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嫁 妆 ...
-
因为闵窈的婚事，闵父这三个月几乎都在外头忙着交际，回到府中的时候，他又有诸多繁杂的事务要与妻子蔺氏商量，所以这段时间以来，闵父竟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蔺氏处歇息。
这是自柯姨娘进府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看着老爷天天往正房那头跑，一向专房独宠的柯姨娘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哼，不过是嫁了个呆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听着前院不断传来热闹的声响，柯姨娘斜身侧躺在美人榻上，纤纤玉手上捏着一把薄纱团扇大力地往自己面上扇着风，那对风情万种的狐狸眼里此时充满了怨毒之色：
“看老爷子这些天对蔺文君殷勤讨好的那副贱样儿，简直跟公狗发情没什么两样！她蔺文君那块地可是旱了好几年了，现在靠着卖女儿好不容易把老爷子勾了回去，可不得把他给榨干了……平日里惯会装清高拿名门闺秀的腔调，骨子里还不是荡*妇一个！”
骂了半天，见女儿闵玉莺没有接话，只是跪坐在她旁边的蒲团上发呆，柯姨娘拿团扇敲了敲女儿的后背，不满地问道：“莺儿，你怎么不去前头帮忙？”
闵玉莺闻言，懒懒地挪起身子里她娘远了一些，不耐烦道：“今日府里来的是闵家的宗亲，大多是些男客，我一个姑娘家出去抛头露面干什么？”
“咦，话可不能这样说。”
听说外面有男客人，柯姨娘兴奋地一下子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扯着女儿的衣袖激动道：“你阿娘我是出身不好，没资格露面见宾客……可是你不同啊！纵然是庶出的，你也是闵家的二小姐啊！
你说你今年也十五了，那闵窈才大你一岁，她过阵子出嫁后，可不就轮到你了！阿娘看啊，你现在开始，须得跟着蔺文君在外边多露露脸~
凭你的姿色，那些男人见了还不得争着抢着扑上来！你可不能在姓萧的小子那一棵树上吊死啊！男人嘛，都是那德性，你先引着他胃口，咱们另外还可以慢慢挑着~哎呀！女儿哟，你要擦亮眼好好挑啊，阿娘这后半辈子的富贵可就全靠你了！”
“阿娘你说的没错。可是洛京闵姓族中，还不是父亲这一支最冒尖？”
闵玉莺看了看前院的方向，大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不屑：“女儿早让绿菊打探过了，今日来的这些宗亲男客，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他们呀，一个个不是穷就是没出息！大老远赶来，说是贺喜，其实不过是来和父亲讨赏银，顺便开下眼界，尝尝宫里御赐的点心~就这样的，您让我怎么下得去手？”
“唉，说的也是。”
说到御赐的点心，柯姨娘瞥了瞥屋中案几上摆着的六盒子宫廷御点，羡慕中带了一丝不甘：“虽说秦王是个呆子吧，但怎么说都是个王爷，听说在圣上对这傻儿子倒是宠得很。这阵子宫里的赏赐是一堆接一堆的下来，光是御赐的各色珍奇点心，竟然一口气赏了六百盒……老爷子现在到处给人送御赐的点心，得意得不行~”
“呵，再尊贵也是傻子！”一想到闵窈毫无预兆地打乱她的计划，宁愿嫁给一个傻子也看不上萧文逸，闵玉莺心中就一阵心气结：“没想到她闵窈贪慕虚荣到了这种地步，活该和傻子配成对！走着瞧吧，看以后谁比谁过得好！”
柯姨娘看着自家女儿咬牙切齿的样子，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道：“说得好！莺儿有如此志气，不枉阿娘苦心养育你一场！走，别管那什么傻子呆子了，咱娘俩吃点心去！”
母女俩走到案几边上，随手打开一个盒子，只见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晶莹剔透的琥珀色小方块。
“哎呀，这不是果子狸羹嘛！”
柯姨娘忍不住轻呼了一声，这样珍贵的野物，自从她到了闵府后好久都没有吃到了！
“恩~~~真不愧是御厨，味道真是鲜呐！咦，莺儿，你怎么不吃呀？”
闵玉莺在她娘疑惑的目光中退了几步，皱着眉头，她强忍胃中那一阵阵不适：“阿娘，这东西闻着就一股骚味，好恶心啊，您怎么都吃得下去？”
“骚味？哪里有骚味？”柯姨娘拿起一块果子狸羹放到鼻子下仔细嗅了嗅：“阿娘怎么一点都没闻出来呢？你这孩子……”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闵玉莺小脸惨白，捂着嘴巴飞快地跑去门外呕了起来。
*
秦王的聘礼丰厚，闵家的嫁妆自然不能太寒碜。
