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哥儿生活录》尘了

39、第039章欢喜的他们

　　青湖庄的田不如硕果庄多，一百多亩水田，约一指高的禾苗，一列列一排排整整齐齐，风一吹，纷纷弯了腰，似乎在与荣泽打招呼，青天白日，好多人都在，不好往里撒灵泉。

　　荣泽蹲在田埂上，眉开眼笑的冲着田里的禾苗说悄悄话：天黑后来找你们玩儿。

　　伸手轻抚绿油油的禾苗，禾苗被风吹着，在他的手掌心里蹭动，好像在无声的撒娇。

　　临近中午，太阳有些晒，荣泽沿着窄窄的田埂上了乡间小道往庄头家回。

　　才进院子，透过敞开的门窗，看见阿父低头翻着账本。西侧传来咚咚咚的声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是庄头在灶屋剁着什么。

　　“剁肉馅做甚？”荣泽没进堂屋，进了灶屋。

　　其实他知道庄头要烧什么菜，进了青湖庄，与青湖庄有关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

　　阿父爱吃庄头烧的四喜丸子，每回来庄子上，都会有这道丸子。

　　三月里他没有来，今年头一回过来，与青湖庄有关的被他扔在了脑后，阿父硬要来青湖庄过中秋，一时没想起庄子里的庄头，要是他反应快些，就留硕果庄与大哥一道过中秋。

　　眼下，为时已晚。

　　青湖庄离硕果庄好几十里，坐驴车近三个时辰才过来，他说回硕果庄，阿父当他在放屁。

　　喻继说：“回七老爷，剁的肉馅打算做几个四喜丸子。”

　　青湖庄水产丰富，莲藕，荸荠，水粟子，淡水鱼，虾，螃蟹……好吃的很多，数都数不清。

　　一回到庄头的家，荣泽的好心情就有点蔫，古代孝为先，阿父养外室，他作为幺子根本说不上一句话：“我不想吃四喜丸子。”

　　“七老爷想吃什么？”喻继愣了愣，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剁肉馅。

　　“吃什么都行，就是不想吃四喜丸子。”

　　喻继略略抬头，看了眼矮自己半个头的七老爷，只看一眼，他便低下了头，目光怔怔的看着剁了一半的肉馅，不知如何是好。

　　为难他作甚，他亦作不得主，荣泽抿了抿嘴，确实管不到阿父身上，但可以小小的刺一下：“我跟阿父说，不想吃四喜丸子，也不让你做四喜丸子。”

　　倘若明儿不是中秋，偏偏明儿就是中秋，大哥在硕果庄，阿父非要过来，实在有点过份！想快活，没门儿，就不让快活。

　　“七老爷，那，那肉馅烧道什么菜？”

　　“我见菜地里有冬瓜，烧道冬瓜丸子汤。”

　　“嗳，好。”喻继握紧刀柄拿起菜刀，继续咚咚咚的剁肉馅。

　　荣泽告诉他：“明儿中秋，把庄子里的人都喊上，一道过个中秋节。”

　　喻继一边剁着肉馅一边点头回答：“好，待用过晚膳，我与庄子上几个厨艺较好的，商量一下明天的菜单，”他侧头看向七老爷：“不添四喜丸子？”

　　荣泽毫不犹豫的回了两个字：“不添。”

　　“听七老爷的。”

　　荣泽出了灶屋，一进堂屋，对上阿父乐呵呵的笑脸。

　　“阿父笑什么？”

　　荣老太爷呵呵呵的笑出声来：“剁肉馅那么大的动静，停了好一会，我乖幺一准儿在灶屋说了话。”

　　怪道笑起来像狐狸，不会是猜着了吧？荣泽心下纳闷：“阿父猜猜我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容我好好想想啊。”

　　荣泽提起茶壶倒了碗水，喝了两口，见阿父笑盈盈的看着他，逗谁呢？“我见不得四喜丸子，让庄头这几日不要烧四喜丸子，我答应了庄子上的人，明儿与他们一道过中秋。”

