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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六三章 逢人辄寄相思否 ...


  •   章怀春唯恐明桥与阿兄会因她之故伤了和气,乃至绝了交情,只能吩咐巴依留在王帐外为她探听消息。

      回了公主帐,虽有二女公子在身旁开解劝慰,但她依旧坐立难安。

      章咏春见她又欲起身往帐外去,忙扯住她衣袖:“外头风大,阿姊莫再往外头去了。”又安抚道,“他们自幼相识至今,说是莫逆之交也不为过,你不用担心他二人会因此绝了交情。”

      章怀春依旧无法忘记阿兄那时看向自己的眼神,心内始终惴惴。

      章咏春欲将她的心思从王帐那头拉回来,遂转了话头:“我们见面后,还不曾好好说过话哩!阿姊快同我说说,明桥究竟使了什么手段将你的心骗了去!”

      听言,章怀春一怔,随即便红了脸:“你这促狭鬼,又在打趣人!”

      章咏春倒被她这副羞人答答的模样勾得愈发心痒难挝,抓过她的手紧紧握住,笑着催促她:“好阿姊,你快同我说说!”

      章怀春只觉难为情,不愿说。

      不得已,章咏春只能激她,故作伤心地问:“阿姊,你的心莫非已与我疏远了?从前,你还会同我说说这样的心事,如今竟已将我当成外人了么?”

      章怀春被她央求不过,只得同她说起了自在悬泉置遇见明桥以来的事。那是一段痛苦混乱又困顿不安的岁月,如今再去回想,她心上依旧如有钝刀在割,言语几度哽咽。

      “阿姊,是我不好!”章咏春的眼眶早已湿润,伸臂环抱她的肩,懊丧道,“你若觉得痛苦,便不要去想那些事了。我也不想知道你与明桥之间的事了。只要你与他日后能好好的,我便安心了。”

      章怀春举袖揾了揾脸上的泪渍,又抬头看着她笑道:“我没事,只是有些伤怀,你不要自责难过。”

      不想,章咏春听了她这番温柔体贴的话,眼中的泪水忽轰然而下,最后竟将脸埋在了她肩头,低声啜泣着。

      章怀春慌了神,忙抬手轻轻抚拍她的背,柔声宽慰道:“我真没事。那些事,你切莫往心里去,都过去了,我早已放下了。”

      从萧期的三言两语里,章咏春只知道她的阿姊历尽了千种劫、尝尽了万般苦。但萧期也不过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那些苦与劫,无法同她细说阿姊经历的种种,她自也无从得知她的阿姊究竟历了哪些劫、尝了何种苦。

      如今听阿姊亲口道出,她实不知,她的阿姊这一年多来,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姊妹二人正互相诉说着这一年多来的遭遇,巴依忽在帐外禀了声:“公主。”

      片刻后,毡帘被人从外掀开了一角,章茆随之而入。

      然而,他入了帐,却只在帐门处立着,神色平平地看着章怀春道:“我同他谈完话了,你有什么想问的,便过去他那头问吧。”

      章怀春打量了他片刻,却无法窥破他这张如霜面容后的心思;触到他依旧冷冽似冰的目光,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只得默默咽了回去。

      手掌被二女公子握住,她听到对方在她耳后温声催了声:“阿姊去吧。”说着却是更贴近了她,悄声道,“阿兄这头,若他仍是未改主意,我会帮你劝一劝的。”

      章怀春努力朝她扯出了一抹笑:“多谢!”

      章咏春眉心立时蹙起:“阿姊这声‘谢’便忒见外了!”又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声,“萧期身子不适,我夜里便不能与你再聚了,我们白日再聚。”言罢便松开她的手起了身,继而朝帐门边的章茆行去,“阿兄,借一步说话。”

      ***

      看到章怀春的身影入了王帐,明桥晦暗无光的眼中便似有星子落入了其中,脸上阴霾霎时一扫而空。他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姊姊!”继而拍了拍身旁的席位。

      章怀春会意,行至他身旁屈膝坐下,便细细端量着他的脸。他脸上不见任何异样,全是见到她的欢喜之色,与阿兄那冷凝沈肃的面色全然不同。这令她狐疑不已。

      “你与阿兄谈了些什么?”她直接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可有因我的去留起争执?”

      明桥摇头,却是将她的双手抓握在了掌中一寸寸抚摸着。她的这双手冷冰冰的,不再白皙细腻,手背上甚而有好几处皴裂。看着这样一双手,他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竟是红了眼眶。

      章怀春惊愕不已,切切问:“你怎的了?”