到了大婚前一天，闵窈那足足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被陆续抬进了秦王新建的府邸。前世她嫁萧文逸时只得了六十四抬嫁妆，比现在的少了一半~当晚蔺氏拿了嫁妆单子过来，闵窈粗略一看，知道她父亲这次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单子第一页上都是些房内寝具：八幅锦绣百子帐、黄花梨美人榻一张、香樟木镂空富贵牡丹胡床一张、一套沉香木子孙桶、白玉枕头一对、碧玉枕头一对、冰蚕丝被八条、鹅绒软衾八条、羊毛绵衾八条……
第二页是衣裳布匹：绢二百匹、彩锻一百匹、素锦一百匹、绫罗一百匹、丝绸一百匹、火狐披风五件、白貂皮披风五件、四季衣裙各十二套……
闵窈看得眼花缭乱，直接翻到珠宝首饰那页，只见：金刚石、东海大珠、翡翠玛瑙、金银首饰各五盘，各色玉佩十二件，珍珠红宝头面、赤金翡翠头面、纯银玛瑙头面各三套，各色璎珞十二套，镶宝金步摇十二支，镶宝银步摇十二支，翠玉花钿五盒，鎏金花钗五盒……
珠宝首饰后面那页是一些家具类，闵窈看到写在最前头是一座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屏风，一整套红酸枝打造的梳妆台与妆奁盒子，后面跟着的净是些案几、衣架、箱柜等日常用到的物件，零零洒洒不下百件。
闵窈没有一一看完，翻到最后一页，瞧见上面写着良田一百八十亩，绸缎铺子三间，茶叶铺子五间，另有仆役三十人，侍女二十人。
…………
闵家家底一般，没法与洛京中那些世族大家比较，能在短时间里给闵窈凑出这么嫁妆出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嫁妆单上的都是连日来闵父与蔺氏一起精心准备的，小到针线剪刀，大到家具床铺，凡日常用到的，全部事无巨细地替她置办齐全了。
闵窈拿着嫁妆单子，不由想起闵父前世给她办嫁妆时敷衍了事的样子，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那时她拒绝了秦王这门亲事，执意要嫁给萧文逸，母亲蔺氏自然是依着她，替她向闵父说情。闵父是个死要面子的，不好明着说出自己想攀龙附凤心思，怕人戳他脊梁骨，只好无奈答应蔺氏将她嫁给萧文逸，之后言辞间都颇有埋怨闵窈阻了他前程的意思。
这一世她嫁要秦王，正中闵父下怀，几乎把他高兴坏了。
不过闵窈却从不把闵父的心情放在第一位，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从闵父眼中看到他对自己的有哪怕一丝的父女温情。她嫁呆王，只是想得到前世不曾得到的荣华富贵，然后用这荣华富贵，去守护她想守护的人。
闵窈知道自己的做法完全是利用了呆王的身份，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闵窈暗下决心：嫁过去之后，她这一辈子都要真心地对呆王好，照顾他，伺候他，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来疼爱！
*
大昭历元嘉三年，六月十八，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早上闵府的大门一开，贺喜的宾客们就蜂拥而至，闵父带着管事、宗亲子弟在前宅摆酒席招待，蔺氏则与一众宫人、姑姨姐妹在后宅为女儿梳洗打扮。
秦王的爵位是正一品亲王，宫中按制给闵窈赐亲王妃品级的花钗翟衣，整套婚服包括翟衣一件，由青色罗制成，绣九行翚翟纹，领口和袖口绣织金凤纹；素纱中单一套，蔽膝一件，革带一条，白玉佩一对，青袜一对、金饰重木底鞋一双，饰物有花钗九树，宝钿九个和两博鬓。
除各宫送来的首饰之外，钱太后还特意命李尚宫送来一套红宝点翠赤金飞凤衔珠头面、一对水晶龙凤镯、一对粉色金刚石戒指、三对镶玉纯金项圈为闵窈添妆。
闵窈沐浴净身后，宫里过来梳头的女官已经带着一队宫女等着了。秋月秋画帮着弄干了头发，闵窈就被梳头的女官和宫女团团围在了中间。
女官手执金饰玉梳，先是按照大昭风俗给闵窈梳了三次头发，一面梳，一面在嘴里说些吉祥喜庆的祝词。
梳完头发，这才正式给她盘发髻。
闵窈坐在那面镂刻满花鸟人物螺钿青铜镜前，看见镜中的自己头上被她们梳了个高高的发髻。
发髻分为两层，第一层发髻从额头上连着颊边的两股垂髻，额头正中的发髻上簪了颗镶绿花形宝钿，两边垂髻上各簪四颗规格略小的花宝钿；
第二层发髻是个端正的圆髻，圆髻从顶端到两侧插了九支纯金镂空叶状的长花钗，好像在她头顶上打开了一把金扇子似的。“金扇子”下的圆髻中间，一只红宝点翠赤金凤展翅欲飞，凤首衔着一串金珠流苏，流苏上三颗水滴形的宝石鲜红欲滴，正好垂至闵窈的眉心。
女官又在闵窈两层发髻的中间部分加了两道翡翠大钗金步摇，一左一右的三联红宝如意珠串从发髻上头开始，很有分量地悬至她两个肩膀。
最后，等宫女把两个缀满小珍珠流苏的博鬓装进她发髻后面安插完毕，这头上的活儿总算是好了。
看着镜子里满目的金银珠玉，闵窈梗着僵硬的脖子，只觉得此刻自己头上仿佛长了一颗巨大的花树，还是花开到千朵万朵压枝低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嫁 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