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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成亲比打土匪辛苦 ...

  •   城御四方军的少将军的婚礼,明四家少爷的婚礼,贵族之首同古老王族——老龙王君家的婚约,不管是帝都里面,还是帝都外面,都为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婚礼隆重花钱的程度,甚至比得上皇族天子大婚。明四家按照贵族的婚礼式,要大宴亲朋好友三天三夜。我是在婚礼的第三天夜里才过去道喜送礼的。老明一定恨死我的,不过我也是事业为重。
      我从南宫家出来,就回到皇宫,回去销假报到,然后一直封藏在皇宫库房。等到最后一天晚上,轩辕菱云才让我出去。
      我走在大街上,差点就迷路。
      我自小在帝都长大,吃着帝都的流水,说着帝都的粗话,就是不曾见过如此金碧辉煌的帝都。
      帝都横横竖竖的大街道,每隔三步都点着琉璃瓦风雨灯,莲花状的漂亮宫灯,绑着红色的绸缎,映照着帝都的天空都是红彤彤的,如同佛光普照。
      活脱脱就是个不夜城。
      百年不曾如此喧闹。
      帝都的大小街道点燃长明灯,是中宫皇后生下皇太子才有的待遇,百姓为家国未来的真龙天子而祈祷,将带来太平盛世。帝都百年来就出现过一次,可惜我却年轻,无缘看见。属于皇族的特权,现在却赐予明四家的公子,我一边感受着“如同盂兰节”的热闹气氛,一边感慨太上皇对明四家的“厚爱”——不过没有多久之后,我才知道,我误解了太上皇,我对明镜心太不了解了。
      ——帝都的长明琉璃灯,不是为了祝福老明而亮。
      婚礼酒席是在正正统统的明国公府,而不是老明的小别院。
      明四家之首,筱国公府,公子明鸣的婚礼。
      ——同样是婚礼,同样是军人,明四家的势力,不是南宫家所能比拟的。
      我迎面看见的是,国公府门口的玉树琼枝,万树梨花夜绽放,树干是蓬莱仙岛的琉光碧玉,树叶是西岐大漠的夜光珠片。
      里面正堂大院,视野开阔,栏杆凭顾,宴席当中,不停穿梭。
      花园的中央,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搭在桥轩金色纱帐的戏台,台上漂亮的旦角表演七情上脸,台下阵阵的喝彩声音……边角的风雨小亭,遮盖着红纱里面,传出丝丝的管箫糜糜之声,里面有着西域的金发碧眼的蒙面美人,扭动着水蛇一样的小腰,琅嬛赤足,跳着妖艳勾魂的舞蹈。干净的仆人,漂亮的丫鬟,来往恭贺的客人,源源不断的贺礼……
      我只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如同流水,哗啦啦东向大海。
      我跟着衣服光鲜的仆人才不至于迷路。
      我还没有踏入门槛,就有人醉猫一样扑过来:“怜弟弟,就知道你一定会到!你小子去哪里发展,哈哈哈,老子好像不见你这漂亮的小白脸很长时间了!是锄地耕田发财了,还是勾搭哪门皇孙公子,从此——啊啊,痛死老子,见面就吃一脚!”
      都是城御四方军的同僚,没有遮拦的禽兽同僚。
      我一蹬腿,不客气地,就把他臭哄哄要粘上来的身体,劈开三丈远。
      小子们醉得满脸桃花,蹭着我的腿,终于露出他的真面目,笑得狗头:“怜哥,我想跟着你混饭吃!”
      我脚踹着他的胸口,笑着说:“你以为黑羽卫是我家!不过,如果你想去雪北军,我还是有办法的。”我坏心眼。
      那小子如畏狼虎:“大喜日子不要提雪北军!”
      “谁想要去雪北军啊?谁?我把你们这些一肚子酒水变坏水的臭小子,统统扔到雪北军去守长城,连命根子都冻结,姑娘都抱不了!”从外面插入一把活力十足的声音,分开众人就是一袭浓烈的夏风,他把趴着我身上的醉猫踢走,询问着众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或者是你!”
