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麦子邪

15、对阵与强势

　　“怎么，终于舍得上来了。看来孩子在你心目中的份量，还远不如一个旁人来得重要。”　

　　还记得很久的从前，叶家男佛曾对叶钦叶斐两兄弟有过一段这样的训示。若想要人臣服于你，就必让其先畏惧于你。欲让其畏惧于你，则要先剥除他伪装的那层外衣。
　　而要剥掉他们伪装的要点是，在对阵的瞬间，率先抢占对自己绝对有利的先机。

　　叶钦，不愧为叶家长男，将男佛教给他的那套，领悟了个透彻。
　　他此刻正抓着我曾经的错处，大概也是想要将我剥得赤*裸以待的臣服于他脚下吧。而且眸色里有股直白的，仿佛已窥到了我最终绝对会败的，高冷在上的睥睨。

　　在身旁孩子的眼神逼问下，该如何来回答这句，的确是个难题。

　　但这又是为什么呢，不过是晚个三天上来而已。从前没我在时，孩子不也一样好好吃饭的健康成长。疑惑之余，也只能将这归咎到叶家的男人们，多热衷记仇与咄咄逼人上边去了。

　　犹豫了片刻，我没有直接给出答案的，朝叶钦那处扬去一道微微的笑意。

　　然后为自己的胆色在心间默默鼓掌，因为已经不再想要的，不奢望能走入他的心尖，所以也不需要再起累人的争执。虽然他少年时的确给过我不少暖意，但如今只能选择去将其怀念了。

　　“叶总，叶诺这孩子还小，大人们是不是最好不要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

　　“叶总？”叶钦重复了这声，语气深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最好换个称谓。”

　　我再度公式化的笑了笑的，迎上了他那双愈发阴沉下来的眼。

　　“如果您觉得可以话，我也可以喊您叶先生的？而且现在正是上班的时间内呢，您本来就是顶头BOSS，还是公事公办的好。万一被别人发现我喊您别的什么，终归是不太好的。”
　　再者，万一我自我感觉良好的喊你叶钦了。你反过来倒打一耙，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也不能太傻到没边了去。

　　如此之下，我连连丢了几个微笑过去，自觉笑得嘴角都快要抽筋了。

　　然而，却见他低下头去，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叶安，我不喜欢你这样。你知道吗，欲*望、嫉妒、憎恶、绝望、掠夺，这几种构建了人类情绪的主要部分。然则，人这物种，就算穿戴着再高尚的文明外衣。也藏不住骨子里生来的贪婪，遮不了他们天性里最善于掠夺的本能。”

　　他这话说得太过高大上的，让我有些不解。但唯有一点却是深懂的，绝对为击溃我而来。

　　“然后呢……”我收敛了僵硬的笑，想将自己武装到牙齿，想避免接下来可能会有的打击，也又再丢了一句好言过去，“叶先生，当着孩子的面。真的希望咱们能和平共处，希望您也能……”

　　他依旧埋首于工作，却也不忘给予了还击，“如果我说，厌恶你这虚假，你又欲如何呢？”

　　愤怒在心间翻滚了几个回合，终也是狠狠咬牙忍下的，朝他再度笑开。
　　“那您说，您究竟想要怎么样？既然您是老板，我顺着来就成了。”

　　他忽然抬首，低沉中丢来一句绝对的严厉，“叶安，你现在满眼满脑子里装的都是，来呀叶钦，有本事来互相伤害呀，我并不怕你，是不是？这么些年了，你怎么还是没有半点的长进！”

　　他的语气虽然听似平静，实则已大大失了耐性。我了解他，他极不爱被人忤逆。
　　但我是个人啊，不是任由他摆弄的一件玩物。

　　你让我来，我就必须来，不来你还威胁。来晚了你也不满意，端着好笑容的你还是不满意。那你这混蛋，究竟想要人如何才满意？
　　一时间，有些委屈的泪意与恨意，就快要忍不住的想要爆发出来。

　　“不要流泪，那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而且孩子还在这里，会给他造成不良的影响。”

