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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屋低矮，杂草丛生，荒凉的原野上，隐约可见白色的枯骨，瞎眼的野狼低头在啃噬着死者的遗骸，突然，在它边上的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空洞，从中掉下了一个东西，吓得它皮毛炸开，低吼着发出恐吓。
他一睁眼，便看见受惊的狼对他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很弱。他随意扫过就知道了这一点，而后视而不见，弱者没有必要关注。
幼童姿态无法阻拦他向前，目不斜视，没有目标，却并不迷茫，小小的脚落下得坚定不移。
突然，一双羽翅从背后穿过胳肢窝，将他抱了起来，强烈的妖气压得他无法动弹。
“是谁将这么小的孩子丢在野外？！那么可怜又可爱的孩子，总会有人不珍惜。”怜惜而夹杂着愤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一位妇人。
羽翅用力，将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抱着，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然后，带着他飞起来了。
他趁机抬头看去，斗笠下，艳丽的面容上有着不是人类的特征，为她温柔的表情添了一份诡谲的色彩，但是在她时不时扫过他身上的目光在却实实在在的有着爱惜，面上的慈爱也做不得假。
在她没有恶意，而自己也无能为力反抗的情况下，他决定顺其自然。他顺从的窝在妇人装扮的奇异生物怀里，看着地面。
姑获鸟发觉怀里孩子顺从的动作，面色越发柔和，看着他的目光，温柔的简直能够滴出水来。伸出羽翅将身体外够看地面的男孩拉了回来，重新将他围在羽翅下，保护的密不透风。
姑获鸟随意找了一间无人居住的房屋，收拾干净后将他暂时放下，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了，带回来的还有简陋却干净的衣物，然后将他包进去，而他身上原本的仅能够蔽体的破烂布料被随手扔掉了。
又找来一些米和果子，慈爱的看着他吃下这些食物。男孩黑色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姑获鸟，“名……字……”
“姑获鸟。”
“姑……获……”男孩结结巴巴的复述了一半，然后立马改换叫法，“姑姑！”
“姑获鸟。”
“姑姑！”
“姑获鸟。”
“姑姑！”
男孩执拗的喊着姑姑，稚嫩的手紧紧抓住姑获鸟的衣摆，半刻也不松手，即使是吃东西的时候也是一样。
无奈，姑获鸟只能任由他喊自己姑姑。任哪一个有着满腔母爱的人，在看见男孩清澈柔软的眼睛后都会心软，而不会选择拒绝吧。
然后，姑获鸟带着他在这座破屋里呆了一段时间，等待着他的父母寻回失踪的孩子。
但是没有人来过，即使日升月落了很久，男孩也从瘦骨嶙峋逐渐变得有点肉起来，也没有过任何人来认领。
而因为朝夕相处，男孩越发黏人了，几乎是姑获鸟到哪，他就跟到哪。
他的目光永远注视着她，充满依恋。
姑获鸟站在男孩面前，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被抛弃了啊。那么，你要不要跟我走？”
时刻盯着姑获鸟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不见了的他几乎立刻点头，迫不及待的感觉让姑获鸟看他的眼神越发柔和，简直就是母亲对孩子。
“名字。”男孩看着姑获鸟重复，“名字，我的，取。”
姑获鸟一愣，想了想说，“空，从今天起你叫空。”
现在的空，以前的沢田纲吉（退化版）难得的放松下来，露出一个小小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空很高兴，失而复得的激动充斥着他空洞的内心，他费力的挤出话语，“去……哪？”
姑获鸟抱紧他，“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作为住处，我要好好教你运用妖力，和，躲避人类。”说到最后，语气明显带着咬牙切齿。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姑获鸟明白了空不是人类了，和她是同类，妖怪，那么没有人来找寻也就正常了。但是，明显的是空还没有察觉到这点，一直保持着人类的习性，也许是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吧，对生的执念……
而在姑获鸟怀里正兀自高兴的空，还不知道自己现在被看穿了。收到重创而身心皆退化的空，没有苦难的记忆，却保留了那些痛楚，心智不成熟却越发敏锐透彻，知道哪些人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比如，姑姑。