      “不是,不是!我们只爱四方军,我们只爱鸣哥,我们只爱姑娘和美酒,喝酒去,哈哈,喝酒去!”众人轰然散去喝酒。
      正义相救的人,正是帝都的话题人物,婚宴的新郎官——老明。
      老明脸白透粉带桃花,金睛火眼,美人标致,一身明艳照人的新郎服饰,繁花似锦,艳压群芳。从上到下都是鲜艳的大红色,就好像把人推倒在大染缸里面滚了一番,外红内白,外焦内嫩,把全场的未婚、已婚的男子都比下去了。
      我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的服饰,剔着一条眉毛:“鸣哥,你这一身,真够,真够,真够——”
      “傻?”老明瞪着我。
      “明艳照人,明艳照人……”我摸着下巴,咯咯笑个不停。
      婚宴三天把老明折磨透了。
      他连笑容都僵硬得很。
      老明提着下摆,坐下,一甩长发,直接抽起茶壶灌茶,毫无形象地,大口大口喝起来:“奶奶的,想当年去打土匪都没有那么辛苦!”
      我泼冷水:“你打过土匪吗?”
      “这些不是土匪吗?”
      “……”
      老明瞪了我第二眼:“咳咳,南宫透,你给我什么新婚礼物?值不值钱?”
      我说:“问问你家管家。”
      “南宫透你这蠢蛋,注定一辈子都爬不到南宫澈的上面!礼物就应该亲手交给我!”老明发神经起来,顿足大叫,“给管家,都是进我爹的库房!”
      我的嘴角一抽一抽的。
      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堂堂贵族之首的明四家会生出老明这种性格扭曲的怪胎?明四家之首的筱国公府,是全国最有钱的国公府,库房比皇帝的内库还要大。明四家的地缝扫一扫,都是穷人家吃一年。老明这个公子哥儿出身,即使同他老子关系不好,也不至于把银子看得如此之重。
      大概我知道老明的怨气从何而来。
      话说初八司徒薇儿嫁到我家,也给南宫家带来宽慰的进账。
      我死鱼眼,无比鄙视老明:“你还稀罕那几个臭钱,你都把金山银山娶回来。”
      “君家小姐什么时候叫做金山银山?”
      “……”
      老明忽然靠近我的脸前,笑得特美艳。
      他捏着我的下巴,扭着我的脸,转到那边灯火明亮之处:“看,你的好——情——哥哥,南宫澈在那边。”
      我哼了一声,拍开老明的脏手。
      我怎么可能看不见南宫澈?
      我不单只看到南宫澈,我还看到很多大人物,例如大司徒,小司徒,轩辕老大,君清瑜,君清瑜身边的敏德,还是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的大人,说得出名字的,说不出名字的……大人物的场所,不适合我这样的小人物。
      我张开嘴巴,狂笑:“南宫澈关我什么事?”
      我这样说着,那边南宫澈就神差鬼使地仿佛感应到什么,向我这边望过来。我瞬间就呆住了,因为南宫澈确实是看见我了。我背后冒出冷意,立刻抓起酒杯,喝了一杯酒,浓烈的白酒,一冲,呛到喉咙,冲上天灵盖,南宫澈的脸容就浮云了。
      老明在一边笑眯眯,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猫儿。
      大家都闹着老明要去看看新娘子,我才有一刻钟的消停。
      以前住在一个营房的小曹歪着脑袋,下巴放在我的肩膀:“小怜,你这幅摸样,我是不是太醉了,我怎么看你越来越漂亮的呢?摸摸比女孩子还要滑溜,还有点香香。”
      我把他的脑袋一抽:“去死,我纯爷一个……”
      “你纯爷?你笑死人!你就把裤子脱下来,脱下来,让我看看,我就相信!我怎么就会喜欢你个兔儿爷?!我告诉你,我对倌馆子的男人没有感觉,怎么弄都没有感觉!我就不是断袖的!爷都是站着尿尿的,你就站着尿给我看……咦,南宫将军?南宫将军,好!”小曹忽然看向我的身后,裂开嘴巴笑,脚步颠仆过去,“南宫将军,你说,小怜是不是像女人,我就一直怀疑他根本就是……”
      这世上能够被称呼为“南宫将军”的人屈指可数。
      我知道的,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一个,而另外一个就站在我的身后。
      小曹依旧不知道死活:“南宫将军,你说是不是?”
