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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金腰带(三) ...

  •   夜间狂风不知因何乍起,没来由的一阵呼啸。
      室内的火烛摇摆不定,倏然间,一点青烟缭缭消散在空气中,一豆灯火随之熄灭。
      黑暗中沉睡的人似乎为噩梦所扰,兀自蹙眉挣扎了半晌,四肢却好似落空一般,身悬山崖之侧。

      “砰”的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冲破了禁制,夹杂着浓厚的血腥气铺天盖地的袭来。
      耳边似乎有厉鬼嚎哭的声音,谢敏艰涩的睁开眼来,下意识地想去抓住什么,却发现身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一阵心火燎盛,自胸腔蔓延开来。
      ……

      “溺水的人,属于窒息死亡,肺腔一般会有积水和泥沙等其他杂质,而这具尸首不用多说,属于溺水特征的一样没有。”
      这番话说完,云隙跟着点了点头,随后看着黑漆漆的棺木里基本上糊成一团烂泥的尸体皱了皱眉头:“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范居鄞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开天眼了。”
      “什么?”
      云隙刚要凑过去问个明白,范居鄞却突然一手搭上他肩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视线所指,就在他们这个方位的东南角,影影绰绰的显出一个灰白的身影。
      若是见得无常鬼,活人必死,可若是游魂野鬼见了无常,却是生门所向。
      除了作恶多端的厉鬼邪神外,无常鬼对于那些漂泊四野的孤魂正是一个带领他们去往往生的好归途。
      只是现如今,那独处一隅的野鬼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倒像是一个人陷入了一场梦境,兀自沉醉不醒。

      倒是稀奇,只是范居鄞却没有想法要上前去,转过头来淡淡道:“可觉得眼熟?”
      云隙看着那只野鬼怔了怔:“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屈指敲了敲棺木,黑相爷跟着抬了抬下巴。

      “难不成……”云隙吃惊的看着那团烂泥:“这是他?”
      “不错。”
      “你怎么知道?”
      范居鄞垂眸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云隙道:“难不成你又开天眼了?”

      “这义庄中的尸首多少都已经归渡忘川,唯独这具刚打捞上来的尸首未曾入册,何况你看他明显是有怨气缠身,若真是不小心溺水死亡,又怎么可能还逗留于世?”
      云隙点了点头,看着那缩在墙角的野鬼道:“那要不要去叫醒他?”
      范居鄞却摇头:“他现在或许还未从自己已死的事实下清醒,现在贸然过去,说不准会吓得他魂飞魄散。”
      这话说完,云隙有些古怪的看了范居鄞一眼:“我向来没听说过你心怀恻隐,如今一个区区的野鬼……”

      “我想在他身上找到突破点。”范居鄞打断道:“既然知晓自己已死的事实后他会去的只有两种地方,一个是自己生前所居之处,还有一个……”
      云隙勾唇笑了笑:“他出事的地方。”
      这里的出事指的并非是这野鬼落水的地方,而是他真正死的地点。

      只是话音方落下,义庄外忽然狂风大作,门檐上的纸灯笼散发出猩红的光芒。
      天地一时间黑沉沉的压下,仿佛暴雨初降的征兆,死亡的气息开始大盛,耳边依稀可闻那方圆十里内怨鬼哭嚎的声音。
      原本还死气沉沉的义庄内,肉眼可见那些躺在棺材里腐朽的尸体有隐隐诈尸的举动,好似离魂归体,方要一呼坐起。

      “不好!”云隙一惊,连忙上前将那几排对着他们的尸体迅速压制下,只是躺下没多久的尸体没过多久却又翻身坐起。
      睁开一双已经瞳散的眼眸空洞的看着来人,身上腐烂的皮肉开始因为动作而崩裂开,流淌出一地的尸水,恶臭至极。
      “居鄞?!”云隙皱着眉头几番应付,却发现一身黑衣的人站在原地未曾有过动作,只是方靠近时,却发现眼前的人闭目咬牙,一向冰冷苍白的脸隐隐显现出痛苦的神情。
      “怎么回事?”若非他们是鬼神,体质特殊不会跟凡人一样有什么体外变化,云隙几乎要怀疑范居鄞额头上会渗出冷汗。

      “没事……”
      搭在棺木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骨凸起,似乎是在极力压制胸腔上传来的疼痛。
      多少年了,即便是在冰冷刺骨的忘川水中来回淌过三遍,身上也从未感受到过如此清晰的痛楚。

      “遭了!”原本虚眯起的眼眸忽然睁大,一瞬间好似想起什么,他猛的挥袖将那一片躁动不安的尸体并排压下,闪身冲了出去,云隙跟着紧随其后,两人迅速消融在那片昏沉沉的天地之下。

      室内,噩梦缠身的人还未清醒过来,滚烫的肌肤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范居鄞伸手一把抓住谢敏的腕骨,蹙着眉头想要去掀他衣襟。
      只是睡梦中即便意志昏沉看起来毫无防备的人却还是格外的谨慎,一瞬间好似炸毛的动物一般,谢敏扬手就要朝来人打去。
      只是相爷吃一堑长一智,这次迅速的躲了过去,只是还未来得及压制下,原本挣扎的人忽然冷静下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似融着光芒,冷冰冰的看着他。

      “放手。”
      谢敏动了动唇角,毫无起伏的话语流露而出,原本散乱的发髻此时更是凌乱的垂落在松散的衣袍上。
      “居鄞,他似乎看见你了。”
      一旁观戏已久的云隙倏然凑上去轻飘飘地道,好似一缕冷风顺着领口灌入,范居鄞冷不丁的回过神来,再无犹豫,一记手刀直接顺着谢敏颈侧劈下。
      谢敏:“……”

      这时,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丝哀叹声悠悠传出,范居鄞突然转过头来,对着那门外影影绰绰的人影一声厉喝。
      原本聚拢的人影好似被一阵狂风打散,如同扫落的枯枝败叶,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啜泣声迅速飘远。
      待到一切寂静下来后,范居鄞才回过头来看着床榻上已经晕死的过去的人,掌下原本滚烫的肌肤开始恢复正常,他伸出手一指挑开谢敏身前的衣襟。

      “这……”
      一旁的云隙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像是看见了什么,胸膛上原本炙热的痛楚也跟着消失,范居鄞却是冷着脸色看着昏睡的人,久久未曾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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