小姐。”

　　“啊，是一只小猫吗？怎么来的？”

　　“是，许是调皮爬上树，从外面的枣树上掉下来的吧？待会儿麻姑闲下来了再去问问谁家丢了猫的，还回去吧。”罗文君一边儿说着一边扒拉开小猫的前爪，果然腋下有块略深一些的斑点。

　　“原来是老花儿家的小崽子，长的和你娘一模一样。”罗文君撸了把猫，检查了一下，发现这猫确实不知道怎么进来的，身上也不见伤痕，便放下心，怀里坐着猫，做起针线活儿来。

　　才坐下，就见方才开过的窗户自己支开了一条缝，缝越来越大，不到全开一个青衣女子灵巧的钻了进来。罗文君摸了摸小猫，对红桔笑了笑，低声状似对小猫道：“渴了吗？倒点水给你喝吧。”

　　说罢正好起身进屋，柳儿看不见罗文君的身影，也没有多想，罗文君却趁机脱了衣裙还给红桔穿上，再穿着中衣，散了头发躺进床里。

　　红桔倒了杯水喂给小猫喝，靠在床边和罗文君耳语道：“打听出来了，掌柜的一听说这事儿当天就派人连夜去了省城，正巧，也到了那里。我说给您听，您千万要忍住，”红桔一反常态，担忧的看着罗文君。

　　罗文君摸了摸她的丫髻，扶正她匆忙簪上的珠花，“说吧，我猜到了些许，不听见准话总是难以确信。”

　　“谢六少爷，谢余航，没了。”

　　“......”

　　“小姐！”

　　罗文君惊诧的长大了嘴，半晌才反应过来，抑制不住悲伤，咬着被角呜咽，即使是不愿嫁入谢家，可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也不是没有情分，只是抵不过她对谢家的排斥，罗文君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她原本只猜测谢余航是出了什么大事，却不敢往那方向想，假装猜测是得罪了宣平侯，亦或者是受了伤，好不了了，或是得了病，得养一辈子。就是不敢把那个噩梦代进去。

　　红桔也红了眼眶，摸了条帕子，侧坐在床上，给罗文君擦了擦眼泪，红桔愤愤道：“夫人竟然想瞒着您，直接把您嫁进谢家守寡，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现在要怎么办？要不然我们逃出去，去上京找少爷吧？”

　　悲伤之后，回归现实，罗文君自身难保，只能默默哀叹，还得忍住不恨他留下个烂摊子，难怪谢三夫人一改往日的鄙夷，坚持甚至是强硬的非要她嫁入谢家，“走不了，婚书已经送出去，官府备案，这事儿就算是成了。若是闹到了上京，哥哥还没有科考也只是一个举人的功名，即便他疼爱我对上谢家又能怎么样？”

　　红桔沉默下来，想要逃出去除去小姐说的这些，还有户籍路引她们都弄不到手，即使离开进不了城，订不到客栈。她们两个人又能到哪里去，况且她在后巷也发现了几个闲晃的闲汉模样的人在两头，很可能是谢家派来盯着罗家，防止她家小姐出逃的。

　　屋里沉默下来，红桔不敢想她家小姐就这样嫁入谢家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想着想着就免不了怨恨起一死了之的谢余航，更恨谢家仗势欺人，最恨的却是赵氏，趁着儿子不在亲手推了女儿下火坑。

　　“就这样吧，在哪里不能过日子呢，谢家敢迎我进门，就看她们后不后悔了！”罗文君的眼里几乎要迸出火花，目光明亮的仿佛看到了不远的将来谢家被必要的时候很可以不要脸面的她捣腾的人仰马翻。

　　红桔也努力高兴起来，她们两小时候一起在槐花村捣蛋，是槐花村一干年龄差不多的小孩里的两位大姐，当年捣蛋的本事还没丢。红桔摩拳擦掌，等着大干一番。却听罗文君说：“红桔，本来想等到哥哥科考有了官职，咱们一家随哥哥任上，到时候请哥哥帮忙消了你的奴籍，就在咱们家附近住下做些营生，到时候有合适的人给你招个女婿，好好过日子。可现在是不成了，我想这两日就办了这件事，你到铺子里去帮忙，以后找机会做些别的。”

　　“小姐你别说了，我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你去谢府的，你要是不要我，我就自己爬墙进去，要是被人抓了打死，也不后悔！”红桔知道罗文君想要说什么，立刻斩钉截铁堵了她的话，发誓赌咒就是不愿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