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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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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西侯遗孤,成王妃苏云瑾暗通曲款,勾结燕凉九王爷,不修妇德,通敌叛国,不忠不义,其罪当诛!现剥夺其成王妃称号,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苏云瑾跪在风雪里,头颅微垂,凌乱的青丝下她的脸色苍白似鬼却又麻木漠然。直到宣判声响起,她才霍然扭头朝监斩台看去。
监斩台上的那个男人猛一对上她有些凄厉的目光,脸色变了变,原本捏在手上的斩首令瞬间脱手。
“时辰到,行刑!”红色的斩首令带着冷酷的杀意,重重跌落在雪地上,溅起雪沫如雾。
眼前刀光乍起,苏云瑾收回目光猛然大笑,笑声凶厉疯狂。
“成王!东陵帝!今日我以血做祭,诅咒你们东陵一脉龙脉断尽!若有来生,我必然亲手倾覆东陵江山!”
飞雪依旧,只是雪地上有一抹殷红刺眼。天地忽静,刑台上似乎笑声凄惶。
……
一觉醒来,断头台上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凌乱的梦,迷乱纠缠,湿了寝衣。
天边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浅金色的光芒迷蒙柔和,温暖了少女的脸庞。
苏云瑾睁着眼睛看着天青色出水芙蓉的帐顶,眼中是不真切的光。她眨了眨眼睛,偏头看着床帐之外熟悉却又恍如隔世的摆设,良久,长长地吁了口气。
她推开锦被,赤脚踩在地上,低头看着阳光在肉嘟嘟的脚背上跃动,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感受这地上的冰凉,中升起一股悲喜难言的感觉。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
这是重生后的第十天,一切回到四年前,她十六岁。
苏云瑾觉得自己恍若梦中,断头台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一想起来便是滔天恨意。而此刻想起来却如同南柯一梦,庄公梦蝶,不知梦中究竟是蝴蝶还是人,一切真实得虚假。
罢罢罢!既然天不收我残命,既然上苍又许我一世生途,若不颠覆这东陵江山,岂不是辜负了天意!
一只手慢慢覆上脖子,那里似乎在隐隐作痛。她低垂的眼睫挡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小姐,你怎么赤足踩在地上?这寒冬腊月的,就算是屋子里燃了炭火,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这前些日子才落水,要是再落了寒气可如何是好?”
苏云瑾听见女子的絮絮叨叨的声音,有些怔神。
屋子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个容颜慈爱的老妇人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她的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赞同。
苏云瑾鼻子一酸,泪水如珠顿时涟涟而下。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喑哑地喊了句:“奶娘……”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李嬷嬷看着苏云瑾红了眼眶,顿时心头一揪,将她揽在了怀里,“你这丫头平时里上蹿下跳的,怎么今天哭鼻子了?”
苏云瑾在李嬷嬷的怀里窝了老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呐呐道:“前头落水了,奶娘都不在身边,有些害怕。”
“你这丫头。”李嬷嬷将她微微扯开一点,瞅着她红红的眼睛,打趣道:“既然害怕,以后别胡闹就是了,瞧瞧这眼睛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只兔子。”
“奶娘……”
“乖,起来吧。”李嬷嬷拉着她看了看,眉眼间有些惆怅“今天秋姨娘又过来了,这几天你躲着不见她,她却是天天在院子里晃着。”
秋姨娘?苏云瑾眼神一闪,“奶娘让她回去吧,我不想见她,再说了也没有什么好见的。”
“不见?”李嬷嬷有些讶然,有些疑惑。
这几年来苏云瑾和秋姨娘很是亲近,就算是自己多说一句话都要受到责难。秋姨娘来访更是从来都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可是自她落水之后的十天里不论秋姨娘什么时候过来,都只是得了“不见”这么一句话。别说李嬷嬷觉得奇怪,就连院子中等着的秋姨娘在得到答复之后也皱起了眉头,心中疑虑丛生。