      “呵呵,我也觉得。”南宫澈罕见地笑着,轻松愉快如同夜间的微风,伸出手接过酒杯。
      南宫澈酒品不好,世人都知道。
      “小曹,你这醉猫死开,不要丢脸了!”我看得眼睛都发直,连忙把小曹手中的酒杯抢过来,瞥了南宫澈一眼,正好对上南宫澈看我的冰温眼神,真的是瘟神啊。我咬着牙齿,磨出来的铁锈味道:“南宫将军,不要,不要,南宫将军你是不能喝酒的!你不要忘记自己醉了会很恐怖!”他现在的脸色已经青黄不接,喝了酒之后,我不知道我该有多么倒霉遭殃。
      南宫澈扯着嘴角,微微一笑,有点温和温柔:“我知道分寸,谢谢你的提醒。难得见到兄弟,就喝一点点。”他插到我和小曹中间,面对着小曹接过第二个酒杯,一只手挡着我的手。
      他顺手就握住我的手腕。衣袖长宽,正好盖住,看不见我们纠结在一起的手。他的手心热热的,铁一般的不动摇。我牙齿都酸了,手指拧了两下。
      南宫澈把酒喝了。
      小曹早已经醉了七八分:“南宫将军好,你就该这样!男儿……”
      “南宫将军,南宫将军,南宫将军很快就要成为帝国军的大将军了……大将军,你不能只喝他的,不喝我们的吧,要喝就大家一起喝……”周围的将士,都是城御四方军的,曾经同声同气的,同南宫澈处得不错。大家见南宫澈喝酒,都不知道忘性还是醉意,一时间空前高亢的情绪,上来拉着南宫澈喝酒。
      我是一件悲催的陪衬物,众人皆醉我独醒。
      我在一边干着急,看着南宫澈步步堕落,看着他脸沿下微微透出酒红,那醉人的红色只停留在颌下,不上脸。传说中的危险的信号。南宫澈的手心渗出汗水。越是热汗,他越是把我拽紧。我被他握住就动不了,只能低声对他说:“放开我!南宫将军,你不要握着我的手!你再不放手,就断袖了!”
      南宫澈置若罔闻,仿佛还很享受。
      我呜呼哀哉。
      若然明天传到全帝人的耳中都是:“原来南宫少爷就同吴还怜有暗地里的一手”、“南宫将军原来是个断袖”就真的不关我的事了。
      大家喝得东歪西倒,话题一下子也不知道扯到哪里了。
      南宫澈悄无声息退出人群。他往我跟前一转。我被他转得失去重心,就直接撞到他的身上。
      “放手,南宫将军!不要拉着我啊!”我这小心肝做不得坏事。虽然周围的人都仿佛没有留意到我们,但是我芒刺在背。
      南宫澈嘴角弯弯笑着,异亮的眼神,眯上酒色醇美的浓郁。
      这家伙已经醉了!
      南宫澈今天离奇得穿着修长合身的居家常服,红色的。红得很深很深,就好像凝固在衣料上的血块,盈盈耀目,染不上其他颜色。他往身边一站,好像围绕着一丛漂亮的红杜鹃。风一吹,漫山遍野,春花灿烂,芳香扑鼻,怡人悦目。他常常不是白色,就是黑色。我长那么大,第一次见他穿红色的衣服,瘆人的轻佻。不过,真的很好看。
      南宫澈的穿衣品味也变了。我自己开始迷糊,他是黑色呢,还是红色?
      我嗔怒:“放手,会被人看见的。”
      南宫澈偏偏靠着我的身边,好像不胜酒力一样,伏在我的肩膀上。那些完全是表面,而他说话的声音却一点也不醉酒,甚至是冰镇的冰冷:“做了亏心事吗?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怕被别人看见。我靠近就不行,其他同僚搂搂抱抱就无限欢迎?”
      我退后了两步。
      不同的,不同,那些同僚不会让我心跳加速,不会让我不知所措,不会让我难受,不会让我有罪恶感!
      我很认真:“请南宫将军不要再靠过来了。”
      是的,不要再逼我了。
      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我爹躺在床上的苍白模样。
      南宫澈笑了一声:“南宫透,如果我一定要呢?”
