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上的男人》小小哈哈

96、旧时番外1

　　番外

　　豪华别墅里，一个女人，一个男人，一个少年，一个男孩。

　　“我们要去公司工作了，小烈，你们在家好好待着，管家和保姆会照顾你的。”身上的工作装还未脱下，女人就已经重新拿起文件，踩着高跟鞋走到了门口。

　　“妈妈，您和爸爸已经半年没有回来了，今天才刚回来，就又要走了吗？”精致的小男孩有些失落地问道。

　　“你的家教老师将会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达。小琦，你现在就去国外一趟，把该办的事情办完了再回来，下次没有经过我和你母亲的批准，你不准随意改变我们交代你的任务。”穿着奢华西装的男人细致地扣上袖口的扣子，他语气严厉地对着兄弟二人说道。

　　这对夫妻，没有一个人愿意多说一句话来安慰小男孩，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想要交代的话。

　　“是。”年轻稍大的少年机械般地点点头，好像对此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他已经对此麻木，再也不会生起任何期待了。

　　直到这对夫妻走出门，车子呜呜声响起，在场的管家和保姆依旧沉默，没有人回应小男孩的话，就好像小男孩不存在一般。

　　“哥。”小男孩抬起那双带着湿意的黑色眼睛，有些委屈地叫着身旁的哥哥。

　　只见那少年好像猛然惊醒一般，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弟弟，他蹲下去双手扶住弟弟的肩膀，安慰地说道：“小烈，爸爸妈妈只是跟我们玩抓迷藏罢了，只要你以月为单位，数六个数或者12个数，他们就回来了，以前那么多日子，我们不都是这样度过的吗？”

　　“可是，哥哥，我的手指加起来，也只有十个，我数不到12个月了。”小男孩看似天真，故意这样说道。

　　少年，正是卫琦，他自然知道，以他们卫家的智商，加上众多专业老师的指导，弟弟不可能数不清楚数字，他知道年幼的弟弟只是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发泄而已。

　　“卫琦少爷，我必须提醒您。”穿着绅士西装的管家缓缓走到他们的身旁，然后礼貌地鞠躬。

　　“您的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您需要尽快整理，准备出发。我们会照顾好卫烈小少爷的，您不必担心。”管家语气平缓，冷漠得好像是个外人。

　　明明平日里，和卫烈卫琦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的，便是这位管家先生了，他对两位少爷的了解，比卫父卫母对他们兄弟二人的了解更甚，可他们三个站在一起时，一条冰冷充满寒意的白线从他们中间割裂开来，硬生生地将他们分为两个阵营。

　　这个新来的管家曾经最喜爱卫烈小少爷了，在卫父卫母看不见的地方，他总是乐呵呵地让卫烈喊他爷爷，在卫父卫母不在的时候，他还会贴心地给卫琦准备生日礼物，让这个冰冷的别墅多了那么一丝人气，也让整天只能待着家里的卫烈有了个能说话的人。

　　只是......

　　只是，想到这里，卫琦的脸色突然变冷。

　　是啊，那是卫父卫母看不见的时候，那是卫父卫母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等卫父卫母知道居然有一个外人和自己的两个儿子如此亲密，亲密得连他们自己都比不上，第二天，卫父卫母竟然罕见地从公司回来，在家里待了整整一天，整整一天，那可是以往一年也盼不来的卫烈最喜欢的时刻。

　　那天，卫琦和卫烈两人只看见父母匆匆忙忙地回来，他们神情严肃，带着逼人的压迫，紧接着，这位和蔼的管家先生便在卫父卫母的书房里待了整整一天。

　　等到日光散去，夜色将近，管家先生重新走出那道门，小卫烈开心地扑上去，想要扑进管家先生温暖的怀抱，只是却落空了。

　　只见管家先生眼眶微红，平时和蔼的眼神也收敛起来了，他后退一步，礼貌又尊敬地喊着“少爷”。

　　门里，卫父卫母露出满意的笑容。

　　此后，管家先生，真的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管家。

　　他再也不是那个会抱着小卫烈转圈圈的和蔼先生，再也不是那个夜深时笑着调侃卫琦第二天会变成熊猫眼的和蔼先生，他再也不会不经过少爷的同意就擅自给他们准备生日惊喜和节日礼物。

　　他变得礼貌，变得陌生，变得疏离起来，甚至连脸上和蔼的笑容也变得毫无破绽，此后，他们之间只剩下，冰冷的少爷与管家的关系。

　　“我明白了，我会准时出发的。”少年卫琦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看向管家先生，他的态度同样尊敬，就好像面对真正的长辈一般。

　　管家先生微微颔首，然后训练有素地带着起其他人退下。

　　“哥，你走了，这么大的地方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能和你一起去吗？”小男孩，也就是小卫烈，他抓住少年卫琦的手，恳求道。

　　“还有管家先生和保姆们陪着你，怎么会留你一个人。”少年卫琦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可是，他们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呢？这里看着人多，可我每天在白日夜晚，都只能感受到我自己一个人，这里就是一堆充满了死人的坟墓，只有我一个活人，即便我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也只会弯腰说着少爷二字，他们的语言水平可真低，他们只会说这两个字。”小卫烈愤怒地说道。

