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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招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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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乖,拿着吧。”年轻妈妈章芷岚将头发捋到了耳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神色,但如果观察得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她的眉目里还藏着几分不自然和愧疚。
是那对情侣先动的手,所以她不后悔在女儿面前打架。她愧疚的是,居然没有打赢!还让女儿见到她狼狈的一面。否则女儿也不会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还说出什么“不该管插队”的话。
“我……”囡囡眼里还噙着要掉不掉的泪珠,“不乖……不应该……糖……”
“刚才囡囡做得很对。”章芷岚蹲在女儿的面前,双手重重地搭在她稚嫩的肩膀上,“你要不信的话,你问问警察叔叔,那些插队的人是不是都是不讲道德的人。”
她一直想把女儿培养成知书达理的人,但是即使最后没有实现这个愿望,也不应该让女儿成为一个冷漠自私的人。
闻言,囡囡眼巴巴地看向穿着一身制服的警察。
老师说过有困难就去找警察,所以警察叔叔一定是很厉害的人。
警察弯下腰,和蔼地问道:“你叫囡囡是吗?”
小女孩立即小鸡啄米似的不断点头。
“囡囡妈妈刚才说的话都是对的哦。”虽然事情经过还需要继续调查,但是有一件事,他可以告诉小女孩,“插队这件事是不好的,所以当我们看到有人插队的时候,都可以去阻止它。”
听到这话,小女孩揉了揉湿漉漉的眼角,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高兴的神色,就连章芷岚也露出了感激的表情。
“所以囡囡你就收下我的大白兔奶糖吧,你要是再嫌弃它,小兔子都要哭了。”林却调皮地说道。
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大白兔奶糖,说:“谢谢大哥哥。”
“警察先生,你怎么不说打人是不对的?”情侣之一的黄东冷笑了一声,恶人先告状道,“那女孩的爸爸下手可狠了,我都怀疑自己的肋骨要被打断了。”
“还有那个女的,你看我手上都是她挠的。”黄东女友冯师师伸出手臂,上面确实有一道道用指甲抓出的痕迹。
“明明是你先打我的,我只是正当防卫。”章芷岚怒道。
“是你先冲过来的,我记得很清楚。”冯师师颠倒是非之际还不忘给对方泼涨水,“因为你老公刚才对我袭胸了!就在他打我男友的时候,我本来是想拉开你老公的,谁知道他居然趁机摸我的胸。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冲过来抓我的头发。”
“你说谎!”年轻爸爸庞礼气得脸红脖粗,“我没有摸你的胸。”
“你有!”冯师师说着,硬是在眼中挤出了几滴泪花,心想就你们会靠女儿卖惨吗?
见状,一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窃窃私语。
“他们为什么打架?”
“好像是那个男的非礼人家小姑娘,被对方的男朋友发现了,于是两人就打起来了。”
“这么禽兽?”
“不是这样的吧,我看他还带着女儿和老婆,居然还敢做这种事?”
“饭都是别人家的香,家花哪比得上野花刺激。”
“你们都搞错了,我听说是插队引起的。”
“是吗?就因为插队这种小事打架?我觉得更像是他们说的原因。哎哟,他还带着女儿,我都有点怕这个人会不会是恋童癖了。”
“猥亵小女孩?这种人真应该拉去枪毙。”
对话越来越难听,也离真相越来越远。
庞礼气得浑身颤抖,他冲着人群大骂:“艹你大爷,谁说我猥亵了?”
