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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心魔考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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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闹的晚,笼共只睡了半宿。一大清早的,温玉贤还没睡醒,朦朦胧胧中听见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偶尔夹杂着瓷盘木具碰撞的声音。
似乎和每一个清晨没什么不同,但又确实吵闹了些,温玉贤睁开眼盯着旁边乱糟糟的被窝看了半晌,脑子才终于转过弯来,陶淼应该是在收拾屋子。
又闭上眼假寐片刻,方才起身。
屋子里还有些乱,不过比昨夜的一片狼藉已经好了太多,茶具桌椅都规规矩矩的摆放在原处。
温玉贤斜睨着趴在地上擦地的陶淼,咂咂嘴,下意识问了句:“吃饭了吗?”
陶淼抬起满是汗的头,笑了笑,说还没有,不过已经准备好了。
温玉贤愣愣的哦了一声,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零零七:床头吵架床尾和啊。
脑海中突然冒出的声音让温玉贤愣了一秒,细细体会了这句话:我觉得你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零零七:我对你没什么意见,满屋子到处乱爬的这位才对你有意见。
温玉贤: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先别说......
零零七:黑化值又涨了五十。
温玉贤:......
温玉贤:唉,不是,为啥啊?我特么都没真的下手,他怎么又有怨念了?
零零七自个儿耸了耸肩,继而道:黑化值又不一定是怨念,你自己揣摩咯。
温玉贤想给自己点根烟,这垃圾系统什么用都没有,这要他怎么揣摩?
陶淼还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穿梭着收拾东西,换上了粗布衣服的幼小身影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恍惚间他想起陶淼昨天说的那些话。
当时看来似乎只是为了卖惨随便找的借口,现在再仔细想想,也许是真的。
陶淼说他重生了两世了,那他上一世又发生了什么?
他仅仅能看到书里陶淼壮烈而悲惨的一生,千难万险只不过一句话,而陶淼曾经又经历了什么?
所有他能知道的不过是陶淼六百年所经历的冰山一角,还有多少心酸不曾为外人道?
为人,生而孤独。
活着,从来艰难。
谁不是呢。
陶淼看着从起床开始就在发呆的温玉贤,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微弓着身子围着温玉贤转了一圈,见他真的毫无反应,伸出手在他面前挥舞了两下。
突然一个力道扣的手腕生疼,陶淼诧异于他的动作,温玉贤却像才反应过来似的,一直瞪着前方的眼睛转向了他,空洞的眼神多了一丝惊诧。
“你做什么?”
陶淼听他问的只想笑,“师尊才起床就入定了啊?之前远师伯送来了拜帖呢。”
“哦,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陶淼见他神色漠然,收了笑脸退了出去。
行至偏院小门前,陶淼看着一片苍翠停下了脚步。也不知停了多久,他发出了一声轻笑,说不清是想到了什么好事还是自嘲,又听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他是真的待我好......还是假的?”
温玉贤又仰躺到床上,向零零七问道:我现在这么一想啊,又觉得心里难受,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零零七:人家都活了六百多年了,怎么活人家比你更清楚,您就别跟着操这份闲心了。
温玉贤: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觉得你最近的京味有点浓。
零零七:......
远齐军的拜帖还放在桌子上,温玉贤打开一看,就三个鸡抓出来的大字——你等着。
真是字如其人,扭扭捏捏,温玉贤看着这三个字都能想象出来这人鼻孔朝天的写拜帖的样子
温玉贤想了想,回了个“呵呵”。
明日就是排名大赛了,陶淼和沈景还有比试,他可不想让这人来影响他的心情。
一天时间过的很快,经过昨晚的第一次磨合,两人总算是相安无事的躺倒了一张床上。
第二天天一亮,九曲就响起了一阵雄浑的号角声。
两人还没出门,就能听见问天宗里多出了许多嘈杂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往九曲去的路上总能听见些家长里短,什么你今天吃了几两饭,什么你昨天一晚几次,然后来一番商业互吹,转头各自较劲。
这修真界还挺接地气。
“师尊啊,我马上要表演《招天》了。”
“哦。”
温玉贤没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这么想着,他放慢了脚步转向陶淼,微微弯了弯腰,接着就听陶淼说:“这剑太垃圾了,耍出来不好看。”
温玉贤立刻站直了,“哦。”
陶淼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看他这诡异的动作愣了一瞬,不知道他这要是干嘛,歪了歪头小心道:“要不师尊把剑借我?”