　　这就是叶钦呵，狠狠捅了别人一刀。若是那人喊痛的哭出泪来，还会被他给嫌弃，会让他深觉懊悔的，居然会是这么个软弱的蠢货，真是玷污了手的浪费了他打压的气力……

　　那么眼下，我是该哭还是不哭？哭会被嫌弃，笑着礼貌的尊声叶总也不讨喜。
　　僵持了片刻又再记起，思维似乎又被牵着走了。于是端起胸膛，利落的转身握上了门把。

　　“怎么，想走？还真是个愚蠢的选择，依如多年前离开叶家一样的盲目与冲动。”
　　一个背身的距离，似乎让我升起了股不被他那锐利视线看穿的安全感。

　　“叶钦，我没办法赢过你一次。每次的每次，你都将我逼得无路可走，我不觉得我们还可以再在同一个空间里多待任何一秒了，就算对不住孩子我也没办法了。”

　　“慢着！”这句，他再度端起冰冷的严厉，致使我离开的脚步也跟着一滞。
　　“我读书不多脑子不好使，你有什么话最好一次说个清楚。”

　　他默了瞬，总算是将语气中的冷意有所缓解。
　　“叶安，人都是披着外衣的野兽，掠夺亦是我们生来就能施展的天性。人与人之间，无非压制与压制或是谁输谁胜了一局。你执意要胜我，这本身就是一种贪婪与掠夺性，你愚蠢得无法明白过来。但我却希望在我面前的你，是最放松的自然姿态，而不是一幅全幅武装要与我为敌的模样。”

　　他话里的意味，又让我不明所以的回转身来，“所以呢……”
　　“所以，不要再费劲的披上隔离的外衣，我不是每次都有耐性动手来撕。而且，我老早就在你手中输上了一局，不然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没有人能一直能维持赢面，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呵，是么，你左右不过是他想将人，肆意揉捏成让自己满意的模样罢了。而且还顺带警告了一下，人都是贪婪懂掠夺的物种，包括他也包括我。
　　有些想要再次展开争执的念头，却又因他这警告而大失了一些立场。
　　果然是个狠辣非常的奸商，是我再怎么也斗不过的一个霸道男人。

　　“如果说我现在立即走出你的办公室，最坏的将会是什么结果？”
　　“比你想像中的，只会更坏。在没有能力占据绝对赢面之前，低头认输会轻松很多。世人多数都是这样活着，你无需觉得委屈。”

　　双手紧紧握拳了几次后又再松开，我终是再度扬起大大笑容的转过身来。
　　这个男人终将会成为过去的，为扯断这份恶缘，或许该要迎面而上的。看尽他眼中这嫌弃的凉薄，看到一颗心冷透为止。可转念，又狠狠的不甘起来
　　任由他将我一颗温热的心给摧毁，若就此让我对他人，都失了爱的气力呢？
　　这是个无解的难题，因为我从不敢去尝试着得出最真的答案。

　　“不就是吃顿饭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偃旗息鼓的，几个大步迈向了那黑色的沙发。重重的落座下来后，再度将他凝望，“叶钦，其实，我还是觉得吧。咱们也没真正的血缘关系，也算不得是什么亲人。虽然生了个孩子吧，也没结婚的不受任何法律的保护，也没那么亲的。喊句叶总或是叶先生，也是可以的。”

　　我想要努力的，划分出该有的距离。奈何，有那谁蛮横的不允许。还对我有着什么念想么，从表现看到的可全是深冷的嫌弃。或许是我，曾是属于他们叶家的一份子。
　　直至现在还冠着姓氏，所以他这个叶家长男，才会惯性的不允许我如此嚣张吧？

　　“叶安！”他发出了这道适可而止的警告，一双眸色深含不快的再度望来。
　　“算了，算我怕了你……”总会有一天的叶钦，你将在我生命里，什么也不是！
　　“不是说要吃饭的吗，时间也差不多了吧，我有些饿了。”丢下这句后，我终于放松了因武装而僵硬的身体，俯身解除了鞋子，深深叹息一瞬的盘腿将自己陷入了柔软的沙发里。

　　然后，看到他拨动了桌面电话，“给我点三分餐送过来。”
　　接下来，他便不再说话的多看我任何一眼的，重新埋首于工作里。

　　孩子也在此状态中，走了过来的，坐入了沙发上与我展开了对望。
　　眼神端起的，明显是有什么要问的不满。这孩子，随了他爸的性格，半点也不让人消停，可以讨厌他吗？这世上，有会讨厌自己孩子的母亲吗？而我有点想要讨厌了，会不会很过份？