　　荣老太爷对着小儿的脑门弹了下。

　　有点疼，荣泽搬着凳子往后挪。

　　“我看你是见不得我吃四喜丸子。”

　　阿父冷了脸，荣泽反倒不怕他，狠狠瞪了回去：“你非让我不痛快，过劳子中秋，你想过你自己过，非要拉着我过来，我留硕果庄多好，我跟大哥一起过。”

　　荣老太爷忽地哈哈大笑起来：“小崽子，长牙了。”

　　荣泽觉得他莫名其妙，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哼哼的出了屋，三两步跑到灶屋门口，大声说：“我阿父爱吃的菜，一个都不准烧，整点儿清淡的。”

　　“七老爷什么叫清淡的？”喻继不懂。

　　荣泽想了下，不太好形容：“反正我阿父喜欢吃的那几个菜，你不要弄，其余的随意。”

　　喻继跑到堂屋门口：“老太爷？”

　　荣老太爷翻着庄子上的账本，没撩眼皮，随意的打发了句：“听你七老爷的。”

　　晚膳六个菜，清蒸鱼，炸藕盒，酥虾，鸡蛋烧丝瓜，冬瓜丸子汤，香菇焖鸡。

　　吃完饭天色微微暗，佃户拿了熏兔过来，话里透了股喜滋滋的味儿：“七老爷今年春上逮的兔子，可肥着！三月里您没来，存得好辛苦哩，好在没坏，还香的很，七老爷您闻闻，一股子腊香味儿，红烧了来，味儿定好。”

　　两只熏兔，摸着手感很硬，确实有一股子腊香。

　　荣泽欢欢喜喜的收了：“明儿中午一道过中秋，正好烧一盘作菜，都尝一口。”

　　“七老爷长高了许多呢。”佃户咧着嘴笑，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旧岁来的时候，才到了胸口，这会看着，约摸到下巴了呢。”到底是主仆有别，不敢靠太近。

　　“若再胖些就更好啦。”一阿婆过来说话。

　　大概是都吃过了饭，佃户农奴们陆陆续续过来，站在院里，不远不近的看着荣泽。

　　“泽哥儿三月里你没来，我在山上摘了许多花，红的粉的紫的白的……好多颜色好漂亮，可惜你没看到。”

　　“湖里还有莲花呢！泽哥儿明日看莲花去，还有好些盛开的莲花！”

　　“七老爷看我家臭蛋，这孩子现在可皮实呢，一天天的不是往山里跑就是往湖里去，搁眼皮子底下都看不住，臭蛋快叫七老爷好，没有七老爷就没有你，你这条命都是七老爷给的。”

　　“才不是七老爷，是泽哥儿，泽哥儿再过几年您纳我当侧夫郎呗！”

　　荣泽听的正开心呢，听见这话，瞪圆了眼睛，脑子没管住脚，往后退了两步。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叫臭蛋的小郎君哈哈哈的笑，他阿父对着他的脑袋拍了一巴掌，骂骂咧咧，他不管，就盯着泽哥儿，笑的得意又欠揍。

　　“泽哥儿我想给您当侧夫郎。”

　　“想的美，泽哥儿才不会纳你，要纳也是纳我，泽哥儿我也愿意。”小姑娘生怕泽哥儿瞧不见她，努力的跳起来说话：“泽哥儿我比臭蛋好看，我白，他太黑了，我好看。”

　　“七老爷看我，他们都太小，我正好合适，我十四，最合适不过了！”

　　？？？荣泽满脸问号，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瞪了眼人群中的臭蛋。

　　一直盯着泽哥儿的臭蛋，见泽哥儿瞪他，不仅不怕，反而笑的更高兴，摇头晃脑就差没翘个尾巴。

　　“以后不可以说这样的话。”荣泽板着脸很严厉的开口。

　　“就是，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走走走，赶紧走，别妨碍我们与七老爷说话，七老爷难得来一回，下回见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七老爷别生气，莫要听他们胡说。”