      他简直就是挑衅我的极限。
      我开始捏着手指——
      “哇哇!”
      人群惊叫。
      恢弘赤色的夜幕,“嘭”地一声,开出一朵灿烂的金牡丹。
      原来是烟火。
      天空的金牡丹没有消散,就在四周开出朵朵的牡丹花。“嘭嘭嘭”,天空轰隆隆地嘶叫着,五光十色的烟花就争艳灿烂,齐放欢乐。四面八方的欢呼和嬉笑,人人都注目到天空中的烟花表演,根本就没有人留意到我们。
      南宫澈靠着我的耳边吹着气,声音也柔和了一点点:“小透,我很开心你能留在帝都,没有跟着他们回去湖州。”
      这也是我最后悔的事情。
      我应该跟着我爹和司徒恩恩她们离开帝都。
      司徒恩恩恼了南宫澈,居然把司徒薇儿也强硬带走了。
      我扯笑了:“恭喜哥哥成为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也好的,清净,而且床足够大……” 他的发梢有意无意蹭着我的腮边,就好像缠绵情人间没完没了的甜蜜,“不怕被你挤下床。”
      我差点就咬了舌根,推开他:“不要碰我!”
      “南宫澈,不要碰我!”
      “我们已经一刀两断了!”
      我吼出来这三句话。
      “噼里啪啦”的响声,天空的烟花化作漫天的星辰,闪闪发亮,弯出一道亮白色的银河,迷了人类的眼睛……
      南宫澈迟钝的愣着,手松开。
      我转身往外面跑。
      没有跑开几步,南宫澈就抓住我的手臂。
      他一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虽然不着力,但是我的眼泪都打飞了。
      他没有放开我,天空的中的烟火是掉入了他深褐色的眼睛里面,到处火辣辣的燃烧着:“我们是一刀两断了!我所谓的‘一刀两断’,就是我以后会让自己忍住不碰你,不去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让你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自在生活——南宫透,我只想看到你天天笑着——而不是允许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同其他男人勾三搭四、装疯卖傻!”
      我脸痛耳昏,愣是没有看清楚、听明白。
      “南宫透,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南宫澈不知道哪里来的怒火。
      南宫澈扭着我,就好像抓着一只不听话的猫儿。我红肿的脸被拉到他的跟前。我的腰受不住铁石无情挤压。他控制着我,就如同小孩子的手指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他的吻,霸道,带着辣痛,还有烈酒的呛味。
      挣扭,喘气,呜咽,心燥,还有头顶轰隆隆的烟花爆破的声音,周围人群雀跃欢呼的声音,混杂起来,穿心入肺,好像大灾难的蝗虫碾过一望无边的天空,一路掠夺啃噬,把我那仅仅收拾干净的心啃得一点也不剩,接着就要面对着百年难得一遇的□□。
      我看不见自己有多么的狼狈。我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同他“一刀两断”。呼吸越来越紧密,挣扎越来越无力,而那种鱼死网破、不顾一切的亲吻就似天空中用消耗着生命的烟花。
      璀璨,一瞬即逝。
      不是真实的。
      我狠狠咬痛了南宫澈。
      “我是不懂得珍惜,怎么样!”我声音都沙哑了。
      “若然我懂得珍惜,我就绝对不会让自己那么难过!我喜欢任何一个人,都不会那么难受!难受得快要死掉了!”我捂住嘴唇,叫出来的嗓音竟然不像我自己,声嘶力竭。不过,再大声的呐喊,都不如天空中烟花来得响亮喧闹。
      我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我整个人都傻了,都不知道干什么!值班的时候,居然连偷懒都睡不着的!我就应该听从你的话,好好珍惜自己!我本来还可以恨死你的,把你当做仇人一样杀了。但是,我居然还说服自己,我爹没事,我可以原谅你的错,可以听你解释……可惜,不是!你个王八蛋,就从来没有一点愧疚,从来没有一点让我好过的解释!爹娘都被你气得离开家门!”
      南宫澈唇边殷殷的一抹红,平寂的眼神涌出一分热潮,手掌一直捂着我的脸:“……”
      我哭了。
      “小透,不要哭。”
      “你喜欢就去做你的孤家寡人去!”他就是喜欢把我弄哭了,然后再回来哄着我!甩我一巴掌,然后给我一颗糖?