眼见又要发生冲突,警察立即拦下他们,呵斥道:“别吵吵嚷嚷的,有话都到警察局说去。”
这时,周墟晃了晃手机,说:“警察先生,我刚刚有拍到他们打架的录像。”
“你居然拍了录像?果然够机智。”林却说。
“因为经常看到洪云海拿着摄像机走来走去,所以我对录像也有了兴趣。”周墟想起昨晚录下来的场景,脸上露出愉悦的神色。
于是林却他们作为目击者也跟了过去录口供。
警车上,气氛沉闷。
冯师师一个抬眼就看到了倒后镜里映出的三个男人。
虽然这些人爱多管闲事,但不得不说,这些人颜值确实很高,只不过随便往那一坐,就硬是有种熠熠生辉的感觉,仿佛他们坐的不是警车,而是全球限量版豪车似的。
林却从窗外收回了目光,恰好和冯师师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他打量了一下对方的面相。
印堂窄,脑门大,唇薄肉少,一看就是不懂得慎言的人。
“听说过祸从口出吗?”林却脸上带着厌恶,“奉劝你一句,以后把嘴巴闭紧一点,否则会惹祸上身的。”
冯师师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由于有林却他们的证言以及录像,冯师师和黄东也没得抵赖,很快就承认了错误,并且赔偿了庞氏夫妇两千块钱。
“真是晦气,想要玩的游戏都没玩到,还白白丢了两千块钱。”回到别墅后,冯师师一脚蹬掉高跟鞋,没好气地说,“我先去洗澡换一套衣服,等会再一起去游乐园吧。”
还好夜晚还能坐摩天轮,烟火大会也还有没开始,要不是两千块就打那两人几下真是不划算。
“这钱就当喂狗了。”反正他爸有的是钱。
黄东挠了挠发痒的脖子,一边拿出手机,说:“你赶紧去洗澡,真是的,就你们女人事多,明明穿原来的衣服就可以了,非得回来换一套别的衣服。”
冯师师:“你懂什么,这叫去霉气,要不等会你也去洗个澡吧?免得又遇到疯子。”
“懒得洗。”黄东熟练地打开手游,“反正来一个疯子打一个,来一双就打一双。”说着,他又挠了挠手臂。
“是有蚊子咬你吗?怎么看见你总在挠痒?”冯师师疑问道。
黄东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沉浸在游戏里,他敷衍道:“应该是吧。”
眼见对方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冯师师也就没把这事放心上了。
“傻逼,你会不会打的!”
“我草你全家。”
粗言秽语不断从黄东的嘴里蹦出来。
此时,游戏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双方五名队员都出现了残血的情况。
黄东顺势操纵着角色走到敌方面前,他刚准备打出大招,突然觉得胸腔位置特别痒,就像被无数只蚂蚁啃食骨头似的。
黄东不得不伸手去挠了一下。
也就是这么一耽搁,敌方立即反杀了回来,不仅迅速砍死黄东所操纵的角色,还把黄东的队友也杀掉了。
“艹!这些人怎么弱得跟辣鸡似的。”黄东结束抓痒的动作,一边骂骂咧咧地打开下一盘,
这回黄东又组到了之前的一个队友,不过他记得这个人是撑到最后的,所以黄东只是随口骂了几句,就点了开始。
然而这一次,他又在关键时刻感到身上一阵发痒,于是他手一抖,误杀了两个队友。
几分钟后,游戏再次全军覆没。
[废物!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之前的队友终于怒了,他直接将黄东挂到了世界频道,[你们以后都不要和这个人组队,我和他打了两回,发现这个人操作十分熟练,明显是个老手,但是每次打到快赢的时候,他就故意出状况,害大家都输了。]
[sb,臭biao,你凭什么说我是故意的?]黄东以各种下流的生殖器官猛喷对方,也许是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原本不痒的后背也跟着发痒。
但黄东没有太在意,而是用力抓几下,又回去频道继续骂人,于是他没有发现后背上的皮肤已经被挠出了血,而那里钻出来了一根诡异的花茎。
当冯师师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面红脖粗满口脏话的男友。
“别打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出发吧。”冯师师说。
“你去吧,我不去了。艹,今晚我就干死你。”黄东一脸暴躁地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字,右手则不停地挠着脖子。
“你又没在玩游戏了,为什么还不陪我去?”冯师师的脾气也跟着上来了,“究竟是游戏重要还是我重要?”