　　“泽哥儿我扎了只大风筝，又高又大，可以飞很高很高，特别威风，您明儿去坡上飞，没风都能飞起来。”

　　“打进了八月，我一天天的盼，大老爷一日没来我偷偷的乐，想着大老爷没来，一准儿是老太爷和泽哥儿来，一日一日的盼，可算把泽哥儿盼来了，泽哥儿来了，我心里啊，就踏实的很。”

　　“三月里七老爷没来，来的是大老爷，大老爷也是极好的，就是没见着七老爷，慌的哩，还好上半年收成不错。”

　　说到田地里的事，众人很有话说，气氛是越说越热络，荣泽站屋檐下安静的听，站的久，有些脚麻，进屋搬了个凳子坐屋檐下听。

　　喻继在灶屋与几人商量着明日中午烧什么菜，听见院里的动静，灶屋里的人时有分心，上一句还在说菜单，下一句就转到了七老爷身上，说到七老爷，话可就多了起来，喻继没有拦，由着他们说，熬夜便熬夜罢。

　　整个庄子六十余人，过中秋不是件容易事，且繁琐且杂乱，光是拟菜单就得费不少事，拟好菜单还得盘食材，哪些庄子上有，哪些需明儿清早往镇上买回，庄子有的食材够不够六十余人吃，不够得买多少……细细碎碎估计得理到后半宿。

　　星子挂满整个夜空，月亮慢慢往上爬，院子里的人接连散去，他们兴奋七老爷的到来，田间劳作整日很累，夜静更深他们打着哈欠依依不舍的往家回。

　　佃户农奴们都走了，热热闹闹的院子变得冷冷清清，愈发显出深夜的寂静，荣泽拎着凳子进屋。

　　荣老太爷坐在堂屋里，桌上放着两碟下酒菜，一壶酒。

　　酱肉与花生米都所剩无几，酒约摸也没剩多少。

　　荣泽放下凳子：“阿父。”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嗯？”荣老太爷抬头，淡淡的看了眼小儿：“困了？”

　　荣泽打了个哈欠：“对啊，我要睡觉去了。”又说：“阿父不睡吗？灶屋里的几人还在忙，不晓得要忙到什么时候去哟。”

　　乖幺脸上那点子得意荣老太爷瞧得明明白白，他没说话，挥手的动作显出他的不耐烦。

　　荣泽蹦蹦跳跳的出了屋，就着月光进了隔壁的侧屋，屋里点了熏香，不知名的药香里夹着艾香，八成是用来驱蚊虫。

　　还挺好闻。

　　荣泽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睁开眼，天亮了。他从被窝里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出了屋，漱口洗脸。

　　“七老爷醒啦，早饭有肉包，南瓜饼，莲子粥，我给您端堂屋桌上。”

　　荣泽不认得这人：“你张罗的早饭？”

　　“莲子粥，肉包是喻庄头张罗的，我煎了点南瓜饼，喻庄头天刚亮就往镇上买菜，这会兴许快回来了。”

　　荣泽往堂屋去：“我阿父呢？”

　　“老太爷还没起来，没见着人呢。”

　　荣泽吃完早饭，准备去湖边走走，就见阿父从屋里出来，笑着打招呼。

　　荣老太爷敷衍的回了个嗯，一脚踏进了灶屋。

　　青湖很大，修了个四方亭，湖边有两间矮屋，守湖的人住里头，这会湖里有不少人弯着腰干活。

　　有人见到荣泽，兴高采烈的喊：“七老爷，您来啦，我摸个最大的水粟子给您吃！”

　　在湖里认真干活的人，听见这话，纷纷抬起头，四下张望，看见站亭子里的荣泽，都超大声的喊他，生怕他听不见。

　　荣泽双手作喇叭状连连回着：“嗳！嗳！嗳！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