      我把他甩开。我拼命往活路走:“不要跟着我!”
      南宫澈就好像一只有影子的千年艳鬼,不折不挠,不依不离,跟在我的后面。我生气地走着,眼泪珠子不停地掉下来。
      我再理睬他,我就是个猪!
      鬼知道国公府这是什么八卦天门阵,我居然走不出去!我好像已经迷路了,在花园这里来回兜着圈子,耳边听着锣鼓唱曲,走了一轮回之后,还是听见锣鼓笙箫。
      戏台之下密集着很多的官家老太太和少奶奶,她们彻夜看戏,津津有味。戏台之上,旦角正对着梳妆台穿衣打扮,转眼间,就从千娇百媚的千金小姐,变成了风流倜傥的书生。
      我的脚步稍微慢了下来。
      老明的老爹还真下本钱啊。那是全国最有名的戏班,菁舍班。据说班主丁叮当是个脾气古怪的女人,而台上那个踏着秀才阔步、糅合着女性柔和和男性英气的,正是丁叮当丁大老板本人。丁大老板难请,几年才亲自上一次戏台,这些官家的太太夫人都是赶丁叮当的场子。
      听着丁大老板陈柔微沙的低嗓音,看着神符奇技的戏曲表演,我渐渐平静下来。
      我稍微看了半幕,就痴迷住了。
      现在演的是丁大老板的成名作《再生缘》。虽然有很多戏班子演《再生缘》,不过,那些旦角饰演的孟丽君不是太媚柔,就是太高冷,没有一个比得上丁叮当。女儿身做男儿英,丁大老板入戏十分。丁大老板的饰演中,既保持着女儿家的细心谨慎和机灵聪明,还带着当朝状元爷的英姿勃发和恣意游刃。即使都知道女扮男装,但看台下的千金小姐、年轻少妇无不为丁大老板的男装而倾倒。
      我也渐渐沉迷。
      身后站着的人,声音轻得如同扫过耳边的春风:“累不累,不如上去坐着看。”
      我手肘顾着栏杆,说:“我喜欢这里!”
      他说:“上面看得清楚一些。”
      “我很容易满足。”
      “上面的楼子厢房,直接对着正中央,可以看全景。”
      “我不贪心。”
      “很快又开始新的一幕了,丁大掌柜会穿着她成名的澜彩衣,开演洞房花烛的一幕,同相府千金小姐,饰演一对假鸳鸯,妙趣横生。”他慢慢勾着我的手指,继而不可违抗地握着手心中,温烫的手心,“嘿嘿,我们上去……”
      “……”
      我快要哭了!
      南宫透,你就是死在不够定力!你就是受不住诱惑!
      花园这里有着楼子厢房,推开的落地大窗户无遮无掩,对着戏台开,直接对着下面——明四家究竟富裕到什么程度啊,居然这样的地方都有!
      我找到的位置,刚好正面看着戏台,视野开阔,声音真切,袅袅动人。
      新的一幕响起了铜锣。
      我立刻趴到外面的扶手小栏杆。
      南宫澈把我拉了回来。我推开他,非得要走到最靠前的露台栏杆:“我要静静看戏,你不喜欢可以先走!”
      他就不敢管我了。
      我知道南宫澈不喜欢看戏。
      南宫澈喜欢什么?我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他不喜欢看戏,怎么知道丁叮当的成名作?
      这些年来,我以为南宫澈就没有什么癖好——当然,除了他还养着家里的猫儿。人在这个尘世总有点喜好。我喜欢看戏听曲,湄儿喜欢漂亮的衣服和甜食,我娘喜欢摸马吊,司徒恩恩喜欢各色布料花花衣服和银子,我爹喜欢去喝花酒喜欢念奴娇,但是南宫澈喜欢什么呢?他不喜欢喝酒,又不喜欢那些烟花之地——事实上,他根本没办法去烟花之地。他不喜欢被其他女人碰,他更加不喜欢被男人碰……
      我一直没有问他,难道我也是女的,为什么南宫澈就不怕我?