黄东没说话。
以前听到女友这么问的时候,他都会立即扔掉手机,然后说她最重要的,但是这回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厌烦女友问这句话。
简直就是问他原配和小三哪个更迷人一样。
他当然选择小三了。
“神经病。”
黄东这话一出来,冯师师就怒了,她一把夺过黄东的手机。
“你干什么!快把手机还我。”黄东粗喘着气,一边更加用力地挠着脖子,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但是冯师师已经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你陪不陪我出去?你陪我去的话,我就把手机还你。”
“去你妈!”黄东一巴掌甩向冯师师的脸,顺手就抢走了冯师师手中的手机。
“你居然敢打我?!”冯师师也是一个泼辣的主,她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烟灰缸,就狠狠扔向黄东。
黄东没有躲开,额头立即红了一片。
见状,冯师师一惊,人也冷静了下来,正想要问对方有没有事的时候,黄东突然暴起,抓着她的脑袋就砸向墙壁。
冯师师尖叫了一声,头上不断流出鲜血。
这是血的味道。
黄东本来烦躁的心情开始变得亢奋起来。
不够,他还要更多。
想到这,黄东抓着冯师师的脑袋更加疯狂地撞击墙壁。
“救命!”冯师师大声地喊了起来,她想起今天听到的话,内心变得既后悔又害怕。
“砰砰砰。”
屋外突然响起烟火炸裂的声音。
冯师师求救声渐渐弱了下来,在意识就快要陷入黑暗之际,她的双眼透过窗户,看到的是一朵灿烂无比的烟火。
真美。
这朵烟火也倒映在了章芷岚的一家人眼中。
他们正带着孩子在路边看烟火,虽然下午的事破坏了他们一家人的心情,但到底来游乐园是为了玩的,没必要为了那些人而忘记初衷。
就在这时,囡囡突然挣脱章芷岚的手,一边跑一边喊:“爸爸,妈妈,兔子跑了。”
“囡囡,你去哪里?”庞氏夫妇立即着急地追了过去,“路这么黑,你不要乱跑了,快回来。”
囡囡也在喊:“兔子,你快回来。”
最终庞氏夫妇追着囡囡跑了将近两千米的距离,才抓到了女儿,至于兔子,他们连个兔尾巴都没看到。
“是真的。”往回走的路上,囡囡还在说,“我不小心把奶糖掉在地上的时候,它就变成兔子跑走了,妈妈,那个哥哥是魔术师吗?”
她在电视上看过。
那些魔术师就是这样从帽子里变出兔子的。
庞礼只当女儿看错了,于是还没等老婆开口,他就说道:“不可能,哪里会有什么大白兔奶糖变成兔子……”
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车祸。
原来就在他们离开不久之后,一辆忘记拔钥匙的轿车突然失控冲了过来,直到狠狠地撞上了一棵大树才停了下来。
庞礼和章芷岚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他们刚才没有离开的话,那他们不就是会被车撞倒了?!
“囡囡,你真的看到兔子了?”章芷岚的声音有些发颤,难道真的是那个兔子救了他们?
闻言,庞礼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疑惑。
“是真的。我都看到了。”囡囡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她对于父母的怀疑,有些不高兴。
庞礼和章芷岚面面相觑:“那个人莫非是什么高人?”
此时的高人,正在饭店内脸色如常地吃着毛血旺,他的面前还有一碟红烧肉和西红柿炒蛋。
“不行,一想到刚才生孩子的情景,真的是太震撼我妈了。”周墟难受地移开视线,“我现在别说吃不下毛血旺,就连西红柿什么的看着也难受。”
宋留白夹起一块红烧肉,锋利的眉毛微挑:“你没见过尸体吗?做天师这一行,腐肉,鬼胎,断手断脚什么的不都是寻常物?还是你平时就只会给人风水?连坟地都没有去过?才这么怕血肉之类的东西。”
“我三岁就能去坟地给人收尸了,你说我去没去过?”与其说周墟这话是为了证明自己去过坟地,还不如说是在警告宋留白,要是再敢废话的话,就立即给他收尸,“我这叫敬畏生命,生命的诞生才是所有事情的起源,懂吗?”
这话也不算借口。
昨晚看到女鬼撕咬洪云海肩膀的时候,他甚至还能对着掉在地上的肉块踩上一脚,但是遇到孕妇生小孩的事,他确实是有些敬畏。
那个人也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的吧?