　　“生……我出来，你有过后悔么？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真的比不上一个外人吗？”
　　迟疑了一阵，我觉得该让这个孩子，明白我最真的想法。
　　“生你出来，我很多时候都在深深后悔着。”
　　孩子的眸色，瞬间就升起了不忿，但也在极力的忍着，“为什么？”

　　“为我们无法相守而后悔，为给你制造了没有母亲的寂寞而后悔，为不能彻底斩断与叶家的孽缘而后悔……”为利用你来挽留你爸爸而后悔，为曾经自我堕落到那般的地步而后悔……

　　“叶安！”叶钦，又是丢来警告的低斥。
　　然而孩子，还是在我这番冷言冷语里，憋红了眼睛。
　　“你不是生我来这世上的人吗，为什么要……讨厌我？”

　　我恍惚了久久，都不知该如何来回答。如果去爱这个孩子，势必跟叶家再度牵扯。
　　叶钦说得对，人的本能都是贪婪而自私的。我只为了满足自己那贪婪的爱意，就那么任意的将无辜的他带入了这浊浊世间，却又给不了他该有的圆满与抚慰。这样丑陋的人，何以配为人母。

　　“我太过丑陋，不配做一个母亲。”
　　“叶家有训，人性皆贪婪，会因生而顺心，本能的去掠夺。而掠夺，本身就是一种丑恶的表现。所以世上之人，没有谁是真正的无辜，没有谁可以将自己拎除干净的说自己是善与美好的代表。”

　　果然，不愧为叶家子孙。而且这话，居然让我无可反驳。所以，在叶家人的眼中。揣测他人，都是会由最恶里出发。所以他们才能极少被人算计的，常立于不败之地。
　　因为从一开始，就未给予过真正的信任。

　　可人这种物种，在阴冷中待得太久，也是会本能的寻求暖光。正因为这样，才会与叶家走向了崩毁的地步吧。因我偶尔不喜坦荡得太过直白的冷意，会觉迷失方向的不知活着的意义。

　　只是这些太过复杂了，怎么能奢望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明白过来。

　　“我很懒，不会为你披星斩月的丢下一切赶来。”
　　“……”孩子终是不再说话，狠狠的将我望定。

　　“人想要拥有什么，都得靠自己去掠夺！”他这话，说得颇有些狠意。
　　“所以呢……”我将他推离了一些距离，想将之看得更清楚一些。
　　“生我来这世上的人是你，所以我想要、我想要……”他略带些气极的，没将完整的话给说出来，但我已经可以估摸出个一二了。叶家的人，越是不允他们得到的，越会拼了命的去夺占。

　　我还不会蠢到跟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较真，再者这小鬼还是我生的。
　　于是，在他气极之下，忽然张开双臂，将他紧紧的抱了个满怀。

　　“为、为什么？”他的语气里，满是震惊的质疑。
　　“没有为什么？”
　　“不是讨厌我的么？”
　　“嗯，是狠狠讨厌着呢。”
　　“那、那还这样……抱着……”
　　“年纪小小的哪里来得这么多问题。既然不喜欢，那我不抱就是了。”

　　腰的两侧忽然有双小手瞬间收紧了力道，虽然那手的主人并不说话。
　　久久，才从怀中闷出了一声，“你是喜欢我的……”
　　我用笑哼进行了回应，“谁说的。”
　　看来我，还真是不太适应，也不懂如何来作为一个母亲。

　　居然觉得他先前憋红了双眼的欲哭模样，才比较有趣。

　　“叶诺，可以了。”叶钦的这句，真是大煞了温情。
　　瞟一眼过去，他甚至连头都未抬起。但孩子，也真的抽离出去的端坐直直。

　　刚欲说些什么，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叶先生，我送午餐过来了。”
　　叶钦撇了一眼给我，又撇了一眼我在地面的那双凉鞋，“穿上。”

　　--------------------------------------------------
　　作者有话说：其实男主的潜台词是这样的。
　　“人都是善于掠夺的物种，不要压抑伪装自己，你可以放胆来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