“瑾儿可有说为什么不见?”秋姨娘的眼睛直直看进李嬷嬷的瞳眸深处,似乎想要看见她说谎的痕迹。她心中很难相信被自己在手中拿捏玩弄了几年的小丫头会在一夕之间性情大变,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也难以接受。
李嬷嬷微微低头,神情恭敬却不卑微,“不曾。”
“既然如此,还请嬷嬷代为通传,明天就是是夫人忌日,还请小姐早些去祭拜吧。”秋姨娘见问不出什么,就不再纠结,只是目光深深地越过李嬷嬷的肩膀看了眼她身后雕花窗棂,似乎想要透过窗棂看见里头的苏云瑾,一直看进她的心中。
在窗棂后关注着外头情况的苏云瑾对上秋姨娘犹如实质的目光,心头微微一跳,随即嘴角冷冷一勾,带着嘲弄,带着冷然。
秋姨娘走了,李嬷嬷看着站在窗户后面的苏云瑾轻轻叹了口气,“小姐,明天就是初八了,夫人的忌日到了。”
初八?十二月初八!苏云瑾霍然一惊,眸色深沉起来。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明天就是东陵帝赐婚的日子。真是讽刺,在母亲的忌日赐婚,东陵帝还真是不待见自己。
“小姐?”李嬷嬷看着她半天不说话,轻轻喊了一句。
苏云瑾笑了笑,“我知道了,不过今年我们去华安寺看看母亲吧,我想她了。”
“可是这里离华安寺……”
“奶娘,娘亲走了已经有五年了,这五年我都没有去见过她。”苏云瑾摇着李嬷嬷的手臂,声音娇软。
李嬷嬷想着,也红了眼眶,最后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安排去了。
……
第二天一早,平西侯府门口,苏云瑾斜身站在马车前面看着站在门口的女人。
“瑾儿,这大冷天的,要不你还是别去了。相信姐姐是不会怪你的。”那个女人一身桃红色的罗裙,头上带着鎏金掐丝牡丹步摇,看着苏云瑾的眼神柔和,只是眼底深处却带着冷意。
苏云瑾的眼睛在她的衣服上扫了一圈,心中微叹,自己前辈子怎么就瞎了眼,认为这个女人是个温柔贤淑的,竟然还撺掇着父亲给她升了位分。
“秋姨娘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是说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苏云瑾脸上依旧挽着浅淡的笑,温软的话语里却藏了刺。
秋姨娘一怔,似乎不太适应苏云瑾的态度,脸色有些愠怒,“瑾儿你这是在和谁说话?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
“长辈?”苏云瑾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角的笑意似乎盛了些,“你不过就是一个姨娘,说的好听了是半个主子,说穿了就是一个下人!瑾儿也是你叫的?还有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当家主母,我娘的忌日!你穿红戴绿,没有半点忌讳,这究竟是谁教你的规矩!”
“你……瑾儿……你在说什么?”秋姨娘伸手指着苏云瑾,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说什么?难道秋姨娘年纪不大,耳朵就已经不行了吗?”苏云瑾冷笑,“胆敢伸手指着主子,我看你是悠闲久了,越发不知道规矩了!既然如此,便去我娘的灵位前跪着,什么时候我回来了,再什么时候起来!对了,记得不是祠堂的那个灵位,而是院子里的香案上的那个灵位,也算是给我娘祈福了。”
“苏云瑾!你竟然敢罚我娘!”苏云瑾的话才说完,院子里头便传来一身怒喝。
人未到,声先至,不过一声,苏云瑾便知道来人正是秋姨娘的女儿苏碧水,自己的妹妹。她自嘲一笑,前世怎么就没发现这女人的蛮横狡诈呢?这么明显的坏女人,自己竟然认为她这是天真烂漫,竟还百般宠着,果然是瞎了眼。
“苏云瑾!她是我娘!是爹爹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罚她!”
“你娘?”苏云瑾语气悠扬玩味,看着苏碧水唇角轻勾,“我没有记错的话,平西侯夫人可是我的娘亲。你给我记清楚了,亡故的平西侯夫人才是你娘,这个女人不过只是府里的下人,是姨娘!”
她看着苏碧水,语气清冽,“记住了,我是你的长姐,不是你呼来喝去随意打骂的丫头。如果下次还弄不清自己的身份,不顾长幼尊卑胡言乱语的话,我不介意让你也去跪祠堂!”
“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平西侯府的嫡女!就凭我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就凭你不过只是一个庶女!就凭秋姨娘不过只是个妾!”
苏云瑾笑意清浅,语气里却像是融了深冬的冰碴子。看得苏碧水经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不是苏云瑾!你……”
“呵!我的确不是!”苏云瑾看着苏碧水眼中渐起的睡光,有些恶趣味地往前走了一步,贴着苏碧水的耳旁,语气轻柔,“我的确不是那个被你作弄了之后还相信你鬼话连篇的苏云瑾。我可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呢。”
她说完扭头大笑。
马车之后,苏碧水脸色惨白地看着苏云瑾的马车缓缓消失在街角。