不像他。
连身体都是抢别人的。
“对不起。刚才问大家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时候,你都没有说话,所以我就默认你什么都能吃了。”林却咬了咬筷子,一脸抱歉道,“我让服务员把这些菜都撤了吧。再重新点几样素菜。”
“不用了,不是还有一道素菜没上吗?我就吃那个好了。”周墟说道。
“呵。”
乍然听到边上传来嘲讽的笑声,周墟阴沉沉的目光瞥了宋留白一眼。
宋留白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红烧肉,举手投足之间充斥着清贵之气,仿佛刚才发出嘲笑声的人不是他似的。
周墟眯了眯眼。
视线却忍不住在宋留白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但他不是被宋留白的吃相吸引的,而是对方吃菜时候的小动作。
这个人居然也咬筷子。
想到这,周墟往林却看过去,林却恰好在咬筷子,视线则盯着桌上的菜,似乎在烦恼该夹哪一样菜。
两个人居然都有这种坏习惯。
周墟有些不是滋味。
不仅如此,周墟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们还有很多小习惯都很像。
譬如。
两个人拿筷子的手势和长度。
他俩抓筷子都抓得很高,甚至连留下来的那一小截筷子头的长度都几乎是一样的。
除此之外,还有夹菜的时候,他俩都很喜欢吃毛血旺里的猪血,如果一次性夹出来很多菜的时候,就会先把其余的菜都吃光了,最后才吃的猪血。
还有一个类似强迫症的小习惯也特别像,就是杯子的手柄必须朝着两人的身体,而且不管喝了多少回,都一定要放在左手边。
如果不是知道两人是刚认识的,他都怀疑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了。
不过确实和那个人一点也不像。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是很愿意有人和林却透出这种若有若无的羁绊。
于是当两人的筷子都夹向同一块红烧肉,又同时收回来的时候,周墟一下子就夹起了那块红烧肉,说:“既然你们都不要,那就都给我吧。“
说完,他立即把红烧肉放到嘴里。
红烧肉皮薄肉嫩,香酥味醇,但是一放到嘴里,周墟就开始后悔了,因为他除了之前说到的原因之外,他还不喜欢吃肥肉。
所以周墟甚至没有怎么嚼烂红烧肉,就直接吞下肚子了。
有点恶心。
周墟立即低头扒了几口饭,于是他没看到身边两人都露出无奈的表情。
这人是小孩子吗?明明在山上的时候还特别冷静自持的。
还是因为受到了宋留白的影响?林却哭笑不得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清茶到周墟的茶杯里,这可以解腻。
宋留白盯着林却体贴的动作,突然想起林却送出去的那颗大白兔奶糖,说:“你学风水算卦之术几年了?也是玄学世家的子弟吗?”
“不是。”林却把茶壶放了下来,打了个马虎眼,“就是跟一个云游的道长学了几年而已。”
闻言,周墟咽下最后一口米饭,说:“那你还想不想继续学?我这边可以帮你找一个更好的师傅。”先找个理由把人拴在身边再说。
“不用了。”林却连忙拒绝,“虽然那个道长不知道云游去哪儿了,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是不会再找其他师傅的了。”要是被师傅知道他认了其他人做师傅,估计到时候能吵得拆了天。
“那不认师傅,让他教你也行的。”周墟不死心。
“既然这样的话,找我不就行了。”宋留白淡然道,“我的算卦之术在业内也是数一数二的。”
周墟:“又有你的事?找你还不如找我呢!”这人怎么总见缝插针找机会接近林却?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林却说道,真是找谁也不能找你们。
这话题也就翻篇了。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红烧肉的缘故,周墟没过多久就感觉到肚子一阵翻江倒海,他只好出去上厕所。
饭桌上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宋留白本身就是淡漠寡言的人,而林却则是没多少心思要说话,因为他正在缓着两人重逢的后劲呢——之前发生太多事了,他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太多事。
林却戳了戳碗里的猪血,视线偷偷瞄了宋留白几眼。
宋留白又在咬筷子了。
虽然只是轻轻咬一下就放开了,不过这个坏习惯果然一直没有掰正过来,其实他也有这个小毛病,只不过他还没有化形的时候,是咬树枝,后来化了形就成了咬筷子。
不仅如此,林却还发现宋留白身上有一些和他相似的爱好习惯。
林却顿了顿。
其实这个说法不正确,应该说是他身上还有一些和宋留白相似的习惯。
因为都是他学他的。
师傅说,这叫印随行为,是一种本能,指的是刚孵化出来的幼鸟,会跟在第一眼看到的移动物体后面,学习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他从蛋壳里出来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宋留白。
那年宋留白才两岁,他甚至一度以为对方是他的爸爸,整天扑棱着小翅膀跟在宋留白的身后啾啾啾。
真是黑历史。
林却下意识地含住筷子。
“你不吃了吗?”宋留白注意到林却一直没有夹菜。
林却立即夹起一块鸡蛋:“我还吃的。”尽管他是一只鸟,但是天生爱吃鸡蛋,这真的不能怪他。
“对了。”林却戳了戳自己的下巴,“你那颗那么骚的小黑痣……不对,不对。”话一出口,林却才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他补救道,“我不是说你骚,就是想问你那颗小黑痣,也是为了假扮刘白画上去的吗?”