温玉贤看了一眼腰间的逐风,陶淼现在还没长个子,才一米二出头,这个剑长八十厘米。
“......”
温玉贤问他你真的拿得动吗?陶淼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肯定了他也不好阻止,他把剑从腰间解下来递给了陶淼,后者回塞给他了一把小破剑。
温玉贤拿着这个身长不过五十厘米毫无特色的小破剑,瞬间觉得自己降了一个档次,一点都不霸气,而且还会受到师兄弟的嘲讽。
“师尊刚刚是想干嘛?”
陶淼直接把剑抱在了怀里,边走边转过头问他。
“没什么。”
“师尊是想抱我吗?”
“不是。”
“哦,好吧。”
陶淼这才安静了下来,温玉贤默然不语,“巧妙”的化解了尴尬。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刚到九曲,陶淼被叫去候场,木齐云宛如智障队友一样凑到他跟前,盯着他手上那把小破剑看了半天。
“看什么啊你?”
木齐云摸摸下巴,一脸的若有所思。温玉贤心中一凛,难不成这把小破剑还另有玄机。
“这剑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你拿着他干什么?”
“......”是他想多了。
“哦哦哦,我明白了。”木齐云又嚷嚷起来,“你这是打算走袖珍风。”
“明白你个头啊,这是陶淼的剑,我替他拿着呢。”
木齐云这下不嚷嚷了,直接鼓起了掌,说他这招高明。
温玉贤一脸懵逼,没明白他这个逻辑。
“之前你说你没让你徒弟去找飞剑要认可,原来是直接打算换剑。我是说你怎么那么放心的让陶淼上场呢。”木齐云先是感叹了一番,接着又有点担忧的问道:“你也不怕他伤着自己啊。”
他这么一说温玉贤就明白了,现在这些弟子还没到找本命法器的年龄,飞剑认可只能算是有助于剑道修行的Buff,而且得了飞剑认可的剑就直接成为而来本命法器,随着主人的成长而成长,就目前这一阶段来说,属于法器一类的逐风剑到底是要占上风的。
但是几乎不会有人愿意换剑,首先,这种法器对于修士来说也是性命攸关的东西,再者,一个小孩子怕是掌控不了这些有灵性的器物。
不过陶淼既然敢保证,自然有他的实力,温玉贤笑了笑,心里像老父亲一样盲目的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
“虽然规则上没有说过不准换剑,但是说真的,我总觉得你和陶淼像在作弊一样。”
温玉贤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反问道:“那岂不是很刺激?”
“......”无fuck说。
两人这方找位置坐下。
长老们都坐在第一排,视野开阔,风景极佳。
然而温玉贤坐下了还不老实,时不时的往后观望,木齐云倒是好奇,飞汀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怎么就这么念念不忘。
“我想过去收钱。”温玉贤实话实说。
“......”
“出息。”一道明朗的女声插了进来,正是坐在温玉贤右边的戴齐墨,让他拼命想去收钱的罪魁祸首。
一秒变怂的温玉贤赶紧回头,有说有笑的和木齐云谈起了天南地北,虽然两人的对话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
戴齐墨冷笑了一声,声音阴恻恻的:“你们最好多说会话,免得以后再也说不了了。”
两人同时打了个抖,对视一眼,温玉贤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坚定。
然后木齐云就探出了头一脸正经的向戴齐墨保证:“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温玉贤:“???”