*
穿着这个时代的和服，空赤着脚在地上跑动，乱石满地的小路没有给他的脚造成一点伤害。
“姑姑！”
姑获鸟艳丽妆容的面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眼疾手快的接过扑过来的空，“小心些。”
轻柔的将他放下，替他理理衣襟，告诫道：“这样做太危险了，以后不要做，起码在你有自保能力前。”
空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姑姑，我不会再那样了。”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姑获鸟，好像在说“我那么听话，快夸夸我”。
姑获鸟无奈的揉了揉他的头，舒服的他眯起了眼，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姑获鸟脸上一闪而过的忧色，还沉浸在温暖中的空，没有将要失去一切的危险感，此时的他幸福得如同掉进蜜罐子里。
“空，我教给你的剑术学的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空的脸色立马垮了，不情不愿的喊了声，“姑姑……”在她严厉的眼神下，支支吾吾道，“我……玩了一会，之后，我……有好好练习的……”语气越来越弱，直至最后完全听不见。
然后，他哇的一声哭了，但是他也不敢大声哭，抽抽噎噎的，“对不起，姑……姑……我会好好学的……你……你不要丢下我……”
哭的姑获鸟心都软了，叹了口气，替他擦去泪水，心下暗自责备自己，对一个五岁的小孩那么严厉做什么，但是一想到森林外，不断驱除消灭妖怪的阴阳师们，她又硬起心肠。
“空，姑姑不可能护你一辈子，你必须要强大起来，才能够保护自己。”
空睁大眼睛，“姑姑，你要放弃我吗？！”
“……现在不会。”沉默了一会，姑获鸟告诉空她的由来。
姑获鸟是由失去孩子的孕妇怨念形成的，只关心照顾孩子，是拥有媲美大妖怪实力的妖怪。
姑获鸟不可能一辈子照顾他，因为他会长大。何况，这个世界还有以消灭妖怪为己任的除妖师，即使是态度较为和缓的阴阳师，对于妖怪们而言也不是全然无危险的。
总之，这个世界很危险，想要长久在一起，不现实。
姑获鸟有些不忍那么早告诉空这个事实，但是，妖怪幼崽太过脆弱，她不可能时时看护着他，必须要让他学会自保，自觉避免作死。
“那，姑姑，在我长大前，你不会离开我的，是吗？”
“……是。”即使知道这个承诺有多么不现实，但是在看见他一下子变得开怀的笑脸时，她却觉得是值得的，忽略了心底的不安。
“好了，空，你该练习了。”她将一把小型的剑递给空，看见尺寸正好，满意的表情显露于表，开始一点一点讲解剑术，“剑，是利器……”
姑获鸟握着空的手，手把手教导他，从握剑的姿势到怎样出手更迅速杀伤力更大，全部讲给他听。
妖怪，拥有人类不曾有的强大的力量，和人类的聚众抱团相比，更习惯于独来独往，也因此他们多数看不起弱小的人类。然而，也正是在这种轻视，其下隐藏着强大的危机。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妖怪们开始不见踪影，妖怪的诞生也在逐渐减少，而人类却越发壮大起来。
此消彼长之下，妖怪的地位岌岌可危，随着人类占地的扩大，他们不得不另外寻找栖息地，避开人类的锋芒，因此，他们和生存在冥界的妖怪开始了联系。
即使如此，人间的妖怪依旧在衰退，不论是种类、素质还是实力。
姑获鸟的伞剑以速度见长，自然的，空也继承了这一点，练剑的身影辗转腾挪都非常快。
她看着空几乎成为幻影的动作，有些犹豫是否该告诉他，妖怪们的决定。
“姑姑！”练完剑的空回头，看见姑姑还在，迫不及待的奔过去，兴奋的得不由自已，“姑姑，我练完了！”然后他注意到了姑获鸟欲言又止的神情。
“姑姑？”
“空，我带你去人类的居住地看一下吧……”
“姑姑！”空惶恐不安，是姑姑要把自己交给人类了吗？明明说过自己没长大前不会离开的，骗子！
就在他的眼泪将要流下来时，姑获鸟说的话让他懵了，硬生生憋住了，眼角含着一泡泪水怔怔的看着姑获鸟，“哎？”
“……不久后你跟我离开人间了，就再也看不见这种景色了。”姑获鸟瞥了他一眼，好笑的责备，“姑姑说了，在你成年前不会丢下你的。一天到晚的，脑袋瓜子里想什么呢？！”
“嗯！”空兴奋的给了姑获鸟一个热情的拥抱，她是第一个没有抛弃我的人，是除了妈妈外，我最喜欢的。
脑袋里转过的念头让他有些迷惑，他掩饰了自己的想法，跑回住所收拾东西，亏他的外貌也人类相差无几，只要换一身完整的衣服就可以出门了。
当她出来时，看见的是人类妇人装扮的姑获鸟，一双羽翅也化成了人类的双手，摸在他脸上的触觉温暖细腻，熟悉的他想要落泪，好像妈妈啊。
“姑姑？”
姑获鸟抿唇一笑，用纵容的眼神看着空跃跃欲试，“走吧。”
大手牵着小手，向着人类的村庄走去，一片温馨。但是，一个疑问一直盘旋在空的心头。
妈妈……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3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