      明桥却是答非所问道:“天冷了,姊姊的手也被冻伤了。看来乌孙确如茆哥哥说的那般,非姊姊宜居之地,我之为人也不如郑郎君。”

      听得此言,章怀春心头如凝寒霜,眼中的光倏地黯了下去。她从他掌中挣出双手,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低垂的眉眼,不辨喜怒地问了句:“你是何意?”

      她的声音虽好似裹了一层霜雪,但听在明桥耳里,却如同天籁之音。

      他抬起脸,脸上复又染了一丝笑:“我并无他意,只是看着姊姊这双手心疼得紧。”

      章怀春眉心微微舒展,心中疑团却依旧未散:“那你方才那话究竟是何意?为何又平白无故地提起了……郑纯?”

      “这都赖茆哥哥!”明桥委屈道,“因我不愿你随他离开,他恼我食言而肥,便同我说起了那郎君,将那郎君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却将我贬得无一可取之处,说我霸道自私、有己无人,将你困在乌孙这苦寒之地是要害你。”

      章怀春一听便知,这些皆是阿兄的气话。

      她恐明桥将这些气话当了真,遂柔声宽慰道:“这事若真要论个是非对错,其实错不在你,是我坚持要留下来的,你也不算背弃了信义。阿兄气头上的这些话,你切莫当了真,也莫因我之故与他生分了。”

      “但他也没说错。”明桥再次抓起她的双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皴裂之处,自嘲苦笑,“我明知姊姊这副身子骨经受不住乌孙漫长的冬日,手脚四肢会在冬日里皴裂出血,却仍是想将你留在乌孙。我所行的分明是伤你害你之事,却口口声声说倾慕于你,确是个虚伪至极、自私至极的小人。”

      章怀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无论是从前的明小郎君,还是如今的乌孙昆莫,她所见到的明桥向来是意气风发、蓬勃张扬的,纵使是在明家家门尽毁的时日里,他也不曾似今日这般萎靡低沉。

      眼下,她愈发迫切想要知道阿兄究竟同他说了什么,竟能轻易将他身上的锐气磨去。

      她正欲从他口中探出更多的话来,他忽松了她的双手,一矮身,便钻进了她怀里。

      寒夜里,他手暖,身更暖。章怀春只觉怀中似钻进了一团火,双耳、双颊刷地便红透了。

      然而,她并未推开他,反而抬手抚上了他的面颊。

      被她如此爱抚,明桥心底一片熨帖,终是将始终盘亘在心口的猜疑吐了出来:“不是我,姊姊也会如此待旁人么?”

      章怀春手下动作微顿,心头因他这句质疑腾地升起了一股怒火:“你怎会如此疑我?”

      思及他许是被阿兄的那些话伤了心,她又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俯下脸轻声问:“你如此疑我,可是阿兄还说了些旁的伤你心的话?”

      明桥神色黯然地应了声是,郁郁道:“他说姊姊你只是一时糊涂才被我所惑,若那时是旁人在你身边,你也会受旁人所惑,心系于旁人。而我,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的小人,不配与郑郎君相提并论,自也无法代替郑郎君在你心里的地位。”

      他从她怀里仰起脸,目光锁着她,肃容问:“若那时候陪在姊姊身边的不是我,而是旁人,姊姊也会移情于旁人么?”

      “你这般想我,是在侮我辱我!”章怀春只觉难堪又愤怒、失望又痛心,将人从她怀里推开,红着一双眼怒视着他道,“明桥,在你心里,我竟是个水性之人么?”话一落,泪水便簌簌而落。

      明桥立时慌了神,一叠声地道:“是我的不是,不该因茆哥哥几句话便这般疑你!姊姊,你莫哭!”

      他抬手欲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却被她拍开了手掌。

      章怀春只觉如今的自己太过脆弱,这动辄流泪哭泣的性情更是让她羞愧万分。她恐自己这模样会让明桥生厌,眼下只想避开他,遂提裙起了身。

      “我先回……”

      “不许走!”明桥急急拽住她手臂,稍一用力便将人扯到了怀中紧紧抱住,“你既答应我会留下来,便哪儿也不许去,只许留在我身边!纵与茆哥哥反目,我也不放你走!”

      章怀春只觉自己的身子似要被他揉进他的筋骨皮肉里,身虽难受,心却觉踏实。她索性顺从了自己的心意,抬臂环住他的腰身,闭眼静静伏在了他胸口。

      静默中,她从他怀中微微抬起脸,温柔凝视着他的双眸,轻声道:“明桥,记住我此时对你说的话。我的身边,不是谁人想留便能留的;我的心,也不是谁人想得到便能得到的。你也并非如阿兄说的那般无一可取之处。”

      明桥垂眸问:“除了这一张皮囊,我还有甚可取之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3章 第六三章 逢人辄寄相思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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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房子装修,更新会不稳定~ 后期收尾中,会争取年底完结的~ 下本开《丹青引2》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