戴齐墨又冷笑一声,木齐云凭借着一身正气与瑟瑟发抖的温玉贤划清了界限。
等到这位走了,木齐云拍了拍温玉贤的肩,语重心长的说:“别难过了,渣男是没有人权的。如果真的有一天你栽在戴师妹手下,我一定会帮你收尸的。”
“哦,那我真是谢谢你哦。”
“不谢不谢。”
正当两人的塑料兄弟情正式宣告破裂之际,九曲回荡起一声雄浑的角鸣,排名大赛正式开始。
首先,众人用啪啪啪的掌声请出了开幕式表演者陶淼小朋友。
然后小朋友就举着有他三分之二长的剑开始了招天表演,紧接着众人目瞪口呆,叹为观止,情不自禁,激动难耐。
表演结束,啪啪啪。
其次,各个门派派出的少年代表队绕着观台走了一圈。
走场结束,啪啪啪。
最后,项目开始。
以上,参照奥运会开幕式。
温玉贤见这边已经没他什么事了,竟然真的跑到飞汀那边去收钱,当然不是他亲自收,而是搬了个凳子坐在收费机旁边看着上面跳动的横杠,一个短杠一个中品灵石,一个长杠一个上品灵石,现在上面的杠已经数不清了。
想他活了二十多年都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如今终于可以发一笔横财,简直美滋滋。
看台这边,陶淼才退下台来寻他,结果没见着人影。
“师叔,我师父呢?”
木齐云解着九连环,见他问了环视一圈,才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大活人没了踪影。
“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招天结束才不久,莫非那人根本就没看?陶淼不由得想到这一点,又追问道:“那他之前有什么反应吗?”
木齐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摇了摇头。
陶淼对他感激的笑了笑,虽然木齐云绝对他笑得有些瘆人。
如何让一个人的目光永远围绕着自己呢?陶淼根据自身经历总结了一些心得,那就是作,还不能作的太过分,既要让别人不得不对你投注心思,又不能让别人觉得烦。
陶淼摩拳擦掌,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
排名大赛进行三天,第一天是一些体能竞技,没有什么看点,第二天是心魔考验,算是一个大头。
这一关算是淘汰制,全部参与人员大约有几百人,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五十人,过了这一关,才是擂台。
心魔考验同样是在九曲,只不过是在地下。
这是个很奇妙的设定,大概是整个九曲场地下方都是空的,一个机关在招天台下方,需要长老级别以上的人才能启动。
众人在看台上只见到一人扣住机关左右扭了数十下,大地发出了一声轰鸣,巨大的震动仿佛地壳再重组,实际上不过是九曲的整个场地都翻转了过来。
那些弟子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异动,有的有师父提前嘱咐过,只是略显惊慌,而其他弟子则吓得哭起来。
陶淼一个人站在人群边缘显得格外冷静,他手握着逐风,将剑抗在肩上,像夕阳武士一样。
整个场地彻底翻转了过去,场地上方被一片白雾笼罩,角声响了三巡,白雾渐渐散去,整个画面都明朗了起来。
场地的背面变成了一整张投影仪,看台上的人可以清楚的看见背面的场景。
九曲翻转之后那些弟子并没有垂直落地,而是头脚倒转。
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了一个楼梯,那些楼梯塑造成了交错的空间,交错点上又存在不同的房间,房间又通向不同的空间,如果有人玩过纪念碑谷,大概可以想象的出来这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而这些楼梯又好像完全没有尽头,一直往地心延伸,黑暗完全淹没了它们的面貌。
有些弟子率先动了,显得踌躇满志,在他们脸上看不到一丝担忧。
毕竟心魔这种东西因人而异,这场考验又追求时间,自然是越早越好。
不管是那些有信心的,或者是那些没信心的,都陆陆续续的爬上了楼梯。
整个场地上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陶淼站在底端仰望着黑如永夜的高处,面无表情的开始了他的试炼。
他的门与别人的比起来似乎格外密集。
九个台阶之后是第一道门,他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面无表情的推开了门。
这是一条很陌生的街道,但又不是那么陌生,这条街道和他出生的肮脏之地只有一街之隔,却是他曾经绝不能踏足之地。
陶淼看着从他身边蹦跳着路过的莘莘学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灰底白边的学徒装,头上戴着虎头帽,腰间斜跨这布包。
陶淼想着自己这副模样一定非常滑稽。
“淼儿——”
陶淼听着这个声音,猛地转过身去,一个妇人出现在他面前不远处,正用宠溺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这个妇人身材苗条,但是该丰腴的地方绝不差斤少两,脸上只是略施粉黛便显得有些妩媚,只是不用细看便能看出她与陶淼在眉眼间有五分相似。
她朝陶淼招手,嘴里叫着淼儿。
陶淼愣愣的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好似有千斤重。
那妇人见他走来,笑容也逐渐扩大,等到陶淼走到她面前,她将手向陶淼肩上压去。
然而她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逐风剑已经将她穿透,她看不清陶淼的神色,惊恐的面容扭曲着问道:“为什么?”