　　少年卫琦蹲下来，很认真地看着弟弟，说道：“弟弟，你小小年纪，说什么活人死人的。只是，如果明天早上家教老师见不到你的人，爸妈又该找我们的麻烦了。在这里，我们还是孩子，没有权力决定自己的喜好，等我们长大了才能决定自己的事情。”

　　“等我们长大，可我还有好久才能长大，那么久，那么久......”小卫烈沮丧地说着，连肩膀都落了下去。

　　“那就等我长大，再过几年我就长大了，很快的，你再等等，好不好？”少年卫琦将小男孩卫烈送上了房间。

　　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滑动，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卫琦走在别墅的大花园里，身影渐渐消失，直到不见。

　　小卫烈趴在窗户上，不舍又艳羡地看着哥哥的再次离去，蔚蓝的天空下，又只剩下小卫烈一人。

　　“哥，那你要快一点长大。”小卫烈小声地对着别墅的门口说道，声音悄悄的，就好像生怕被别人听见。

　　清晨温柔的阳光慢慢地变得灼热起来，晒得皮肤开始刺痛，趴在窗户上的小卫烈如同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直到屋内特殊的铃声响起，他抬起头，直视着天空，只见太阳正高悬在那看似广阔的白云之上。

　　到了中午，又该吃饭了，待会管家先生便会敲开他的房门，礼貌又陌生地提醒小卫烈，而走廊处的监控上又会亮起红色的灯，一日又一日，重复着，就好像永远也没有止境，没有任何变化，同样，也没有任何希望。

　　“扣扣扣。”

　　三下敲门声响起。

　　“卫烈少爷，该吃午饭了。”管家先生冷漠的声音如期响起。

　　如果见不到人，管家先生会一直在门外等着，直到小卫烈推开房门，才会中止。

　　小卫烈像个毫无生命的人偶一样，从窗户上爬起来，他已经双手双脚发麻，可他的动作却好像没有收到任何改变，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房门口。

　　门开了，管家先生和保姆分别站在两边，低头等着小卫烈的出来。

　　冰冷的餐桌上摆好了一桌子的美味菜肴，可在小卫烈的眼里，那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食物。

　　曾经小卫烈热情地邀请管家先生，哦，不，那时，是管家爷爷，一同就餐，两人一人一个盘子吃得开心极了。可从那以后，这座别墅里，再也没有人敢这样做了。

　　“卫烈少爷，卫先生不喜欢花园里的那几朵黄色的花朵，今天下午我们将对花园进行重新规划，如果您有事找我们，请直接呼叫。”管家先生站在小卫烈的身后，注视着小卫烈百无聊奈地一口一口吃下精美的食物。

　　小卫烈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立刻又好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着吃饭的动作，只是他的动作更加机械了，连咀嚼都慢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那是小卫烈在夜深人静无人监控时，独自一人跑到花园种下的花朵。可是，小卫烈现在也不想反驳了，他甚至提不起兴趣去反驳，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感受。

　　“我知道了。”小卫烈明明是个小男孩，可说出来的话却和成年人一般。

　　午餐过后，别墅里的其他人都去了花园，只留下小卫烈一人独自在这空荡荡冰冷冷毫无生命活力的别墅里。

　　他站在窗前，再次看向湛蓝的天空，白云自由自由悠悠闲闲地飘来飘去，在那天空之上，说不定正飞着哥哥卫琦正在坐的飞机。

　　“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小卫烈喃喃地说着。

　　他突然从窗户旁跑开，从床的反面角落摸出来一个装满了现金的盒子，那里面有着大大小小的零钱，这是小卫烈偷偷攒下来的，他随便抓了一把塞进自己的口袋，塞得满满的。

　　躲开众人的视线，小卫烈独自一人从别墅后门走了出去。

　　即使他走得远远的，他也能听见那座沉默如坟墓一般的别墅花园里，保姆佣人们笑着谈论着他们的孩子，那么多丰富的文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原来，他们也会说那么多话，小卫烈以前还一直以为他们是哑巴呢。

　　心口闷闷的疼，小卫烈越走越远，毫无目的地走着，一辆公交车正好停下，一群人排着队上车，他跟在他们身后，坐上了车。

　　中途又转了好几次车，小卫烈根本不知道去的地方是哪儿，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跟着人群，最后一趟车是在路边停下的大客车，他跟着一群相谈甚欢的人们坐上了车，别人都以为他是乘客的孩子，没有一个人发现，其实他是一个人。

　　中途迷迷糊糊睡了好几个小时，夕阳西下，一抹赤红沾染了整个云层，车上的人们陆陆续续下车。

　　“阳光公园到了，要下车的赶快下车，别坐过头了又想让我送你回来。”售票员挥舞着手臂，说着不知道哪个城市的方言。

　　人群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方言，让已经睡着好久的小卫烈突然惊醒，他看着大开的车门，他从座位上跳下来，便跟在另外一位乘客的后面下了车。

　　此刻已经是傍晚六点半，夏日的余光依旧耀眼刺目，直照得人睁不开眼睛，他用手挡在眼睛上，透过缝隙往前看去，只见面前的开放式公园正上方挂着六个金色大字——

　　A市阳光公园。

　　小卫烈缓缓地放下手，任由刺目的阳光刺痛他的双眼。

　　他突然想起车上售票员带着方言的口音的问话：你们都要去哪儿？到哪儿下车？

　　他要去哪？去哪都好。

　　而这时，一位穿着运动装，与小卫烈差不多大小的小男孩，背着书包，走进了这家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