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哥儿生活录》尘了

34、第034章硕果庄

　　荣泽到家时，大厨房正在烧早膳，清凉的晨风裹着食物的香气，是甜甜的地瓜，不知是蒸地瓜，还是煮地瓜粥。

　　进了主院他往正屋去。

　　屋里除了全老太爷还有个中年男子，躬着身子在说话。

　　荣泽认得这个男子，管家禽的李喜德。

　　园子里的鸡，连着两天都有鸡死，另有十三只鸡眼见的不太好，他来向全老太爷讨主意。

　　全老太爷开了钱匣子，与他三两碎银，往县城请个兽大夫来瞧瞧。

　　李喜德拿了钱匆匆退下。

　　全老太爷锁好钱匣子，毛笔沾墨，细细的记录此事，特意另开一页，是晓得鸡舍那边后续应该还要花些钱。

　　待阿爹忙完，荣泽上前说话，拿出私库的钥匙：“今儿才出发巡田，八月十五中秋定赶不回来，前些日子秦家送来的礼全在耳房堆着，我没什么想要的，阿爹想怎么分都行。”

　　“你阿父迟迟没有动静，原以为依旧会让你大哥代他巡田，没成想是县城的事给耽搁了，临着要过中秋才开始巡田，过了中秋，秋意渐浓雨水丰润，在外头你要多注意些，莫沾了秋寒。”依全老太爷的意思，小儿不去才好，可他说话不管用：“给你收了两箱衣物，虽是同你阿父出去，还是要带点银钱，碎银铜子银票都有，你仔细收好。”

　　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绣了精美的松竹，穗子上镶着玉，玉色透亮有点值钱的样子。

　　全老太爷一眼就瞧明白小儿的心思，笑着说：“在家里你懒散些无妨，在外头可不成，得有点主家少爷的架势。”

　　“我这身衣裳是不是要换？”荣泽笑嘻嘻的扯着身上的旧衣裳，古代的衣裳固色不稳，洗过几回便褪色的厉害，他身上的衣裳旧岁穿了两回，今年是头回穿，失了光泽不够鲜亮，依阿爹的想法，家里许多料子，衣裳随便做，旧了的压箱底回头赏人也行，着实有些浪费，反正他少出门，穿穿无妨。

　　“自然要换，你床上有套新的，用过早膳就换上。”全老太爷闲时就喜欢给小儿做衣裳，春夏秋冬，手头有合适的料子就做，也会给老伴做，以后不做了，就给小儿做。

　　荣泽点点头：“行罢，听阿爹的。”

　　这趟出门，他要当一回富家少爷喽。

　　早膳一碟蒸地瓜，一碗五味粥，流黄的咸鸭蛋，桂香花卷。

　　用过早膳，荣泽随荣老太爷坐着驴车离开了荣宅。

　　荣老太爷手里有四个庄子，桃庄献与刘通判，还剩一个茶园，硕果庄，青湖庄，其中硕果庄最大，二十一户，耕种二百三十七亩，庄头姓荣，是村子里搬去的佃户。

　　硕果庄离村子最远，近百里路，坐驴车过去下午才能到。

　　古代的路况不是很好，官道稍平坦，偏僻些的民道，荣泽坐车里，东倒西歪不说，身子骨都要被颠散架了！好不容易到了硕果庄，他浑身发软瘫在车里下不去。

　　庄头荣根发见此情况，眼疾手快的喊未成亲的三儿上前帮忙。

　　荣老太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家乖幺岂是外头的郎君说背就能背的？“滚一边去。”看着就碍眼。

　　极其嫌弃的语气，吓得庄头的三儿子立即跪在了地上。

　　“来乖幺，我背你进屋。”

　　荣老太爷敢背，荣泽不敢上背，摔作一团，不仅仅是丢脸，摔伤了怎么办？

　　“让我歇会儿，我自己下。”荣泽往马车里缩，谁也别想背他。

　　荣老太爷逗他：“将来我乖幺若是找了个郎君，还得由我背出门，送你上马呢。”

　　“啊？”荣泽傻眼了：“我不能自己走出大门吗？非得背啊？”

