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朝杏

14、第十四章 抱你

　　后面的半顿饭，董言笙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每次提起顾岩这个名字……总会让她产生一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顾岩是她的高中同学，从高一开始就一直坐在她前面，因为他是个健谈又开朗的人，董言笙和他的关系便还不错，假期里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也往往都会叫上他一起。

　　顾岩是班上的体育委员，有的时候天气冷，董言笙懒得下去晨跑，顾岩总是假装要把她的名字报上去，却每次都会给她放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偷偷地留在教室里。

　　他对她不错，董言笙知道。
　　她一开始没觉得，可是越到后来，她便越来越感觉有哪里不对。

　　有时候上完体育课，顾岩会给她买水；每次董言笙作业来不及写完，总能抄到他数学135分以上的卷子；董言笙上课偶尔打瞌睡，顾岩也会挺直腰板坐着给她打掩护。
　　顾岩喜欢董言笙，渐渐地变成了全班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奈何当事人死活不松口，大家也都只能暗地里偷偷议论。

　　董言笙自然很苦恼，顾岩对她的感觉她再怎么迟钝也能感受到了，私下里跟孙子涵说了，她对顾岩并没有什么想法，但他这样不直
　　说，让她越来越感觉自己无功不受禄。

　　孙子涵虽然总是喜欢开玩笑，说他们像是校园小说里的男女主角，可她是少数明白董言笙的心思的人——于是便劝她既然顾岩不松口，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刻意回避反而会显得尴尬。

　　而这件事情的转折，发生在董言笙高三的生日。
　　那恰好是个周末，顾岩忽然叫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一起出来玩，说是一起给董言笙过生日。
　　她自然不能不答应，便去了。

　　一行人玩了一个密室，又去了KTV唱歌，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顾岩便提出送董言笙回家。
　　顾岩一反常态地沉默，两人一路无言。

　　一直到董言笙家的小区门口。
　　顾岩忽然停住，转过身来，站在董言笙面前，头一回清楚直白地告诉她——他喜欢她。

　　董言笙还是记得那天的月色和马路——说起来她总觉得有些对不起顾岩——她发现，她居然记不清那时候他的表情。
　　她只记得，那时候顾岩的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认真到，她不忍心如此直白地回绝他。

　　那时候她说了什么来着。
　　她说，她要一点时间来考虑考虑。

　　然后顾岩说，好。
　　而那一刻他的神情，平淡得超乎董言笙的预料。

　　然后从第二天开始，所有人都发现，他们联系不到顾岩了，就连上学的时候，他的位置也空在那里。
　　而董言笙则是一早起来看到，顾岩留给她的信息。
　　他说，他等了很久，她没有给他回复。
　　他说，他要出国了。

　　董言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对话框便一格一格向下沉，若不是今天孙子涵提起这件事，董言笙可能完全忘了这件事。
　　除了些许愧疚，董言笙不知道，她还能做出什么反应。

　　“小笙。”
　　于声淡淡唤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

　　“嗯？”从漫长的思绪回溯中回过神来，董言笙下意识地有些茫然，转头看向于声，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音。
　　小姑娘温温软软的样子看得于声心尖被一片温柔包裹，他低低吐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在想什么？”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

　　“啊……”董言笙眨了眨眼睛，打算糊弄过去，“没事，刚刚我高中同学说打算过阵子大家聚一聚，我在想，不知道大家都变了没有呢……”

　　于声凝眸看了她片刻，不多话，点点头：“下车吧。”
　　董言笙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学长呢？”
　　“他回去了。”于声顿了顿，“在你刚才，发呆的时候。”

　　董言笙点了点头，低头解开安全带，推开门恰好于声从那边走过来，“砰”地关上了门。

　　走进工作室，董言笙跟在于声身侧，一边走一边东看西看。
　　“看什么。”于声淡淡笑了一声，“又不是没来过。”
　　“好看呀！”董言笙挑眉，“你们工作室真的蛮好看的。”
　　于声“嗯”了一声。

　　“对了，”董言笙忽然想起来于声特地开学校接她的目的，“温黎姐姐什么时候来啊？”

　　于声抬手看了看表。
　　“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

　　“哇，开心。”

　　于声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轻笑。
　　“她今天的歌是一首翻唱。”
　　“嗯哼？”
　　“你可以趁她没来的时候唱唱看。”

　　董言笙睁大了眼睛，片刻又鼓了鼓嘴。
　　“还是算了吧……”她缩了缩脖子，“我就在外面哼哼好了。”

　　于声抬手扶了扶眼镜，挑眉。
　　“随你开心。”

　　走进录音棚，于声示意董言笙坐在他的椅子上，给她戴上了一副耳机，从桌上的资料里抽了一张纸放在董言笙面前。

　　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温黎：我马上就到】

　　“哇，这首歌我会唱唉！”董言笙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惊喜地转头看于声。

　　“我知道你会唱。”
　　所以我才让你来试试的。

　　于声微微弯着腰站在董言笙身后，轻轻按着她的小脑袋，转到了面对桌面上的纸的方向，右手摸上了鼠标，温声道：“听好，我要开始放伴奏了。”

　　董言笙看着纸上的歌词，跟着耳机里的伴奏轻轻的唱，连敲门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连着唱了两遍，董言笙才过瘾地摘下耳机，刚想回过头去和于声说话，耳畔便响起了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
　　“唱得不错。”

　　董言笙睁大了眼睛转头。
　　温黎。

　　于声站在一旁，轻笑。
　　“她说，让我别打断你。”

　　“温……温黎姐姐！”
　　被喜欢的歌手夸自己唱得好听是什么样的体验？

　　董言笙无法控制地微微脸红，鼓起嘴挪开目光看向于声。
　　“过来。”于声牵唇，对她招了招手：“让温黎姐姐录歌。”

　　“于声，你这声姐姐我可担不起啊。”温黎笑着开他玩笑，换来于声微微垂眸。
　　“行了，录吧。”

　　温黎就是温黎。
　　她录完了一遍，于声几乎没有怎么修就放出来试听的时候，董言笙心里飘过一片同一句话的弹幕。

　　“我OK，工作量不会很大，你自己觉得呢？”于声抬眼。
　　温黎不答，淡笑着看向董言笙：“你是专程来听我录歌的？”

　　董言笙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好啊。”温黎抿唇，“那就再录一遍好了。”

　　到后来温黎一共录了三遍才走，董言笙留在录音棚里陪着于声做后期，搬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看着电脑屏幕上对她来说全是天书的内容。

　　董言笙拉了拉于声的衣袖，指了指他的水杯，又指了指外面。
　　于声没摘耳机，点头。

　　董言笙出去给于声倒水，回来的路上也觉得有点儿口渴，顺势喝了两口。
　　轻手轻脚推开录音棚的门，于声戴着耳机专心工作，没有转过来看她。

　　董言笙靠在门板上，捧着杯子看着于声。
　　看着他一下一下地点头，看着他微微皱眉，看着他下意识地扶眼镜，看着他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她其实说不出来，于声究竟有多么好看。
　　可她就是觉得好看——也就是喜欢。
　　而她甚至也说不出来，于声究竟哪里让她这么喜欢。

　　大概就是那一天，当他孤身一人来到她家里的时候，她就是愿意把自己最喜欢的棒棒糖分给他，还想要他抱一抱。

　　她正想得出神，于声摘下耳机看向她也没有留意，在他启唇温柔地说了一句话之后，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把脑海里正在想着的画面说了出来。

　　“怎么站在门口？在想什么？”
　　他问道。

　　董言笙似乎还沉浸在小时候甜蜜的回忆里——在想，“抱你。”

作者有话说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