      当当当,丁大老板出场了。饰演“相国小姐”的花旦出场,看台下的人还在拍掌,而此时丁叮当出来,全场居然静悄悄的。我看得眼睛都发直。
      丁大老板终于拿出她二十年来的看家衣服。轻若流云的男装新郎服,披着她的高挑身段上面,走动就宛若高山流水,团团的红晕霞光,人美衣服亮,清俊潇洒。历史上以美貌和战功著称的兰陵王高长恭也不外如是啊!
      我激动地忍不住抓住南宫澈的手:“是不是很漂亮?丁大老板真的好帅啊!我就算现在死了,都值得!”
      “是吗……”
      我低头看着。
      不知道怎么时候南宫澈就霸占了我半个椅子。
      他抱着我的腰,摸着我那边红肿的脸,扫扫我额头的头发:“打你,痛不痛?”
      我哪里有空理会他:“你让我打一巴掌就知道!”
      南宫澈收紧我的腰:“看完这一出戏,我们就回家,我帮你擦点药膏,很快就不痛。”
      “我在这里看通宵。”
      “丁大掌柜唱不到通宵。”
      我终于很正经、正眼、正色看着南宫澈,看不到他在开玩笑。我愣是装着没有明白:“我明早要值班。”
      “我明早也要上朝。”
      “我要在屋顶上面站一天。”
      “我轻点。”
      南宫澈满眼透透深深的笑意,脸不红、耳不赤,是赤、裸、裸的那个意思。
      我哗啦啦的眼泪。
      哇哇哇,二货!
      我就是个猪,我就是个猪,我就是个猪猪猪猪!我不能同南宫澈纠缠不清了。我不可以跟他回家去“上药”。“回家”一定不仅仅是“上药”!
      我挺直腰背,很“认真地”看戏。他不喜欢看戏,他只是贴着我的背后,搂着我的腰,就没有动静。我腰酸,扭着脖子看过去后面,他全身都靠着我的背上,睡着了。
      这样的锣鼓喳喳,这样的陌生地方,南宫澈居然都能睡着。
      我叹了一口气,趴下一点点,让他睡得舒服一点。不过很快,我发现这样的姿势,让我腰酸背痛。他不舒服,我也不舒服。我慢慢拉起他的手臂,移出去,轻轻让他睡下来,放在我的大腿上。这样,他不妨碍我看戏,我也不妨碍他睡觉。
      南宫澈全身僵硬地很,我手指揉着他的肩膀,都用尽全力掐下去了,他肩膀的肌肉还是硬邦邦的。他究竟有多久没有睡觉啊?他这几天究竟在做什么?
      我拍着南宫澈的脸两下,脸庞都削了,摸上去都冰凉凉的,家伙长得漂亮都没有用,老是这样不睡觉,没到二十岁都变成老伯伯。睡觉都皱着眉心,以后会在眉心长深皱纹,去不掉的。我揉着他的眉心,揉着他的头发。南宫澈比我大不了多少,有时候我都忘记了他才十八岁。为何我同他搞得那么痛苦呢?
      我这样有一下没一下地弄他,居然就忘记了戏台。
      丁大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下去了。我回头的时候,戏都散场了。就这样,难得一见的《再生缘》就没了。
      我的时间怎么就花掉了?我气得咬了南宫澈一口。
      南宫澈动了一下,醒了,朦胧的眼神转了一下,霎是销魂,看见是我,就放松了下来:“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我一把将这王八蛋推下去。南宫澈速度拉着我的手腕,他掉下去还顺手把我拉下来。我一下手肘撞到他的胸口。
      “呃……”南宫澈正中,哼了一声。
      我才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南宫澈拉着椅子,带着我一起起来:“我们回家睡觉了!”他那表情就好像要跟着娘回家的孩子那么开心。我们之间好像还没有那么好……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都红了:“你回去,我不回去。”
      南宫澈垮下脸:“你不回去,我怎么办?”
      我走:“随你怎么办!”