　　新夫郎可以走出家门，也可以由哥哥们背，甚至是阿父背，阿父背很少见。

　　“不能，必须阿父背。”荣老太爷一本正经的忽悠。

　　“我还能找媳妇呢，不一定找个郎君。”

　　荣老太爷哈哈哈的大笑：“找媳妇好，找个媳妇住家里。”

　　笑得这么高兴，荣泽总觉的阿父在骗他，算了，不与老顽童计较。歇了会，手脚恢复了点力气，他从车里缓缓出来，高大的荣老太爷站车旁挽住小儿的胳膊，说是跳，算是被阿父半搂半抱下车。

　　一双脚踩在实地上虚浮地宛如踩的是棉花，荣泽下意识的抓紧阿父的胳膊：“再让我缓一下。”他重心靠在阿父身上，脚一点点的使劲，有了感觉，让身体重心慢慢回到脚上，原地走两步：“走吧阿父。”

　　庄头的家最为显眼，三间正屋砌的青砖，两边各有三间厢房是泥砖屋，主屋里门窗敞开屋里亮亮堂堂没有丝毫异味，桌凳老旧却擦的油亮，茶壶与碗白白净净，角落里不见蜘蛛网。

　　荣根发的媳妇领着大儿媳端来两碗开水冲鸡蛋，放了勺桂花蜜，屋里很快弥漫着甜滋滋的味儿。

　　一路过来没有吃任何东西的荣泽闻着香味有点馋，拿勺子一下一下缓缓地搅和，搅了会，他舀一勺放嘴边，吹了又吹，吃进嘴里，浓郁的桂香掩住鸡蛋的腥，鸡蛋很嫩，汤很甜。

　　还不错。

　　他一口一口吃的慢，偶尔听一耳朵阿父与庄头说话。

　　上半年他没过来，当时阿父一门心思琢磨茶，是大哥巡的田，庄子的收成便差了三成，换成银两是好几百两。

　　怒极的荣老太爷一脚踢翻了跪在地上的庄头，庄头摔了个仰倒，哆哆嗦嗦的爬起来重新跪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着求饶的话。

　　颇有胃口的荣泽突然食之无味，还剩半碗冲鸡蛋，他推远了些。

　　正在破口大骂的荣老太爷余光发现乖幺不吃冲鸡蛋，愤怒的情绪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乖幺打小就见不得这些。

　　乖幺五个多月，院里的下人做错事，他气得扔了只茶碗，下人额头鲜血淋淋，被老伴抱在怀里的乖幺哭的特别大声，夜里睡不安稳，闭着眼睛哭，显然是受了惊，半夜县城进不去，只好往山上请道士，幸好请来的道士有真本事，后半夜没有哭，一觉睡到天亮，自那起，他很少当着乖幺的面发脾气，有也忍着，背地里悄悄的发。

　　“丢人现眼的东西出去跪好，赶紧把饭菜端上来。”

　　庄头不敢起身，就这么一路爬出了屋，出了屋，弯腰自窗下过，到灶房催饭菜，催完饭菜他靠墙跪，跪得板板正正，头垂得很低，恨不得藏进胸膛。

　　荣老太爷端起自己没有吃过的冲鸡蛋，放到了乖幺面前：“再吃点。”拿起乖幺吃剩的半碗，三两口喝了个干净：“还挺甜。”

　　“我吃不了这么多。”荣泽与半碗给阿父。

　　庄头的媳妇端来第一道菜，野菌作汤，薄薄的鱼片烫里头，撒上一把葱花，特别的鲜甜。庄头的大儿媳端来第二道菜，红烧兔，没多久来了第三道，第四道菜，辣椒炒肉，排骨焖芋头。

　　共十道菜，荤多素少，最后是炸丸子，酥脆的地瓜丸，很好吃，荣泽只尝了一个，他吃的很饱，有点撑。

　　“阿父我去外头走一下。”

　　荣老太爷还在吃，虽然他老，但他饭量比乖幺还要大，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家的半大小子不如老子能吃：“去吧，消了食回来再吃点。”

　　荣泽跨过高高的门槛，就见庄头挨墙跪的笔直，喊他七老爷，他没理会，在这里生活的久，许多事就变的冷漠，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挑衅阿父的威严，荣家是他的防护罩，而荣老太爷是一家之主。