他记得宋留白小时候是没有那颗小黑痣的,不过不得不说,这一颗小黑痣生得太妙了,就和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一样,让宋留白冷冽的五官不至于过分刻薄。
饱满粉色的指尖在皮肤上按下一个小小的坑,看上去好像很软很好戳的样子,宋留白眸色渐深,当初就应该戳一下的。
“这颗痣不是画的,是自己生出来的。”宋留白说。
“真的吗?”原来痣还能后天长出来的。
林却忍不住上手去戳了一下。
下一秒,林却反应了过来,他连忙面红耳赤地收回手,喃喃地说:“我……唔。”
一根修长的手指戳到了林却的脸上。
果然是很软。
宋留白戳了好几下才淡定地收回手指,一边拿出手机,说:“你微信号是多少?等这事结束以后,我就找你出来玩,对了,你是哪里人?”
林却:……这事就这么算了?你为什么要戳我的脸?难道是因为我先戳你的下巴,所以你也要戳回来?
一只小鸟在林却的心尖上啾啾啾地叫了起来。
“你给我微信号吧。”宋留白拿出手机,“等这事结束以后,我找你出来玩。对了,你是哪里人?”
林却:“我是京城来的。”
“这么巧,我也是。”宋留白说。
林却:“玄清观不是在长白山那边的吗?”
“我回家了。”
说话间,宋留白加上了林却的微信号。
其实林却并不是很想给微信号的,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接近宋留白的心,于是最终还是给了。
“砰砰砰。”
天空中突然爆发出几朵灿烂的烟火。
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出去,就连宋留白也看了出去,于是林却偷偷地拍下了宋留白的手,然后发到了朋友圈,他选择了部分朋友可见,其实也就圈了师傅一个人而已。
等到他把内容发出去,很快就有人点赞了。
不用说,这个人就是师傅。
然后没多久果然就收到了师傅的微信:“你拍的是不是白白?你认出他来了?皮肤这么白皙,是不是还和小时候一样漂亮。”
林却看了看宋留白的侧脸。
宋留白和小时候,真的不一样了,小的时候,宋留白五官十分漂亮,而且皮肤一直很白,那时候他的身体不好,所以骨架也显得十分纤细。
哪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
五官都长开了,虽然皮肤还是偏白,但是精悍的身材,完全没有瘦弱的感觉。
师傅还在不断发微信过来:“把他的相片发过来给我看看?这么久没见他了,我很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看到这里,本来还有生气的林却,勉强平息了一下怒气,看来师傅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宋留白,但是宋留白在玄清观的事情,他一定是知道的。
因为玄清观的时清道长和师傅是朋友关系,不过两人表面总是针锋相对,所以很多人都以为他俩关系很差,甚至在太玄观被烧毁以后,还有人猜测是时清道长下的手。
想到这,林却冷笑着将手机收了起来。
周墟过了好一会才回来,他真没想到自己的肠胃居然会因为一时的油腻,所以拉了很久肚子,明明看肤色,宋留白才是那个弱鸡的。
饭后。
宋留白表示他要回去找许春菲。
尽管不是很情愿,周墟也跟着过去了。毕竟许春菲也算是和十四年前太玄观被烧毁的事有所关联。
林却和他们挥手道别,想了想,他决定去看看黄樱如。
不过在去之前,他给师傅发了一条微信。
你是不是故意骗我过来的?
下一秒,林却就收到了师傅的微信,看师傅这秒回的速度,明显就是提前打好的了。
“苍天为证。我也是刚知道的。我一个孤寡老人在家,你又自己跑去游乐园玩了,我只好和老朋友们聊天,才知道白白也跑去北六岛了。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骗人吧。
林却都懒得理他了,只是回了一句,你给我好好等着。
收起手机,林却来到了医院。
病房门前还守着几名警察,他们是负责保护黄樱如安全的。
因为岛上的警力不算特别多,所以站岗的警察里面有几个人都是和林却在别墅内见过面的,因此林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去了病房。
“是你?”黄樱如一下子就认出推门而入的青年,是下午给她接生的人之一。
“你好,我叫林却。”林却打量着黄樱如。
由于刚生完孩子,黄樱如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是面相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印堂还很黑,能够看到死气覆盖在上面。
但是现在死气已经没有了,头顶和双肩之间的三把阳火也烧得十分旺盛。
这应该是和她的小孩有关。
“你快坐。”黄樱如一脸高兴地说,“下午的事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在场的话,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生下孩子。”
林却说:“没事的,就算我们没有在场,你和你家女儿是喜用互补,只要两人在一起,就一定能度过难关的。”
“喜用互补?”黄樱如眉头微皱,“这是什么意思?”
