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藤纪》貂陌

134、第134章 步线行针2

　　浞音手下不停，此刻如得神助般地挥笔疾书，其秀中有力的字迹如云烟渐渐泄于纸张。待写了数张后，白蕊才继续疑惑地向她问起了那天的事。
　　“所以你那天为何要应那个明显带着屈辱的游戏，而且那种情况下你还能安排我去传信给圣君接冷宫梨妃的事？”
　　浞音云淡风轻道：“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当时只是想着不就是一只恶兽吗，于常人而言确实凶险，但我又不是没有与这些恶□□过手，有何可惧？最主要是能以此替大人消解一分仇怨，何乐而不为呢？”
　　闻言，白蕊顿感惊讶，视线当即从浞音的书纸上挪到她脸上。
　　然而，浞音面上若无其事的神色让她很难想象，一个人得是有多在乎一个人才会在当时那种紧迫的情况下还能毫不犹豫地押上自己的尊严和生命安全，却只为别人消挡一分仇怨？
　　她突然又想起神使大人曾为救浞音做的事……其实，这两人都有在默默为对方付出，这样的感情也许才能更坚固，只要有个契机促使他们彼此决定拥抱对方，除非他们自己放手否则应该没人能将他们分开吧。
　　她不禁呢喃道：“如果我当初能有你这么勇敢，也许不会有那么多遗憾……”
　　浞音没听清她具体说了什么，只是恍惚听到最后“遗憾”二字，她便看向白蕊，道：“什么遗憾？”
　　白蕊急忙回神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浞音这才又继续道：“如果没有醒蛊曲，那些狼根本不能奈我何。不过好在在那之前，我也做好了有意外的准备，所以虽然选择应了淮橘的局，但也考虑到无法排除不会被困住的可能，是以为了避免由于变故导致冷宫中的梨妃因无人知悉出什么意外，才安排你去向圣君通消息到冷宫接梨妃一事，毕竟我当初承诺过梨妃一定会找机会让她离开冷宫的。”
　　白蕊道：“还是藤纪你想的周到。梨妃不但出了冷宫，事后还被封为贵妃了。如今在后宫，除了圣后，便是她的地位最高了。”
　　浞音继续动着手中笔墨，欣慰道：“如此便好。”
　　白蕊想起该给房间通风了，于是去将房间所有窗户打开，弄完一切后突然又想起一个细节，便又问道：“当日在宴会上，你同我交换位置又是为何？”
　　闻言，浞音才想起当日是有换位置这么回事，她便解释道：“没有，换位置是临时起意。因入宴会那会儿我看到怀府的一名护卫，而去年我冒名入太师府时和对方有过交涉，不巧的是当时我就是顶着现在这张脸的。想来对方有可能将我举报给怀贯嵩，所以宴会那天我才特意让你坐在了落音门门主之位上，不过是想着就算怀贯嵩和霜妃知晓我是当初闯入太师府的那名刺客，在我没什么特殊身份加持的情况下，对我也不会有所顾忌。人在无所顾忌且认为胜券在握时最容易掉以轻心。”
　　白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也是，如果知道你是落音门门主，对你不敢轻敌，便易生警觉。只有以为你只是月阳宫平平无奇的一员，那么他们才敢在那种场合下抱着一定能杀你且必杀你之心，才会无所顾忌地让死士暴露。”
　　浞音缓了一会儿，漫不经心道：“其实我当日并未百分百确定怀贯嵩一定会暴露死士, 就算暴露也不足以让他认罪。那日宴会之前我们虽然已将霜妃的罪证收集完全提前交于圣宫，宴会当日也着手安排了许多暗卫以防怀太师直接造反，但是我们做的那些只能将霜妃拉下高台，而不足以让怀贯嵩同时认罪伏法。”
　　她清楚能成功扳倒怀贯嵩，基本得力于暗中交代神笛和莫安等人行动的那人背后地操纵。
　　“所以怀太师这事能这么快成功，关键还在于那杜总管卧底及他带来的证据？”
　　浞音手上动作一顿，抬眸问道：“杜总管是神使大人早就安排好的？”
　　白蕊点头，回道：“据莫安后来的讲诉，应该是。”
　　浞音垂下眼睑。
　　原来晏池早就在操手这边的事了，难怪当初他来圣都在怀府寻到她后，让她不要再插手怀贯嵩和霜妃的事，说他自有安排。
　　若杜总管真的是早就安排进去的卧底，那晏池当初不让她插手到底是担忧她安全还是担心她不小心打乱他的计划？
　　脑海中又不可控制地响起了修焰和凉无心给她说的话……况且晏池也亲口对她说过救她只不过是看在她体内潜藏的能力。
　　想到晏池也许真的只是利用她，并非真情时，她心底就莫名地像被针扎一样揪了一下，这种难控的无力感让她执笔的手竟有些颤抖，心好像瞬间就静不下来了。
　　她抬起手摸向心脏的位置，感觉心慌的厉害，她不明白为何一想到晏池，心绪就难受控。
　　白蕊察觉到她的异样，急忙给她倒了一杯水，关切道：“藤纪你没事吧？你这刚久伤初愈，还是不要太劳累了。”