      “好,你说的,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随我怎么办——那么你就跟我回去!”南宫澈拦腰就抱起我,他再这样下去都会成为正式的流氓了。
      忽然有脚步声响起在进门口。
      我弹动一下,离开南宫澈。
      楼梯口进来的是红色的淡光,老明那种坏坏的笑脸出现在那里。我松了一口气,不过立刻就留意到跟在老明身后的人。同样的一身红色的衣裙,漂亮的裙子拖着地上,苗条高挑的身材,头上流苏凤钗明艳美丽——正是老明的新娘子。
      老明打量着我,又打量着南宫澈,就意味深长地笑着:“我就说,明明看到你跟着你——哥哥,上来这里的,不可能找不到的。介绍你们认识,这是明三少奶奶,内子,君清倩。小倩,这位是南宫将军,还有他的妹子,南宫透。”
      君家小姐给我们福了福。
      一阵虚套客气话之后,我才认真看老明的这位新娘子。
      君家的小姐,浓郁的新娘妆,鹅蛋的脸孔红扑扑的,俊眉秀目,双目炯炯,虽然不及司徒家的小姐长得标致水灵灵,但是自有一股高贵雅致的气质。君家小姐说话也文文定定的,语气用词客气,虽然礼貌有加,但是总有点冷淡的感觉。老龙王的小姐凤毛麟角,诗书礼仪,举止谈吐,是名符其实的大家闺秀。
      所以,我们也非常斯文酸溜地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之后,君家小姐就退到后面,让老明这个当家男人应酬我们。老明说话比平常斯文,不对我的胃口,唯有让南宫澈去应对。
      我看着君家的小姐,她对我微微一笑。
      我心里感叹:老明哪世修来的福气,可以娶这样的女子?
      我知道老明在这位君小姐身上花了很多心思,快要到了要死要活的程度。我看见老明偶然望向君小姐的表情,我怎么都不觉得老明是个傻子——人家说堕入爱河的人会变傻。我感觉不到老明变傻,我也同样感觉不到南宫澈变傻——当然,变傻的只有我一个。
      哗啦啦地过去一个月,我一直留在皇宫,南宫澈没有找我,倒是老明的新娘子请了我几次。我推迟了两次。君清倩对请我赏花吃茶很执着,我也不得不去。小两口搬到小别院,没有在国公府。君清倩俨然是女主人。君清倩也挺奇怪,她见我,不问老明的事情,只是对我的事情感到兴趣。我开始以为她要给我做媒,但是她一直都没有那个意思。
      老龙王君家的小姐,我留着一份心。
      第一是君清瑜曾经给过我毒药,第二是敏德身份尚且未表明阴谋。
      君清倩究竟是一无所知,还是故意亲近我呢?
       

      君清倩短短时日就在帝都名门闺秀中蹿红。君小姐,明三少奶奶,优雅得体,玩意新鲜,她把古老的城郭——汉阳,各色各样、好玩好看的精致小玩意——衣食住行,都搬到了帝都,让帝都的小姐夫人们大开眼界、爱不释手。
      例如,她沿袭老龙王君家的传统,不做妇人绾发,而是直接把头发在脑后面混着漂亮的丝带编成辫子,长长的,既方便又妩媚,帝都的少奶奶都纷纷效仿;汉阳的襦衣连着抹胸,腰上不系腰带,帝都的小姐姑奶奶都纷纷解开了争芳斗艳的肚兜、解放了胸部,摆着柔软舒服的襦裙。
      君清倩建立了一个雅聚社,有局,都会请帖送到我的手中。
      我不是吃素的,而君清倩也不是吃素的。
      我对君清倩始终怀有戒心,不亲不远地来往着。
      君清倩是何等聪明之人,她大概也曾经打听过我的喜好。君清倩就再三下帖请我听戏。我听说是丁叮当的《再生缘》,就耐不住诱惑。我接了贴子,请了假,做客老明的小别院,在精致的花园中,小轩搁着落地大窗,看到不远处轩台,三天三夜,看全了丁大老板素装的整套《再生缘》,别开生面,另有一番趣味。
      四月百花齐发,一下子是桃花,一下子是玉兰,一下子又是樱花,赏花的聚会很多,除了那一次听戏,我就没有空给她们的帝都名媛宴添砖加瓦。黑羽卫顿时忙了起来,黑羽卫每个班都增加了两个时辰,一步都不能离开皇宫。
      首先是,国中一年一度的春祭。
      连着春祭的,就是四月初五的国分四寺的一百五十年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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