“喜用互补,就是说你们能够互相抵消命中的厄运。”林却想起黄樱如之前想要打掉小孩的事,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和黄樱如说一下,以免小孩以后得不到母爱。
“果然是这样吗?”黄樱如的脸上露出十分复杂的神色。
林却:“果然?”
黄樱如看向林却的脸,反问了一句:“你和下午的那两个男人都是天师吗?”
林却点了点头。
见状,黄樱如垂下目光,她的手用力地拽紧薄被,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事,半晌后,她抬起头,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说:“你可以帮我招魂吗?我想要见一个人。”
林却一脸惊讶:“招魂?招谁的魂?”
“我想招我前男友的魂。”黄樱如露出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容,似乎是想要掩饰内心的龌蹉,“实不相瞒,其实我一直怀疑自己怀的是鬼胎,甚至想过孩子一出生就把她掐死。”
林却脸色变得凝重。
“因为这个孩子其实是前男友的。虽然他已经死了,可是我经常在梦里见到他,他说要和我以及孩子一家团聚,而且家里一直发生怪事,所以我一直很害怕,害怕他真的是变成鬼来找我了。”黄樱如抓着薄被的手微微颤抖,“但是就在下午,那个拿着斧头的鬼想要杀我的时候,我的身上居然发出了一道红光,那道光不仅保护了我,还把那个恶鬼赶跑了,所以我一直都在想,这道光是不是来自前男友或者女儿的。”
应该是来自他的羽毛才对。
不过林却并不想把这个事说出去,就让她一直误会下去,目前看来也是一件好事。
“所以我想和前男友再见一面,想和他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下,究竟我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一直很甜蜜的,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难道毕业就应该分手吗?”黄樱如说到最后差点就哭了出来。
“好吧,我可以帮你招魂。”林却说,“不过我想问你几件事,你还记得自己去过太玄观算命的事吗?这件事你有没有和别人提过?还有你的八字,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包括你的老公或者前男友?还有你能说说下午发生的事吗?那个攻击你的人,真的是鬼吗?”
“真的是鬼,他那个样子又怎么可能不是鬼。”黄樱如对于当时的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的身上缠着很粗的花茎,而且那些花茎都是从皮肤里穿出来的,这要是人……”
“什么?!花茎?”林却脸色一变,难道那些邪教分子还有同伙在外面?“那他脖子上有没有一朵红花?应该是彼岸花。”
“是的,难道你也见过吗?”黄樱如惊讶道,“当时确实有一根花茎刺穿了他的脖子,然后开出了一朵很红的花朵。”
“这事果然很复杂。”林却呢喃道。
黄樱如想要快点招魂,所以自顾自地回答了其他问题:“你说的太玄观,我不太记得了,但是妈妈曾经告诉过我,说我在五岁之前都经常发烧生病,有一回甚至差点掉进水库里被淹死,后来是我外婆带我去了一个地方算命,之后才没事的。”
“外婆还叮嘱妈妈,一定要提醒我不能把这事告诉别人,也不能将自己的八字告诉任何一个人,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对别人提起过。”
既然没有提起过,那说明那些人就是从道观里得到阴年阴历阴时者名单的。
林却沉吟了片刻。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现在能帮我招魂了吗?”黄樱如问道。
“可以。”林却拿出手机,突然又问了一句,“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以前有没有喂过一只麻雀吃苹果?”
黄樱如一愣。
她仔细想了想,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你知道麻雀脾气都很大的,我的同学曾经捡了一只麻雀回家,但是才过了一天,那只麻雀就死了,听说还是被气死的,所以我怎么可能喂过麻雀。”
好吧。看来他果然是被师傅坑了。
林却拨打了一个电话:“大兄弟,你过来一下,我这里要找一个人。真的很着急,你快过来,我现在就把定位发到你的微信上。”
黄樱如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他好像听到对面传来猫的声音?
但就在手机挂上的瞬间,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窗帘也忽地拉上了,四周光线一片昏暗。
黄樱如面露惊恐:“发生什么事了?”