　　浞音赶紧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了所有反扑的情绪，然后对白蕊摇了摇头，道：“无碍。”
　　她继续提笔，想尽快将自己的话本书尽收尾。却突然又想起先前白蕊说的一个名字，“你说那日吹醒蛊曲的人就是流烟？” 晏池之前一直有担忧的人。
　　她差点忽略这件重要之事。
　　当日是她轻敌了，没想到会遭遇上醒蛊曲的威胁。她当时还疑惑对方如何知晓醒蛊曲是他们月阳宫之人的弱点的，如果那人就是流烟，那便能解释了。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月阳宫会留这样一大弱点在外人手中。
　　白蕊又道：“嗯，对了，她也是泸月国的圣姬娘娘。”
　　浞音皱眉，“泸月国圣姬？我当初已经将那通敌的宋大人杀了，他们没了宋大人这只手，想进入南泱岂会这般容易？”
　　白蕊却道：“是这样没错，所以圣姬带来的那支军队进不了南泱，但她可以，是因为她本就是南泱人，后来机缘巧合成的泸月国圣姬。”
　　浞音这下彻底明白了一些之前疑惑的事，“难怪她一边作为泸月国圣姬，一边还能进入南泱行动。我记得当日她是和那西霓的淮橘祭司一起的，如此看来西霓和泸月果然有勾结……虽然可能只是淮橘个人行为，但对西霓还是不得不防，找机会让莫安谏言下太子殿下。”
　　圣牌已经被圣上收回，她便算是彻底恢复原先的自由之身，之后同圣宫应不会有太多牵涉。这事眼下只能交给莫安，毕竟她曾在圣宫见过莫安同太子和太子妃的交情。
　　白蕊安慰道：“放心吧，这一点有人会注意的。”
　　虽然白蕊没明说，但浞音知晓她口中说的必然是晏池，糯柯既然是晏池暗中交涉的，那他在西霓一事上自然也会做好更关键周全的防护。
　　她便点了点头，此刻听完白蕊的讲述，她也已彻底将那日的事情串联起来了。
　　眼看自己的话本已写的差不多，她静心将文章收了尾，这才放下了笔墨。
　　白蕊在一旁感叹道：“霜妃赐死，怀太师及同党皆已问斩。霜妃膝下两位皇子因没有共同犯死罪，只是被废去皇子封号，同怀府直系血亲一样终身圈禁……怀太师和霜妃一案总算结束了。”
　　浞音随口道：“没有什么是能彻底结束的。世上去了一个怀太师和霜妃也会有新的替补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她顺手找来一个木匣子将自己刚写好的话本按顺序整理了进去，继续浅谈道：“问题会发展到何种程度，是否会危及国之根本，便是看高位者的布局和筹谋了。”
　　白蕊接口，“圣君如此这般为太子铺好了路，你说太子能如愿稳固江山吗？”
　　“操持家国大事并非一件易事，身在其位要担该有的责任，亦要顶着许多无形的压力，我想，待肖太子登基后，很快就会被磨去少年的棱角。这个过程中，他心性的转变是至关重要的，但他最终选择什么样的道路，不是我们能言清，更不是我们能妄议的，我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有余力的时刻保持一份家国儿女的血性便可。” 说完，她抱起木匣子起身准备外出。
　　白蕊点了点头，抬眸发现她已经起身了，便问道：“你要外出？”
　　“嗯，我上街去看看。”
　　白蕊跟上去，“需要我或者安排其他人陪同吗？”
　　浞音道：“不用，你如果还有其他事要忙尽管去，晚点时辰我便回来。”
　　白蕊向来懂规矩，只得由着浞音去了。待人走后，她便转身去叫来两名小厮收拾屋子。

　　浞音抱着箱子走在圣都的街道上。
　　南泱圣都大街小巷并没有因为怀太师及霜妃一事而受到影响，偶尔能在一些巷子口听到小孩们传唱着咒骂那二人的歌谣,除此以外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经过打听，浞音终于寻到了街角暗巷的一家书肆，她进门便不拖泥带水地向店家递上了一袋银两。
　　“掌柜，能寻到抄书吏吗？”
　　那掌柜抬起头打开了钱袋看了看，顿时脸上堆起了笑容，道：“自然能，姑娘需要寻几位？”
　　浞音道：“掌柜你看着办吧，我只有一个要求，半天之内替我将这份书稿誊抄成数十份即可。”说着，她打开手中的木匣子，拿出了里面的文稿抵给掌柜。
　　店家看了看文稿篇幅，掂了掂手中银两，果断道：“姑娘且稍后。”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便向旁边的一道门里叫唤了一声，一名小厮应声过来。待掌柜吩咐了几句，小厮便出了门去。片刻再回来便同时带来了几位年龄各异但皆满身书卷气息的抄书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