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青丘》鉴沅

25、第二十四章、生死与共 离墨殿下为

　　煞影落回修云离墨手中，“你知我要何物？”

　　“怎会不知？”英知掩唇一笑道，“万魔窟只有这一件宝贝。”

　　“凭什么相信？”修云离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奴家说话算数，一旦出去便会将地珠交给大人。”

　　涂清瑶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地震惊。

　　“验货。”

　　“大人倒是爽快。”手掌一翻，其上是一团被三株树叶包裹着的红色气体，“过了火障，它就是大人的。”

　　“到时候你若反悔，我岂不是……”

　　“面对数不胜数的彼岸香，大人有几成把握全身而退？”英知语调上扬，提醒中带着威胁。

　　“彼岸香，上古十大魔蛊之一，中蛊者三魂七魄会化为彼岸香蛊虫，其肉身不仅听从施蛊人命令，而且永世不腐，携带巨毒，这些行尸走肉是培育其它新蛊和饲养蛊虫的温床，之所以被称作彼岸香，一部分是因为此蛊由魂魄所化，另外的原因，是蛊虫残体可独立长成无数只，伴有奇异花香和美艳红光，往往沉醉其中时，心神不知不觉间被侵噬，蛊毒轻意进入。”

　　稍作停顿，修云离墨话锋一转：“不过，母蛊一死，子蛊俱亡。通常化蛊魔习惯将母蛊置于……心脏中。”

　　涂清瑶明白，这些是解释给她听的，好让她心中有底。

　　“大人所言一字不差，母蛊的确在奴家身上。”英知毫不避讳地承认道，想杀她谈何容易。

　　一阵沉默，英知也不催促。等了那么久，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进得来，出不去。”涂清瑶沉吟。

　　她方才说万魔窟只有一件宝贝，说明她同样为此而来；开口便以地珠为饵，说明他们不是她碰到的第一批人；寻得地珠却无法越过火障，说明她手中之物是假。

　　忽而脑中灵光一闪，进得来，出不去——净火障，地珠在净火障中！

　　问题是净火障需三株树叶才可引燃，但包裹地珠的三株树叶是被封印住的，若解了封，她自能感知其存在，若末解……

　　净火何以得燃？

　　“唉！谁说不是呢，奴家进来时也不曾见这火障，不知怎的，出来又有了。”抚了抚发髻，英知脸上尽是疑惑，“大人可考虑好了？”

　　进来时没有……

　　净火障……

　　假地珠……

　　万魔窟……

　　涂清瑶恍然大悟，万魔窟，火山，英知能控火，原来如此……

　　反手挥出的镇魂鞭带着刺骨寒意袭向红衣女子，气极败坏道：“哼！大人莫要被她骗了。”

　　英知一征，遂险险躲开，说都不说就动手，还好自己留心提防着这看不出底细的女子，否则……

　　未待站稳，一道凌厉剑气接踵而至，避让不及，被逼出魔形，伤了手臂。

　　涂清瑶投去赞许的笑容，没想到两人如此默契。

　　“不识好歹。”英知一改先前妩媚之姿，怒火中烧，召来密密麻麻的彼岸香。

　　“保护好自己。”修云离墨嘱咐一句后朝英知攻去。手持煞影，面如修罗，招招致命，式式绝杀，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原来这才是魔剑真正的威力。

　　涂清瑶本应上前帮忙，奈何还有个不省人事的夜辰，畏惧魔剑剑气，彼岸香皆选择他们为目标。

　　不怕火，不可杀，涂清瑶举起镇魂鞭默念咒诀，道道冰凌凭空生出，冻住蛊虫大军。然而，仅持续了片刻，冰凌化作乌有。

　　极寒之冰竟被融化了！？

　　这东西委实有些本事。

　　镇魂鞭逼退靠近的一批，可立马又有第二批第三批，源源不断，乐此不疲。

　　按理说镇魂鞭专门损及魂魄，应当是彼岸香的克星才对，哪晓得魂魄化作蛊虫后竟伤不得它分毫。

　　想了想，她挥手召来洪水，欲将其尽数冲回岩浆中进行封印，谁知大水过后，彼岸香数量不减，仅是往后退了一小截。

　　阵法、血术、封印咒一类似乎对它们没有效用，万象森林里，许多法术又被限制，若要召唤自然元素，势必无法移来，水可借镇魂鞭放出，但其他的须以自身法力幻化，如此一来和使用禁术的损耗大同小异，胜算却大相径庭。

　　护身印将几只缠上夜辰的蛊虫弹回，洒落一地红光，眼见形式千钧一发，涂清瑶咬牙怒道：“彼岸香是吧，三魂七魄是吧，今日便送你们下、地、狱。”

　　双手结印，蓝光大作，簇簇冥火燃起，将不计其数的彼岸香焚烧殆尽。

　　“离墨快让开。”密语传音，她紧接着抛出一团冥火。

　　移形换影，修云离墨已回到她身侧，涂清瑶不禁喟叹，能将此术发挥至出神入化的境界，他的速度究竟是有多快？

　　英知实实在在被冥火伤了元神，可看似不是很严重，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她不屑道：“原来会施禁术的是你。哼！神族也不过一般嘛。”