　　临近昏黄，吹来的风透着丝丝凉爽，说是庄子，看着像个小村子，茅草屋泥砖屋混合，墙面比较矮小，看着有点压抑，家家户户屋门口圈了篱笆，养了些鸡，没有孩子玩耍，都在不远处的田里劳作，他走了好一会，才看见一个年老的阿婆自山里归来，竹篓上面架着捆柴，脚步沉重走得颇为吃力。

　　很突然的，他想到了桃庄，桃庄山多地少，原先山头不挣钱时庄子里的人靠着稀薄的田地过日子，桃树长的好，桃花开满整个山头，结的桃子山脚下就能闻着果香，日子慢慢好起来，白日里尽是孩童们的欢声笑语。

　　桃庄的孩子们还这么快活吗？

　　荣泽决定巡了田绕远路去一趟桃庄，桃庄给了刘通判，庄子上的佃户也在里头，需他们照料山上的桃树，他不去一趟，桃树一年不如一年，庄子上的佃户只怕没好日子过，那些孩子太可怜。

　　硕果庄附近没有河流，山里有道清泉，庄子里的人就靠着这道清泉生活。

　　没有水源，他就随便撒点灵泉，有些田撒了灵泉，有些田没有，奇怪的是，所有的田收成都很好。

　　比如说这株玉米长得格外旺盛，几步外的另一株分外矮小，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就仿佛他随手撒的灵泉，不知怎么回事均匀的落在了每一株农作物上，使它们茁壮成长。

　　有时候他会想，不怪阿父把他神化，真的会有点莫名其妙，不止硕果庄，桃庄他会在水源撒灵泉，山上的桃树山脚下的良田都会大丰收，水源的水滋润了每一棵桃树每一株农作物吗？不见得，茶园青湖庄也是同样的道理，还有村子里的田村子外的田，不是每一株农作物都能顾到，尤其是村里的田，近两年他不太往村里去，依旧长势很好。

　　他大约是有点子神神叨叨在身上的，已经死了还能再活一回，玉戒跟他一起到了古代，本身就极为不合理，再多一些，见怪不怪属正常了。

　　荣泽沿着田埂慢慢走，田间埋头劳作的男女老少，都很认真的干活，没有人抬头看他，黑黑的，瘦瘦的，皮下是清晰可见的骨头。

　　硕果庄没有牛，耕田犁地是男人，男人当牲口使，女人当男人使。

　　荣家养了六头牛，村子里六十八亩良田，离村子几里外良田十百三十亩，已经全部种下二季稻，还有野梨坡的地，昨儿开始点豆种，这里还在辛苦的翻地，一眼望去大致估测一二，大几十亩地没有整出来，两百多亩地能不能在八月底全部点种，真不好说，过了八月，时节不对，农作物就长不好。

　　荣泽停下脚步，前面不用去，全是等着待翻的地，他转身往后走，走过一亩又一亩的田，总算看见点了种的地，小小的种子埋在湿润的泥土里，显然是刚刚浇过水，他蹲下身，从缝隙里隐约可见黄色的豆种，撒下一滴灵泉，豆种吸收了水滴，没有兑水的灵泉，浓郁的生机滋养豆种，他似乎听见了细微的破裂声，再降一滴灵泉，完好的豆种露出了小小的嫩芽，它已出芽，只待成长。

　　不怎么开心的荣泽露出一个开心的笑。

　　玩了一会他站起身，不着痕迹的撒灵泉，巴掌大的范围，一点点慢慢的撒，所过之处，泥土下的豆种接二连三的冒出嫩芽，只需短短几日，嫩芽就能露出地面。

　　天色灰暗，起了晚风，微凉的晚风里没有饭菜香，往回走，男女老少还在田间劳作，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们的饭呢？

　　有些事荣泽不能管，有些事，不能管又忍不住想管。

　　沉重的劳作，没有一日两饭，是真的会死人。

　　荣泽走的匆忙，到庄头家，屋里点了两盏油灯，还算亮堂的光线里他看见一个姑娘，十几岁的小姑娘，一众黝黑的皮肤里她略黄的脸显得格外白净。

　　“阿父！”他大步冲进了屋里。

　　荣老太爷满脸笑：“乖幺回来了，”旋即皱着眉头冲庄头挥了挥手：“带走带走，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