“别紧张,排面!这叫做排面!”林却走到黄樱如的身边安慰道,“一会你就假装尖叫几声,给他点面子。”
“我都听到了好吗?”一道幽幽的声音回荡在屋里,随后阳台上凭空出现一只很胖的黑猫。
黄樱如正要尖叫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尖叫啊,你为什么不叫?”黑猫两只小短腿一蹬,猛地跳上了黄樱如的床上,身上的肥肉甚至还颠了颠。
虽然猫会说话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但是这只黑猫真的长得太过分了,不仅腿短,还有肉肉的小肚腩,扑过来的时候,小肉垫还是十分柔软的粉嫩色,这让她还怎么尖叫?简直就像先抱在怀里吸一会再说了。
林却拍了拍黑猫的脑袋,说:“无常,你这是看不起人类吗?你觉得你这个样子,会有人觉得害怕?”
黑无常十分不高兴地挥爪子:“滚开,猫也是有尊严的,我也不想被一只鸟摸头。”
林却笑呵呵道:“谁让你惹怒了阎王。”
黄樱如听着一人一猫诡异的对话,问道:“林却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要招魂吗?这只猫就是负责勾魂的黑无常。”
黑猫挺了挺胸膛。
林却继续介绍下去:“但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现在变成了一只死胖死胖的黑猫。不过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只要你把名字告诉他,他就能帮你找到……鬼。”
“前面的都是废话,你只要把后面的话告诉她就行了。”黑无常亮出爪子,就要挠向这只不怕死的麻雀,谁知道下一秒,他却突然被人抱了起来。
“是真的吗?”黄樱如激动地看着大胖猫,“我要找一个叫做张今的人。”
黑无常扭了扭一身肥肉,怒道:“人类,放我下来,谁允许你抱我的?信不信我把你要找的鬼挠得魂飞魄散?!”
“对不起,对不起。”黄樱如急忙将黑猫放了下来。
“哼!”黑无常甩了甩毛茸茸的脑袋,然后站了起来,只见他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在空中一阵乱扑,就像是扑蝴蝶似的。
这个乱扑是黄樱如的视角。
而在林却的眼中,则是黑无常在翻看灵魂登记册,而且还是平板电脑的那种。
林却还记得自己当时那个惊讶,原来地府都这么紧跟潮流了。
“你要找的魂魄叫做张今?哪个张哪个今?”随着黑无常不断询问,本来圆形的琥珀色瞳孔逐渐变成了竖瞳。
“弓长张,今是今天的今。”
“死亡时间?出生日期?死亡时间?”
黄樱如一一作答。
半晌后,大胖猫蹲了下来,他舔了舔爪子,一脸冷漠地说:“投胎了。”
“投胎了?”林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不可能!”黄樱如脸上露出十分震惊的表情,“他怎么可能投胎了?那我家里为什么会发生怪事?还有我做的那些梦又是怎么回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咯。因为平时做得太多亏心事,所以疑神疑鬼吧。”
不得不说,这个回答十分科学。
只是这些话是从一只会说话的黑猫口中蹦出来的,就显得不太可信了。
黄樱如明显就不相信,她着急地说:“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好大胆的人类,你居然敢质疑我的业务能力?”大黑猫抖了抖胡子,“你等着,我把负责这个区域的鬼差叫过来,你当面问他吧。”
说着,黑猫跳起来,往空中一拍。
一个皮肤白得发青的黑衣男子立即出现在病房内,他的手上拿着一条很粗的铁链。
“大人,你有事找我?”
林却看了看鬼差,又瞅了瞅黑无常那圆滚滚的猫身,说:“无常,我还是觉得你这个模样好看一些。”
黑无常很努力地用猫眼翻了个小白眼,然后摆出了一个自己看来十分威严的表情:“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有没有勾过一个叫做张今的人。”
其实猫脸上都是毛,根本就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所以对于鬼差来说,毫无威严可言。不过做属下的,当然要配合上司表演。
于是他诚惶诚恐道:“张今?那个人确实我勾的魂,可是我记得他已经投胎了,请问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黄樱如激动道:“投胎了?他为什么会投胎的?他怎么可能就投胎了?”
“他是真的投胎了。”鬼差说,“那个张今吧,我对他印象很深,因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死得那么高兴的人。一般人来说,死亡的时候,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对人间有所眷恋,但是他走得很轻松,完全看不出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