　　涂清瑶震惊不已，冥火都烧不死她，不知化蛊魔族当年因何陨落？

　　好奇归好奇，手下却不敢松懈。

　　二对一勉强打成平手，英知突然不管不顾逼向涂清瑶。

　　涂清瑶连忙旋身避让，她又收手折返，等意识到中计时，夜辰的掌风已临近背心。

　　没有疼痛，只觉身后衣裳黏湿一片，顾不上察看修云离墨伤势，她将镇魂鞭邪寒之气灌入掌中，压制夜辰封印的同时，接下英知迎面一掌。

　　未料到其会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对战，英知生生被废了一条胳膊，震伤了五脏六腑，意识有些涣散。

　　咽下喉头腥甜，涂清瑶忽觉眩晕，回眸望向修云离墨密语：“还能不能施术？”

　　方才损了心脉，法力几乎耗尽，修云离墨又重伤，倘若他也无计可施，那她就不得不强行化狐，殊死一搏，或者冒险给他一粒凝虹丹了。

　　抬手拭净唇上殷红，修云离墨对她温柔一笑道：“可以。”

　　“魔剑能吸天地日月之灵力……”涂清瑶适时止住，如果他拒绝，她能理解，神魔二剑可汲取天地灵气为己所用，但以修云离墨现下的状态，收纳灵力都很危险，更别说还要渡给自己。

　　“可以。”他毫不犹豫地答道。

　　紫光闪过，明月失色，周围树木花草瞬间枯萎，充沛灵力不断传至涂清瑶体内。

　　“自寻死路！”英知嗤笑。召唤冥火，这丫头分明是神族，输送魔之力给她，两不相融必爆体而亡。

　　“哦……是吗？”涂清瑶破指取血，印诀同步，身轻如燕悬空而起，三千青丝无风而动，紫光铺天盖地，飞絮洋洋洒洒，如幻似梦，美不胜收。

　　“万劫煞！不，不可能，你、你不是神族，你究竟是什么？”英知花容失色，语无伦次。

　　魔族密法禁术她居然会用？！

　　英知法力被封，肉身千穿百孔，渐渐腐化。

　　“如斯挂念，怎好叫你死不瞑目。”话音落，涂清瑶身后现出一只半透明的巨大白色九尾狐，四爪着地，一口将英知吞吃入腹，逐又退回她体内。

　　涂清瑶蹙眉，这……

　　就完了？

　　既没化血蛊，也没变蛊母，莫不是古书记载有误？

　　传言化蛊魔族能以心血化蛊，蛊虫无味无形，杀人于不知不觉间；而当他们走投无路时，自身会变做蛊母，以燃烧精魄为代价召唤上古蛊虫，与对手同归于尽。

　　可英知她……

　　再没多余精力顾及真假，涂清瑶跌坐在地，毫无形象地大字躺倒在夜辰旁边，全身如散了架般酸疼无力，动都不想动一下。

　　这是她头一次炼食他人的元神精魄。

　　虽然神族一直都有用此提升功法的习惯，但吞噬修为的同时，往往会连带吸收该人的一些七情六欲。

　　说不准现在的神族，就是因为沾染了太多杂念才会失了初心。

　　她相信修云离墨，可她不能让夜辰有丝毫闪失，要保证修云离墨服下凝虹丹后万无一失，那依靠英知的元神精魄快速恢复法力，便成了唯一的办法。

　　“离墨？”

　　“嗯？”学着她躺下的修云离墨低低应了一声。

　　“谢谢你！”谢谢你的信任，谢谢你的帮助，谢谢你陪着我。

　　修云离墨侧身望着她，久久不语。

　　半晌听不到回答，涂清瑶微微偏头，不想正好对上那双深情的紫瞳。

　　明亮纯净不见任何杂质，清澈温柔仿佛一泓泉水，优雅神秘的色彩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她看见了迷恋、宠溺和希望。

　　那里除了她再无一物，心头一颤，她默默移开目光。

　　“永远不用和我说谢谢。”

　　“呵呵！”涂清瑶讪笑两声，掩示不安和无措。

　　“叫声大人听听！”修云离墨声音懒懒的，透着疲惫。

　　涂清瑶怔愣良久才回过神来，不想他也会用这样的口吻与人说笑，一时忍俊不禁，“还真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大人呢。”

　　没动静……

　　“大人？”涂清瑶又叫了一句。

　　没反应……

　　“离墨大人？”

　　还是没回答……

　　“离墨。”涂清瑶翻身爬起，晃了晃他，可他依旧没睁眼。

　　一把抓过其手腕查看，气息微弱，元神涣散，精魄不稳，命悬一线。

　　忙喂他服下一粒凝虹丹，涂清瑶皱眉嗔怪：“伤成这样还不啃声，真是的！”

　　“命硬，死不了，我还等着喝醉红颜呢！”修云离墨突然接了一句，活动活动筋骨又道，“我助你吸收她的元神。”

　　“好。”涂清瑶欣然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