陶淼抬头看向她。
“因为她不会这样叫我。”
心魔愣了,“那她叫你什么?”
陶淼猛地把剑抽出,心魔扮作的妇人开始一点点的碎片化,直到完全消失,她也没听到陶淼的答案。
陶淼把逐风剑插回书包里,冷酷中带着温柔的小声说了句:
“她叫我三水。”
他看向周围渐渐变得模糊的学堂和人群,心里竟然一丝波动也没有,或许是有的,在那个妇人第一眼看向他的时候,他竟然萌生出一种这要是真的该多好的想法。
回不去的。
不是因为他对这世界有多恨,只是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快要忘记,好像现在提起来,对他来说只剩下些无关痛痒的记忆。
他重生以来所表现的一切,害怕也好,伤心也好,生气也好,似乎都流于表面。
若真要算起来,大概只有把那个人捆在身边,算是唯一认真考虑过的事。
陶淼自嘲的笑笑,出门走向了另一个空间。
温玉贤在飞汀下面注视着场内,连收银机都没看,他一直注视着陶淼直到他进门。
陶淼活了两辈子了,这么点小事难不住他的,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又忍不住担心。
手边一大盆瓜子都被他啃完了,瓜子皮落了一地。好不容易等到陶淼出来了,嗑瓜子的咔嚓声又急促的响了起来。
旁边不知是哪个门派的长老忍无可忍的看了他一眼,再一看他两眼发直,默默的转回头,嘟囔了句“人模人样的怎么是个傻子”,起身坐远了些。
陶淼上去的晚,但出来的早,在他之前有出来的往上走了,还有些连第一个门都没过去便直接坠地摔出场外。
此时的他还显得一派轻松,虽然尚未有人对他另眼相看,温玉贤已经在心里为他鼓起掌来。
零零七:啧,昨天才把你惹毛了,今天你就不计前嫌了。
温玉贤:民族矛盾大于阶级矛盾,我和他是阶级,但是我们是整体。
零零七:......完全ojbk。
第二扇门不需要上楼,而是直通过去,陶淼脚步不停直接推门进去。
竟然是金银峰,只是又有些不同,偏院是杂乱的,院子里也没有姥爷椅。
陶淼在心底冷笑一声,直接朝主院的卧房走去。
一进门就看到那个面容冷冽眼神温柔的温齐梁坐在床边,细细的梳头,见陶淼来了,扯开一个僵硬的笑容。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张口,陶淼直接把他捅了个对穿,惊讶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展现就灰飞烟灭了。
“妈的垃圾。”
逐风剑附和的震颤了一下。
虽然这个场景不知道是前两世中的哪一世,但是看看窗明几净的侧卧室......还是两个都有可能。
不过都无所谓了,现在又是新的开始。
陶淼思忖了片刻,又愤愤的说:“他都不会自己梳头,都是我帮他梳的。”
在这之后,又都是差不多的套路,比如说他十九岁那年被温齐梁废去经脉扔下绝命崖变成了把他留在身边悉心教导,还有把第二世的温齐梁杀了重媚的孩子变成了他领养了重媚的孩子。
真是看得他恶心的不行。
逐风剑也被他这一剑一个的气魄感染的铮铮作响,仿佛真的和他有了共鸣。
陶淼望着脚下变得虚无缥缈的楼梯,再看向头顶渐亮的白光,好像他的一生真的是这样荒诞的走到头。
他摇了摇脑袋,向最后一扇门进发。
这扇门与别的门有很大的不同,倒不是说它不像门,应该说,只有它像门。这扇门看不出材质,暗青色的门扉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陶淼摩挲着那些字,他不看也知道写的是什么。
那些字记载着他的生平,还有对未来的预测。
他记得第二世的时候上面写的预测是众叛亲离,灰飞烟灭。当时他还不相信,却没想到一切成真。
这一世则是——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